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黄,白,柳,灰…五仙家,俱高坐于庙观正中,身披锦绣衣袍,瞧上去威势赫赫。
在那供奉着黄皮子的庙观,黄皮子雕塑后,一个面容清瘦,老气横秋的老婆子正端坐于蒲团之上。
这老婆子满脸褶皱,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眉毛稀疏且杂乱,眉梢微微朝上挑,眉宇之间带着些戾气。
老婆子的双手干枯如柴火棒子,指节粗大,指甲又黑又长,闭着老目。
在老婆子下面的庙观地上,则是一地的黄皮子,老的,小的,公的,母的,像是跪拜老祖宗一样跪在那老婆子前面。
整个庙观满是黄皮子,内里充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臭气。
忽然,老婆子猛地睁开眼睛,张口“哇呜”吐出一大口浊血来,溅在下方那群黄皮子身上,将其中几个黄皮子从黄毛染成了红毛,叽叽喳喳,颤颤巍巍跪在地上:
“老太君饶命,老太君饶命!”
老婆子却根本没理会他们,眸子转动,眼中带着浓郁的惊疑:“是谁?”
“那…是谁?”
她那双老目中的色彩从惊诧变作恐惧,之后重又恢复冷静。
早先,
她黄家老太君流落在外的几个子孙被凡人打杀了去,
于是她便分出一道残魂去,打算将其中的妇人折磨至死,再派了个小子孙,让之将其余几人骗来此地,做她黄家的出马弟子。
结果…
遇上了那个穿着红衣黑靴的仙人…
一伸手就捏死了小子孙,一口酒,就将她一抹残魂给烧了去!
哪来的高人?究竟是哪来的高人?
黄家老太君心中满是疑虑,
但再转念一想:
有高人来此地,也应该与她黄家无关。
这种事情政王自然会去管。
于是黄家老太君也便不再多想,打眼朝下首的大帮黄皮子瞅去:“老幺那孩子呢?还没抓回来吗?”
“还有,叫你们为老幺准备的出马弟子…可挑好了?”
地上的黄皮子们一听这话,一个个互相对视,叽叽喳喳。
最终还是个明显年岁要大上一些的老黄皮子弓着身子走出,对黄家老太君倒头便拜:
“老幺那孩子,那孩子已经跑了,说是不愿继承您这位子…”
黄家老太君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
老幺那孩子…是他们这一族内天赋最高,最有可能突破先天的后辈…
黄家老太君对之分外看重,原想着日后叫这孩子继承自己这位子,统领黄家…
谁曾想这孩子小时候偶然看过几本凡人书生写的书,受了什么儒家影响,说是不愿意作恶,不愿意害人,更不愿意要什么出马弟子…
五仙家…没了出马弟子,那叫什么仙家?
没了出马弟子,那便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先天!
为此,黄家老太君可没少数落那孩子。
谁曾想那孩子被逼的急了,竟直接便逃了出去…
黄家老太君越想着,心底里的怒火便越重不少,一股浊黄之炁从她体内迸出,震得庙观屋顶都在嗡嗡作响。
下首的黄皮子们更是被吓得浑身打颤,忙不迭一个个跪在地上。
“给你等三日时间,将老幺抓回来!”
“再为他挑好出马弟子!必须得是灵性足,有能耐的!”
“若是此事办不好…你等也都别在我黄家名号下面混了!”
…
“狐狸?”
“怎么了?”
驴车朝前行,已彻底离了白蒿郡内,抵达辽东区域。
坐在车上朝前去看,能隐隐约约瞧见远处辽东城隐在天边的轮廓。
狸花窝在涂无恙怀中,突然开口:“狐狸…狐狸真的很厉害吗?他们为什么,都管你叫仙长呢?”
“…”涂无恙沉吟片刻:
“在此之前,在下也以为在下实力一般,并不算多么出众,但经了白蒿郡一行,
倒是逐渐让在下觉得,或许在下,当真配的上这一句仙家的称呼。”
毕竟…
连誉王府里那些个所谓的邪修方士都能被称为仙长,称为仙家…至少这大唐内的修士水平,在涂无恙看来,着实弱的离谱。
自己如今已将半卷烟霞天书彻底掌握,其中的残缺术法神通也都掌握在手,
加之又有了几个完整的三十六天罡神通,七十二地煞术法,
按着他们的境界划分,想来应该是介于先天圆满到俗世仙人之间,被称一句仙家并没什么问题。
“哦,狐狸你,现在到底有多厉害啊?”
“狸花呢?狸花和狐狸比起来,又怎么样?”猫儿狸花懵懵懂懂问道。
涂无恙眨巴眨巴眼睛,尽量用不那么打击狸花自信心的话来回答:
“其实无所谓的,毕竟在下对上这些个精怪方士是赢,换成狸花也是一样。”
可这次,狸花的小脑袋瓜却转的灵快了不少,重复一遍:“所以,狐狸要比狸花强上多少?”
“嗯…一点点?”
“多少算是一点点?”
“大约…在下修行时所在的六盘山那么大?”
“…”狸花皱皱眉。
她没去过六盘山,也不知道六盘山究竟有多大,
但大约也明白:
狐狸似乎还要比她强上不少…看上去,狸花想要打败狐狸,还需要很久时间哩…
“那这世上,狐狸就是最强的人了吧?”
“应当也不是。”涂无恙微微皱起眉头:
“在下也不过只只掌握了些术法,直到现在也才只会些许神通…放在这天下,怕是不够看的…”
说到这里,涂无恙开始思考起来。
按着他所知:
如今这世界,神佛都已消失,不再出世,甚至就连大圣好似都出过什么问题…
他自问自己个儿与大圣相比,怕是还差的很远…如若连大圣都能被害,他这点实力又算的了什么?
这世界暗面,还有不少的秘密在等着他…
正低头皱眉思索,
涂无恙突然感觉脸颊上传来一阵瘙痒感,再一瞧,原来是狸花又伸出了她那根毛茸茸的尾巴在不住抚摸涂无恙脸颊,小脸上带着笑意:
“没关系的,狐狸。”
“狸花以后会更强的!到那时候,就由狸花来保护你!”
涂无恙笑笑点点头,伸手将狸花的尾巴拨弄开:
“好啊。”
“但狸花记得,日后可莫要去蹭别人…”
按照这只狸花的修行速度,只怕不久之后就得化形成人。
有些东西,涂无恙觉得还是要提早教给狸花的。
“为什么?”
“因为,男女有别…”
“哦…”狸花有些兴致缺缺地趴了下去。
涂无恙瞧着这只狸花恹恹的模样,嘴角挂上了些笑意,
不过紧接着,
他的眼中便闪过了一抹淡淡的光,
朝路旁的乱草丛内一瞅,
伸出手去,往那草丛里一抓。
“哗啦!”
下一刻,
便提着根黄毛尾巴,将一小团黄色物件甩在了驴车板子上。
那物件在车上滚了几圈,好不容易顿住身子,赶忙趴下:
“神仙老爷饶命!神仙老爷饶命!”
狸花低下头去瞧,
就瞧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黄皮子正跪在木板上,
脑上戴着个儒生帽,肩上扛着根小木条,木条后面挂着个小包袱,倒像个赶考的黄皮子儒生,
缩成一团,两根小胡子一抖一抖地打着颤儿,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神仙老爷!神仙老爷!”
“小生,小生可没做过恶…”
也在这时,
狸花刚好低下了脑袋,对上小黄皮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浑身毛发猛地一颤。
完了!
遇上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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