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刻钟后。
辽东城上空。
涂无恙站在云层当中,低眸朝下方去看。
在他身后,是烟霞所化的驴车。
张去病同小山参躺在驴车当中。
而在涂无恙身边,则一左一右蹲着个眼睛似琥珀般明亮的狸花,以及一穿着书生褂子的小黄皮。
“狸花,这是要做什么?”猫儿眨了眨琥珀般的大眼睛,开口询问。
“既已除了政王,其余的小喽啰,在下想着,也便一起都给除了去。”
“好哦…那我们何时去长安?”
“马上。”涂无恙微微一顿:
“原本按着在下所想,应该慢慢朝长安城去,看一看路上的风景。”
“可方才,在下瞧见个恶心的东西,着实动了些火气。所以便想着,还是抓紧去一趟长安,将这大唐境内的灾佞早些除了才是。”
“好哦。”
对于涂无恙的决定,
猫儿狸花自然不会拒绝什么,忙不迭兴奋地点点头:
“狸花可听小黄皮说了,长安城是锦绣都城,繁华无比,一定会有许多很大很大的耗子可以吃的吧?”
涂无恙闻言,只能苦笑一声。
繁华都城?
怕就怕在,那所谓繁华都城,如今已成了人间地狱…
……
……
白蒿郡以北。
苍茫大草原。
点点黑色帐篷星罗棋布,将正中巨大的帅帐围在其中。
来来往往俱是些扎着辫子,膀大腰粗的外族鞑子。
正有些瞧上去地位不低的鞑子头领急着步子,迅速走入帅帐,面上大多都带着些敬畏之色。
元帅安禄山…是他们这一族种的信仰,也是他们这一族种唯一的王。
因了此地荒凉险要,土地贫瘠,很难产出足够供给一族食用的粮食,所以这一族种从出现开始,几乎每日都有人饿死。
是安禄山大元帅为了族种不惜入朝为官,认那贵妃做了义母…才使得他们这一族勉强有了一小片生存空间。
可这还不够…
族种还在不断扩大,每年依旧有不少新生儿诞生,
单单是这样一小片地界,根本不足以让族群生存下去。
得入中原,得纵马,去攻城拔地,去掠夺资源!
早在几年前,
安禄山大元帅便已瞧上了这誉王的白蒿郡。
虽然迟迟没寻到动手的机会,但也一直有派遣探子查探。
他们一族就像饿狼般匍匐在白蒿郡之外,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攻略白蒿郡,入主中原的机会。
而今日,好似时机便已到了。
安禄山元帅将帐下几乎全部将军,方士,神婆等都召进了帅帐当中,商议攻打白蒿郡之事。
刻有黑金狂犬纹的帅帐当中,此刻已站满了人。
或是手持刀枪剑戟的魁梧将军,或是脸上画着各色古怪花纹的神婆…一个个立在原地,静静朝那披着羊皮毡子的元帅之位瞧去。
只是可惜,此刻这位置上并没有坐人。
在帅帐之后,
还有个较为狭小的房间。
正有一肉山似的魁梧巨汉正坐在中央。
这人身材高大,相貌却生的极为丑陋,体重瞧上去高达三百多斤,肚皮垂落在膝盖之下,满脸乱髯,脑上油腻腻的头发朝后一梳,束成一条一条的小辫子。
安禄山,鞑子元帅。
此刻,这安禄山缓缓睁开眼,从肥腻肚皮夹着的衣裳中掏出个黑色古镜,小心翼翼将那古镜摆在面前,脸上带着些恐惧之色,往古镜中瞧去。
但见古镜中露出张千娇百媚的美妇面庞,正是长安宫中的杨贵妃。
“义母。”
“嗯…事情做的如何了?”
“本宫着你等速速攻下白蒿郡,如今三日时间已到,缘何还不动手?”
镜子中那杨贵妃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冷意。
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落在安禄山耳中,却让他不免微微打了个寒颤。
“义母,义母…小人早已集结好部队,就等着开拔进军…可原本,小人是与政王商议着一并包夹白蒿郡,但现如今,却久久得不到那政王的消息,故此,故此慢上了一些。”
“呵…”镜中美妇脸上的表情微微停滞了片刻,
之后重又恢复:
“放心,你且带你的军队朝白蒿郡而去便是,政王那边,本宫自会让他抓紧时间进军。”
安禄山脸上带着些犹豫之色。
他自是知道的:自己与那位政王殿下早先时候都已将灵魂卖给了这位贵妃娘娘,方才能有如今的地位与势力…
所以既然贵妃娘娘都已这么说了,想来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可莫名的,他却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如何?本宫的话你也不信?”镜中那美妇脸色冷了下去,
下一刻,
原本跪在地上肥硕如肉山的安禄山突然急促呼吸起来,发出阵阵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声。
微微低下头去,
只见他那垂到膝盖边上的肚皮好似在缓慢蠕动,像是内里正有什么东西要一点一点钻出来。
“不会!不会!”
强忍着肚腹里传出的钻心疼痛,安禄山忙不迭连道:“不敢!小人这便开拔!小人这便开拔!”
“哼!”
随着古镜中传出一声冷哼,
贵妃娘娘那张脸在古镜中消失,唯独剩下安禄山满身冷汗,颤颤巍巍爬起来,心有余悸地再摸了把肚皮,感受到肚皮里那东西再没发出丝毫动作,才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世人只觉得他安禄山认了贵妃为义母后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却并不知他究竟为此付出了什么…
如若真个儿惹得那位贵妃不高兴了,等待他的后果,只怕要比死还可怕。
强行逼迫自己将心神稳住,
安禄山从旁边木柜中取出一沉木制成的黑色箱子,将之端在手中,阴沉着面走出,来到帅帐当中。
此刻,帅帐当中已站满了扎着小辫子的鞑子将军与脸上画着奇怪花纹的神婆方士。
“元帅!”
瞧见安禄山走出,个个恭敬行礼。
在这些人眼中,安禄山可不是什么奸臣,更不是什么窃国贼,而是他们这一族的天!一个个对于安禄山也是发自内心的尊崇。
“嗯。”
安禄山阴沉着面点点头,
将目光投向下首众人,坐在盖着羊皮毡子的帅椅上,将手中那沉木箱子朝前一推:
“这是本王从贵妃娘娘手中请得的至宝,吃毕能增长各位修为,每人一块,吃毕之后,便开拔,朝白蒿郡而去,攻城略地!”
众人不疑有他,
将那沉木箱子打开,打眼朝里面去瞧:
只能瞅见一团又一团蠕动的黑色触手,在木箱内蜿蜒,散发出阵阵腥臭味道,
单是看着,便令人欲呕。
“元帅…这是?”有人犹豫着开口。
却见那安禄山面色不变:“贵妃赐下的宝物,虽瞧上去的确丑陋一些,但吃下后,绝计能让你等实力再进一大阶,我等入关攻城,也能多些保障!”
这话说罢,他用冷冷的目光看向先前那发问之人:“怎么?你不信本帅?”
那发问之人哪敢多言,赶忙连连否认,率先抖着手将木盒当中蠕动的触手塞入嘴中,一阵干呕后,方才白着脸退下。
帅帐之内的其余人等也是一样,
虽然眼瞅着那箱子里的东西着实恶心的可怕,
但却依旧本着对安禄山大元帅的信任,
挨个上前来,各自取了根黏糊糊的触手,强忍着恶心朝嘴里灌入,而后吞入腹腔。
“好了。”看到几乎全部人都已将箱子中的触手塞入口中,
安禄山摆摆手:
“开拔!入中原!”
只是在众人离开帅帐,各自去忙碌时,
这肉山一般的安禄山微微叹了口气,面上表情阴晴不定。
他…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第194章 长安城中,华清池里
强忍着肚腹里传出的钻心疼痛,安禄山忙不迭连道:“不敢!小人这便开拔!小人这便开拔!”
“哼!”
随着古镜中传出一声冷哼,
贵妃娘娘那张脸在古镜中消失,惟独剩下安禄山满身冷汗,颤颤巍巍爬起来,心有余悸地再摸了把肚皮,感受到肚皮里那东西再没发出丝毫动作,才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世人只觉得他安禄山认了贵妃为义母后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却并不知他究竟为此付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