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茫然地抬起脑袋来,朝着面前那容貌昳丽的翩翩郎君去看。
不对…
不太对…
这人,难不成不是…誉王爷手下的供奉?
那这人来此,又是来做些什么的?
他张开口来,想要求饶,但却是发现自己的口齿好似也被什么东西给堵了住,说不出半句话来。
只能亲眼,眼睁睁瞧着那红衣黑靴的仙家缓缓迈步走至他面前,笑容满面,伸出一对细长的手指,开口,声音清朗道:
“原本啊,倒是还不知这山上竟还有你这么一只臭虫…”
“更不知还有你们这一群臭虫聚在这里,想要做些恶事。”
“也幸好,幸好那山匪说了,说这寨子里有个臭虫,于是我便来瞧了一瞧。”
“瞧一瞧的同时,也刚好将你们这些个臭虫一脚给踩死,免得你们再去祸害其他人。”
嗯?
那山匪?
原来是那瘤子脑袋的山匪…
是他带来的高人,要杀自己?
白书生大约想了个明白,面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这些个可恶的劫匪…竟然敢害他?
心里怒火交加,好似火山爆发,即将喷射而出。
可惜这一道道雾气却将他死死镇压住,让他动弹不了分毫。
只能亲眼,眼睁睁瞧着那红衣大袖的郎君弯着眉眼,伸出手来,在他脖颈上轻轻一拧。
又亲眼看着自己的脑袋似乎被微微朝上提了一下。
低下眸子,
猩红的血花从脖颈处“噗嗤”一声冒出。
自己的脑袋“咕嘟咕嘟”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同身子一起倒在了一地血泊当中。
意识弥留之时,看着那容貌昳丽,宽袍大袖的郎君一挥手之间,几个人皮傀就化作了道道清炁,最终消散。
而那郎君却仿佛只是做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般,施施然将房门推开,走出。
白书生的那双眼睛里照旧满溢着不甘。
他着实没有想到。
自己小心谨慎了一生,更是有千张面皮,万种身份,本该是最不容易身死的修士。
结果却只是在这寨子里停留些许时日,
又只是见了这郎君没多长时间,竟就直接被拧断了脖颈,最终身死道消。
夜晚的风总是微凉的,打着旋儿从窗缝里挤入,将桌上那张好似被捅穿了胸口的蛟龙出水图拂下,刚巧盖在了这书生的尸体上,将那对始终未曾瞑目的眼睛遮住。
…
山匪瘤子脑壳介绍了涂无恙与白书生认识后,
便喜不可支地吩咐手下去煮饭,置办了大鱼大肉,好一桌美味佳肴,正用大碗盛好,乐不可支地重新端着回来。
他不过是个寻常凡人,山匪头领,便是做到了头,也不过是混个温饱。
但若是能搭上这两位仙家的关系,
那他的前途,便不可谓不是一片光明了。
先不提这二位都是有本事在身的仙家,
还有另外一点,这二位啊,背后站着的可是誉王爷。
一地之王侯,一国之王侯。
若是能搭上誉王爷的大船,他瘤子脑壳,以后的前途便是大大的有了。
一边在心底里美滋滋地想着,瘤子脑袋一边推开藤屋大门,嘴上挂着谄媚的笑:
“来,来。”
“两位爷爷,吃点东西,慢慢细聊,慢慢细聊。”
“…”
然则,推开大门的瞬间,这瘤子脑壳脸上的笑意便僵了住。
只见一地的血泊。
那白书生竟已经彻底成了尸体,倒在了血泊当中。
至于先前他带上寨里的那位红衣郎君,却是早已经没了身影。
这…
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盘子从手中划落,在地上碎开,瓜果蔬菜,大鱼大肉摔了一地。
与地上黏稠的血浆混杂在一起,更平白添上了股莫名的诡异。
瘤子脑壳实在想不明白,
为何只是短短这么一点时间,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难不成,先前那位红衣郎君之所以上山,只是要杀了这位白书生?
可…到底又是为什么?
还不等这瘤子脑壳想清楚这一茬,就听屋外又传来好一阵的窸窸窣窣声。
匪兵们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完了。完了。”
“走水了!走水了!”
“寨子烧起来了!寨子烧起来了!”
朝窗外去看,隐约可见猩红的火光在跃动。
瘤子脑袋赶忙跑出去,
这一看之下,却是发现整个山匪寨子竟已被一大片火焰所包围。
他们这寨子本就处于密林当中,草木繁茂。
原本想着如此环境,可以遮蔽些旁人视线,也更加安全许多。
不过一开始建造寨子时,这山匪头子也曾想到走水之事,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做好了防护。
这寨子这么多年来从未起过火,
这么今日,突然就烧起了这么一场滔天的大火?
都眼看着那火越冒越发,将黑沉沉的夜空都烧得有些泛红起来。
完了。
彻底完了。
瘤子脑壳面色苍白,噗咚一声音跪倒在了地上,
那嘴唇,甚至要比这朦胧月色还要更苍白不少。
…
月如钩。
上了柳梢头。
暗淡月影在西边遥遥垂落,月光撒在地上,铺成一曾银纱制成的路。
几辆马车嘎吱嘎吱在路上行走,朝着那书生先前所讲的,誉王供奉们集合的地方而去。
而在背后。
山匪寨子,火光灼灼。
不时发出“毕波毕波”的木屋烧焦声,以及劫匪们嘈杂的救火声音。
第118章 我?书生?
涂无恙目光微沉,坐在车厢当中。
在他旁边,张去病犹豫许久,还是斟酌着开口了:
“师傅?”
“嗯?”
“我觉着…那些山匪,罪不至死…”
“只是小恶,非为大恶。”
涂无恙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的确。”
“不过小恶而已,非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我观了他们的炁,不过只是抢些来往富商的钱财,并未谋过人命,也并未害过贫苦人家,虽亦是恶,但确实罪不至死。”
“那…”张去病这话还没说完,涂无恙的声音就紧接着响了起来:
“所以啊,我只是放了一把火,将这匪寨烧去,并不会伤着其中之人。”
“也是希望这一把火之后,没了匪寨,能叫他们弃了这做山匪的路子吧。”
原来不会伤害到匪寨内里的人啊。
张去病松了一口气。
还是师傅想的周到。
也就点了点头。
“所以师傅,这小恶,与大恶之人,遇上之后,处理方式是否也该有所不同?”
“嗯。”涂无恙沉吟片刻,回道:
“若是遇上大恶之人,自该以雷霆手段摧之。”
“但若只是小恶,诸如偷鸡摸狗,却可以教化之术改之。
只是如今,我却没功夫去做这些事情,所以只能粗暴地以一场大火将这寨子烧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