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面婆婆不敢看路长远的眼睛:“此事也是我一己私欲,将消息泄露给了血魔主,我本没想过你会来.路大哥,我不剩多久了,我太老了”
苍老面颊上的皱纹,那是岁月无情雕刻出来的,修仙之人常驻青春,只有临寿元将尽,才会老的厉害。
“路大哥,他入魔吃了三千人,被镇压了一千五百年,也该给个解脱了。”
路长远眯起眼,并不理会面婆婆。
面婆婆悲伤的道:“我与他的孩子都化为了土,我什么都没有了,路大哥。”
她重复了一遍:“更何况与其等到我死后他出来危害世间,不如趁着我还有一剑,彻底了结。”
天边陡然传来阵阵的雷声,远方飞来层层黑色的云,遮天蔽日。
遥遥的,有人大喝一声:“有我在这里,你休得猖狂!”
那是李青草的声音,留情湖畔有变。
路长远遥遥的望去,却见湖畔青意满生,剑意激荡。
很快。
一道剑光入云,却被云吞噬,不见丝毫光亮。
天仿若直接黑了。
面婆婆慢慢走到桌子前,自桌板下取出一块铁片,用手糅合,便成了一把剑。
这个苍老到快要死掉的面婆婆陡然变了模样,她的时间在倒退,一张华容月下的脸静悄悄的回到了她身上。
好一位标志的美人儿。
这位曾经的铁剑门仙子再一次握紧了自己的剑,也回到了当年的模样。
六境开阳的法毫无保留的席卷世间。
滚滚红尘扑面而来,天穹唐突裂开一道缝隙,有光来。
铁剑门掌门鸾如梦,修道一千六百余年,心如琉璃幻梦似铁,道法有成,名太玄剑,惜心中有愧,千年不得瑶光。
她声若太素玄灵:“路大哥。”
路长远看向留情湖的方向,重重的道:“无相已经死了!剩下的是魔!不是他!”
“可我想见他了。”
没来由的,记忆从深处涌出。
那也是一个雨夜,面前的人也是如同鸾如梦一般固执,他说:“长远,我一定要看看瑶光的风景,哪怕是死。”
路长远拦不住他。
一如今日。
于是他别过头,不再看面婆婆,他道:“滚,你俩果然是一对,都喜欢找死!我拦不住你们!”
鸾如梦禀剑躬身:“谢谢路大哥。”
流光若彩云,剑如虹,齐天而去。
等到再看不见这道光,路长远才叹气:“红尘痴情客。”
夏怜雪一直很安静,此时才开口道:“公子。”
“我再同你说个故事吧,那铁剑门的少年,真名唤苏无相,他杀了铁剑门的天才,娶了师姐,留下了子嗣,但因为魔功,他愈发觉得世间无趣,所以他仗剑离开,去往了黑域。”
夏怜雪替路长远斟了杯酒,路长远一饮而尽。
“又三年,苏无相在黑域一路闯荡,遇神杀佛,但是在这一日,他遇见了两个奇怪的人,那是一男一女,正在逃亡,那两人以为苏无相也是来追杀她们的,所以先后出手,苏无相输给了男子一剑。”
路长远道:“误会解除后,三人不打不相识,苏无相帮助两人一路逃亡,终于摆脱了追杀者,三人终成莫逆之交,之后甚至联合创立了一个宗门。”
夏怜雪轻轻的道:“是一段令人羡慕的缘分,不打不相识的友情。”
“是,但好景不长,又一年,苏无相得知了白域的铁剑门被一大宗压迫,所以急忙赶回。”
“那两人肯定也来帮忙了,是吗?”
路长远摇摇头:“来的只有那男子,但也足够了,彼时男子与苏无相都已经双双六境,这天下哪儿都可去得,他们很轻易的杀了来犯的人,可他们来的并不算早,铁剑门剩下的人并不多,我劝他既已有妻儿,就应当留下。”
夏怜雪看着路长远,突然觉得路长远也很好看,她道:“莫非那苏无相没留下?”
“留下了,所以才有了琉璃王朝,可后面他沉迷破境,哪怕是我苦心去劝,他也不管不问,终究被欲魔吞噬,最后入魔。”
夏怜雪恍然道:“苏无相是开国皇帝,面婆婆是皇后,这上玉京下面镇的竟是他们的老祖宗,那面婆婆岂不是孤独一人在所爱人的封印前守了一千五百年?!”
路长远默然。
苏落秋一脸震惊的看着路长远提起自己的老祖宗,他是今日才知道,那面婆婆竟然是如此身份。
一千五百年,鸾如梦与苏无相的孩子都已经死去,昔日的一切都变了模样,但鸾如梦仍旧守在这上玉京,每日想着留情湖底的苏无相。
路长远一口饮尽最后的酒,梦呓般道:“杨又开了。”
夏怜雪摇摇头:“公子,现在是夏日,杨三月开。”
于是细看来。
不是杨点点,是离人泪。
(本章完)
第30章 30共赴黄泉
第30章 30.共赴黄泉
天色愈发暗淡的时候,李青草便已知上玉京危矣。
等到乌云遮日,这上玉京便会成为暗淡无光之地,也是妖魔鬼怪的狂欢地。
没等他细细思考,他的身体就已经动了,寂静的剑意发散而来,留情湖旁的景色陡然虚化,湖畔的青草化为了一柄又一柄短剑。
要像一株青草在草丛中。
初生的青草可以顶起石头,以弱克强的同心之道,便在此中。
李青草将佩剑抛起。
“凝!”
于是整个地面上的青草短剑迎风而长,此地变为了一方剑冢,每一柄草剑都带有凌冽的剑意。
这是道法,不是剑法,李青草虽已经悟道,但还未入道。
未至五境,却提前使用道法,他的天赋可见一斑。
“师父说过,借剑要真心实意。”
剑生二气。
李青草出手就是搏命之术,他企图以一剑留住半点亮光,成为黑夜里面的指明灯与孤舟。
“起!”
他嘴角溢血,法力被彻底抽空,腾空而起,留情湖畔的青草尽数以生命力凝结为一剑,伴其身侧。
留情湖阴风阵阵,湖水化为了黑色的淤泥,最后汇聚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卵,似有什么要从里面降生而来。
“有我在这里,你休得猖狂!”
所有的青草剑最后汇聚成了光,凝结在了李青草的剑尖。
他今日就要一剑开天门!
于是舍身向前,聚剑向阳。
砰!
他只觉一阵疼痛嗜骨,五脏六腑疼的厉害,这一剑连着他的“意”全被那云与卵吃了!
坠落。
这下死定了。
他跌落半空,正在他觉得自己要落入水中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身体。
那是一位如荷般清雅的女子。
女子道:“谢谢你了,小修士,但接下来是我作的孽,该自己还了。”
李青草被女子轻柔的推开,一阵风将他吹到了一家面馆。
有人道:“李兄,过来吃碗面先,苏落秋是吧,去煮面。”
如果他没看错,琉璃王朝的四皇子乐呵呵的系上了围裙,然后去给他煮面。
皇子煮面,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再抬头望去,是一位模样好看,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同龄少年,奇怪的是,那人用着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李青草吞了口唾沫,夹杂着血腥味。
他嘶哑的开口:“路兄。”
“嗯。”
“我刚刚那一剑,帅不帅?”
路长远认真的道:“帅。”
李青草于是咧嘴笑,翻了个身躺下,拿起酒葫芦,恍然发现里面没有酒,于是作罢:“那就好,人可以死,不能不帅。”
路长远捧着茶,仍旧看着天空的那一道白痕。
夏怜雪轻柔的问:“公子,她会赢吗?”
“我不知道。”
“这世上竟还有公子不知道的事情?”
路长远叹了口气:“她看的破,就能赢,但是如果她看的破,也不会放大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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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如梦单手拿剑,悲伤地看着留情湖炸开,天倾雨落。
“师弟。”
数以万计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最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被硬生生镇死的鱼自湖底翻起,鱼腥死臭弥漫。
有东西出来了。
那是一只丑陋的类似于章鱼的生物,它正咧开血盆大口,吞噬着所见的一切,腥臭之风呼啸传来。
而在他的身上,有着瑶光的味道,但也仅仅是味道罢了,被路长远镇压了一千年,它早已跌境,如今连六境都难以维持。
鸾如梦强忍泪水:“师弟,我当年应该拦着你的,我应该听路大哥的,拦着你的。”
被欲魔浸染的人,会在最后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到了怪物这一阶段,饶是长安道人也决计没有办法扭转了。
因为那象征着修士的心中充满了“欲。”再不会有丝毫逆转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