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浑身黑袍的梅昭昭靠在门口,左手捂着右肩的伤。
她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不久前,萧海气血翻涌,陡然暴起发难,猝不及防的王怜直接死在了萧海的手中,而萧海的身躯也彻底炸开,血刺破了肌肤,将他染成了如今的血人。
路长远冷声:“发生什么事了?”
梅昭昭只觉肩伤疼的厉害,她咬着牙摇头:“奴家也不知道,他好似发了疯,现在力大无穷,可怖的很。”
路长远提起断念,他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梅姑娘,萧清风的牌位在哪儿?”
“刚刚奴家和萧海搏斗的时候,萧海吃了!”
萧海陡然冲了上来,路长远与它硬对了一记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原本一境的修士此刻竟力大无穷,路长远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正当路长远再度提剑欲出手时,四周阴影中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灵,它们身披铠甲,扭曲着聚拢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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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幼绾的那句小心些还没说出口,路长远就已经不见了,她只得叹了口气,随后将门乖巧的关好,重新回到了床上。
只需要在此地等着路长远回来就行了。
银针自她手中生成,随后少女的手轻抬,在只有她看得见的命运线中,苏幼绾穿针而过。
良久,银发少女捏了捏自己的脸,红色的瞳孔中不带任何情绪:“日月宫左护法苏无相,右护法路长远。”
她轻轻的呢喃,又重复了一遍:“右护法路长远,不曾想是个少年模样。”
以苏幼绾的眼光来看的话,路长远生的的确是不错的。
人貌在修行者当中并不是重要的一部分,修仙者大多都模样俊美,但好看成这样的的确有些少见。
上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人,大约是见到自己的师尊吧。
苏幼绾不由得想着,修行修到最后,大约都是一具具没有灵的骷髅,也只是外表好看,不像路长远一般有意思。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觉得路长远有意思的地方,恰恰是路长远似凡人的地方。
凡人需要吃饭睡觉,夏日热了褪衣,冬日冷了加衣。
路长远似也是这样,尤其是睡眠质量极好。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修行呢?
苏幼绾想着路长远,没来由的觉得心情很是平静,就好似在春日瞧着蝴蝶飞舞,温柔的羽毛飘洒云层,最后染上了颜色。
又好像是成年后偶然尝到了幼年爱吃的芝麻,回忆泛起心间,最后云卷云舒,晕开了甜。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大约是叫。
红尘?
苏幼绾陡然有一点想自己的师尊。
自七岁入了慈航宫,她在师尊手把手的教导下踏入修行,直至选定命定天道,选定了自己的道,师尊便不管她了。
而是叫她自己去见红尘。
她见了许多人,也看见了琉璃王朝的众生百态,可这些都不太能让她有所触动。
在苏幼绾的视角里,大约可以分为,黑的,白的,要管的,不该管的。
其实大约就是不让修行者欺压凡人吧。
许多人说她是太上忘情的菩萨。
其实不是的。
苏幼绾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太上忘情的菩萨,而是在求道路上拼尽一切求索的人。
如今修道十五载,她已经开始厌倦身上的道袍了,她走到哪儿都有人唤上一句:“是慈航宫的小师祖。”
莲冠,蒙眼,鸟笼,似乎成为了她的符号,她极为不习惯这些东西与那些恭敬的声音,若是可以,她想遁入深山老林去修道,不问世事。
师尊曾经对她说过:“天道不是人族的天道,但你可以是人族的命定天道。”
这句话苏幼绾不明白。
师尊还说:“红尘就在你的眼前,你看得见,便是红尘,看不见,便是太上。”
这话苏幼绾也不明白。
不。
最近明白了些。
或许红尘不只是人间。
想想吧。
红尘是什么,能让你觉得自己有生气的东西,便是红尘。
在放弃寻找红尘后,银发少女找到了似能成为她红尘的东西。
而苏幼绾最近才知道。
男人的脸颊温度,是要比女孩子的烫些,手却也比女孩子的大些,差不多刚好能够覆盖她的小脑袋。
不仅如此,男人睡着了还能暖被子,不像她,被子睡一晚上还是冷的。
成亲了就有男人暖床了。
苏幼绾不由得这么想着。
哐当哐当。
不远处的笼子陡然颤抖了起来,险些掉落在地面,苏幼绾瞧了过去,如画的眉微微蹙起。
“不可以。”
银发少女如此说。
她下了床,将黑布拉开,和路长远所见不一样,一只可爱的,有着纯白流畅羽毛,却红瞳的鸟儿出现在了笼中。
笼中鸟,这也是她。
所以当初路长远问她笼子里面是什么,她才会回答里面是幼绾。
鸟儿见到了她似是很开心,蹦蹦跳跳,叽叽喳喳了起来。
一切无碍。
“乖巧些,你还不能出来,再过些年吧。”
她不证道瑶光,笼中的感情就一日不能放出来。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
谁?路公子回来了?
苏幼绾再度将笼子蒙上。
黑暗再度吞噬了她的感情,她自然没瞧见那雪白的鸟羽上似有一股若有若无,正在蔓延的红。
(本章完)
第88章 88冥河自天上来
第88章 88.冥河自天上来
少女走到门口。
“谁?”银发少女的声音极轻,仿佛久未等到丈夫归来的妻子。
“开门,是我,三殿下。”
门外是路长远的声音,的的确确是路长远的声音,连带着那副洪水滔天,我都不在乎的语调都一般无二。
苏幼绾红瞳中划过一抹疑惑,路长远出去才不到一个时辰,竟就回来了?
她指尖微顿,仍是拨开了门闩,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门口站着一玄衣少年,模样好看,似能勾的小姑娘春心涌动,此刻少年笑得正和煦。
“三殿下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
正是路长远。
苏幼绾垂下眼睫,声音空灵,听不出情绪:“路公子怎么就回来了?”
“三殿下也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啊,我出去也很久了,该回来了。”路长远温声道。
“是吗?”苏幼绾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他周身:“我倒是觉得并未有多久。”
路长远轻轻的点头,并未反驳。
苏幼绾侧身让开通道,面色如水般平静:“进来吧。”
少女似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路长远便顺畅跨入了屋子内,步履从容,边走边道:“鬼门要开了,三殿下,冥国的灵会鱼贯而出的。”
“是,我在典籍中读过。”苏幼绾轻声应和,语气淡漠,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的疏离。
刺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被锐物撕裂的声音陡然响起!
伴随着那声尖锐的响动,十六道银光如流星追月,自苏幼绾袖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钉入了路长远身体中。
银针细如牛毛,此刻却带着千钧之力,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路长远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修长的骨刀,刀刃惨白,泛着死气。
他艰难地扭过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面上的皮肉如同浸水的画纸,色彩迅速褪去剥落,血肉化作腥臭的黏液滴落在地,转眼间,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具森白的骨架。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幼绾面色不改,白皙的手指再次拂动。空气中无形丝线交织,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瞬间收紧,将骨架团团围困。
噼啪碎响连绵不绝,骨架顷刻间化为一堆大小均匀的碎骨。
少女这才淡淡开口。
“味道,他身上的味道可好闻多了。”她微微蹙起眉:“更何况,路公子没这么讲礼貌,回自己的家还敲门。”
银发少女指尖牵引着近乎透明的丝线,将那些碎骨串起,随后推开房门将碎骨丢进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
自己家里不能有这种垃圾。
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上,雾气如活物般蠕动,吞噬了光线与声音。
苏幼绾陡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