“敢问小郎君,这是要去长安城吗?”
“是的是的,在山中随师傅学了两年半手艺,自认算是有点道行。
听闻长安城里有些灾厄,所以想着去瞧上一瞧,若是可以的话,便将之解决。”
“哦…如此啊…”这人一听涂无恙的话,心底里暗暗发笑起来。
才学了两年光景,便想去长安解决灾厄?实在是有趣了些。
不过他也未直接说出,反倒是笑吟吟接着道:
“我姓土,单名一个豆字。可别误想,我这可是真名,父亲爱吃土豆,所以便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此次是打算进京去参加科举来着,谁曾想却被这林子挡了住,所幸遇到兄台,一并走,一并走!”
黄家老幺一听这人也是打算进京参加科举,绿豆般的眼睛顿时亮了下,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被涂无恙轻轻拍了下脑壳。
黄家老幺懵逼地抬起头,这才看明白了涂无恙眼神。
神仙老爷,好似是让他莫要说话。
“好,那便同行。”
拍了拍黄家老幺的脑袋瓜,涂无恙笑吟吟转头向那书生道。
两人一并朝前走着,
有一人在旁,那书生好似胆子大了不少,话也便多了:“兄台啊,我近来听说那长安城可不太平。”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
“害,我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只是听说啊,长安那地界的土地庙,好似自己个儿塌了,内里供奉的土地爷雕塑,也倒塌了。”
“有人说是都城当中有人作恶,毁了长安地下的龙脉,于是连带着土地公也受到了影响,咱也不知真假。”
那名唤土豆的,女扮男装的书生一边朝前走,一边絮絮叨叨:“这世道,不太平啊,实在不太平。”
涂无恙点点头算是回应:“的确不太平。”
“小郎君从远处而来,不知这一路上可见过精怪方士啊?”
“见过几个的。”
“哦?”土豆那双凤眼顿时瞪大:“都被你解决了。”
“嗯,不过是些杂鱼而已,随手施为,随手施为…”
“是吗?听说这林间也有妖鬼,小郎君啊,你可有信心解决这林子间的精怪啊?”
土豆有些忐忑的看向涂无恙,似乎但凡涂无恙说上一句不能,便要拉着他重新跑出林子。
“嗯…”涂无恙沉吟片刻:“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那小生就放心了。”土豆连连拍拍自己胸脯,笑吟吟道:
“那小生可就全然仰仗兄台了。”
…
又继续朝前走,
名唤土豆的书生嘴中始终像是在倒豆子似不住嘀嘀咕咕朝出倒出些话来。
似乎是想以讲话来驱散自己心头的恐惧:
“兄台,你是见过精怪的。
只是不知,精怪长啥样子啊?真像说书先生口中一样青面獠牙,吃肉喝血吗?”
“也不是。”
“哦?”
“所谓精怪,其实不过生了灵智的动物,多了些思考能力,有善,也有恶。自然会有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的精怪,但亦有些精怪与人为善,不光不吃人,反倒还帮人哩!”
“这样吗?”
“是这样。”
名唤土豆的,女扮男装的书生将脑袋低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那兄台你,看看我呢?”
“我,像是何种精怪?”
——
—
涂无恙突然听到身边传来阴测测的一句话。
转头去瞧时,
只见那名唤土豆的书生猛然将脑袋抬起,赫然是只妖鬼面庞:
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仔细再去看时,
分明能看得明白,这是只成了精的中华田园犬!
此刻,这狗精眼放绿光,呲着两排森森利牙,朝涂无恙发出低低咆哮。
衬着周遭晦暗的环境,如鬼爪般蜿蜒盘旋的树枝,倒的确显得很是诡谲恐怖。
“呜呜…”
那狗精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似是在恐吓着涂无恙。
名唤土豆的狗精呲牙咧嘴,周身炁息耸动,扭曲着脸面,低声嗷呜了许久,
原以为那穿着红衣的小郎君应该已被他吓得混身颤抖,哀嚎着逃跑,
可等他蓦然抬起头去看时,
却赫然发现:
那穿着小郎君不单是脚下没有丝毫移动,相反脸上还挂着些淡淡的笑意,像是看小丑的表演一般笑吟吟盯着他看。
甚至于就连这红衣郎君怀中抱着的那一只狸花猫儿和另一只小黄皮子面上也不见分毫恐惧神色,甚至还有些兴致缺缺的模样。
瞅那拳头大小的狸花猫儿,竟还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这…”
土豆愣住了。
这是咋个回事?
它在这林子内已待了这么久,已吓走了十几批胆子大到敢进林子的行客。
先以人身和行客攀谈,降低行客的戒备心理,而后突然变回妖鬼模样,
行客本没设防,冷不丁被这么一吓,立刻就得被吓得屁滚尿流,大喊着逃跑。
为何到了这红衣郎君这里,就不管用了呢?
土豆有些发愣。
再一联想那小郎君早先说过的话:
一路走来也遇上过不少精怪方士,却都被他随手除了…
莫非,这郎君刚才所说的这句话,不是吹牛的?
“哈欠…”
正在此时,正缩在涂无恙怀中的狸花打了个哈欠,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那名唤土豆的狗精:
“你这一出,狸花却觉得有些无趣了。”
她说罢,从涂无恙怀中跃然而下,蹲在土豆面前,瞪着大大的眼睛:“只是,你为何这么弱,却还能化形?”
“狸花明明比你强上许多,却依旧没能化形?”
狗精这时候才骤然发现,眼前这只猫儿似乎不太对劲,
的确,细细去感知,
土豆的确能在这只猫儿体内感受到一股分外诡谲的强大力量。
这下子,
土豆那一对狗眼顿时瞪大。
啊嘞?
顿时,这狗精土豆算是彻底明白了:
自己此番,怕是遇上了硬茬子!
按着他的感知,眼前这只猫儿,那少说都是俗世仙人境了!
更莫提那位能将这猫儿当宠兽般抱在怀中的红衣郎君…
唤作土豆的狗精脸面从黄色转为红色,最后变成一片纸一样的煞白。
“嗷呜”一声,就转头想重新跑进林内雾气中。
可还没等这妖鬼离开,
涂无恙便轻轻一笑,微微朝前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那妖鬼露在衣袍下的狗尾巴。
而后,轻轻将之重又拽了回来。
“呜呜…”
名唤土豆的妖鬼嘴中发出类似于狗叫般的威胁声,用力扭动身躯,想从涂无恙手中挣脱,
可就在他扭过头,张开嘴露出獠牙,准备假装咬涂无恙一口时,
余光却瞥见这红衣黑靴的小郎君笑吟吟朝他吐出一口清炁。
清炁朝狗妖脑袋上一吹,
顿时,
这狗妖就感觉一阵眩晕,甚至连脚步都显得虚浮了不少,跌跌撞撞倒在地上,眼里密布恐惧之色: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嗷嗷嗷!咱就是个家狗!没害过人的!没害过人的!”
涂无恙笑了笑,松开手来。
早在进入林子前,
他便已用望炁术看过了,也早就查探出了这土豆的真实身份:
一只未曾害过人,刚刚生出灵智没多久的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