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仙踏入风暴中心。
风母法相在她身后骤然膨胀,青色冕服在风暴中猎猎作响,太阴冠冕上的明月宝珠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风母掌天地间风之本源,这些足以毁灭一切的混沌风暴,在她眼中也不过是需要梳理的乱流。
就像狂风暴雨对于凡人而言是天灾,可对于风的源头而言,不过是呼吸的节奏。
她双手结印,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飞,指尖溢出的青色咒文如星河般流淌。
法相背后剩余的刀光齐齐出鞘,这一次是遮天刀的起手式。
刀光不再如春风化雨般细密缠绵,而是化作了狂风暴雨、电光雷霆。
十六道太阴风相刀在风暴中斩出,每一刀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将混沌风暴一寸寸拆解。
就像拆开一个混乱的线团,将混沌之气与天地精气分开,将风暴的风眼抚平,将肆虐的乱流重新导入正轨。
刀光与风暴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在星宿海中点燃了一轮又一轮的太阳。
三年,整整三年。
她在九重天行走了三年。
她走遍了碧落天河的每一段河道,从源头到入海口,一寸一寸地将泛滥的河水逼回原位。
她走遍了星宿海的每一处风暴眼,一座一座地将肆虐的风暴拆解抚平。
她走遍了九重天每一道被撕开的虚空裂缝,一道一道地以风母神通引来雷霆与云气填补。
她的法力无数次濒临枯竭,却又无数次在极限处重新凝聚。风母法相在她身后日渐凝实,那二十一道太阴风相刀在日复一日的施展中愈发光华璀璨。
三年之后,九重天的风暴终于渐渐缓和。
碧落天河重归河道,星宿海的风暴平息,虚空裂缝虽未完全愈合,却也不再向外喷涌混沌之气。残破的天穹之上,甚至偶尔能看到几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
白凤仙站在九重天最高的那处云台之上,俯瞰下方的人间。
她的素白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在身后如瀑布般垂落。三年不曾停歇的行走让她清冷的面容上多了一丝疲惫,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依旧平静如水。
尤其是在她的背后,短短三年间,道行法力大进,《风母二十四相刀》彻底圆满,二十四道风相轮转,四季变幻,刀光弥漫,贯穿光阴。
然后她转身,踏上了人间大地。
人间比天界更惨。
九重天虽然破碎,好歹还有天庭的禁制残余维持着基本框架,可人间大地没有任何防护,直面了那一战的所有余波。
白凤仙行走在废墟之间,她看到了洪水淹没的万里沃土,看到了龟裂的大地上枯骨遍地,看到了被风暴摧毁的城池中孤儿的哭嚎,看到了被雷霆点燃的山林中野兽的哀鸣。
那些凡人跪在泥泞中向苍天祈祷,却不知道他们祈求的仙神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白凤仙停下了脚步,然后抬起了手。
她以风相刀引动天地间的第一缕春风。那风不是凡风,是二十四节气中立春的风相,蕴含着万物复苏的生机。
春风拂过大地,沉睡在泥土深处的种子开始苏醒,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
她布下细雨,刀光化作漫天雨丝,细密缠绵地洒落人间,滋润着干涸龟裂的土地。那雨水中蕴含着风母的生机之力,所落之处枯草返青,干涸的河床重新湿润。
她引来第一声春雷,雷声滚滚传遍大地,蛰伏在泥土深处的虫豸纷纷苏醒,从冬眠中睁开了眼睛。
春分、清明、谷雨。
春风化雨刀的六式在她手中不再是杀伐之术,而是调和天地的手段。
刀光细密如春雨洒落人间,所过之处洪水退去,土地重现,枯木逢春,万物复苏。
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凡人抬起头,看到一道素白的身影从天空中走过,身后跟着一轮明月般的法相,洒下漫天的青碧色光雨。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喃喃念着“神仙显灵”。
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遮天刀的刀光如夏日惊雷,电光火石之间驱散积雨云层,引来烈日蒸腾洪水,又在旱地之上召唤暴雨倾盆。
心如大日,刀若风雨雷霆,杀伐最盛的遮天刀法,在她手中却成了滋养万物的甘霖。
烈日与暴雨交替,蒸腾的洪水化作云气升上天空,又重新化作雨水洒落大地,一个完整的循环在她手中重现。
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
刀光化作秋风,肃杀而不冷酷。
秋风吹过稻田,青涩的稻穗渐渐饱满金黄。秋风吹过山林,枫叶染上层层红霜。白露凝结在草叶之上,晶莹剔透如同珍珠。
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刀光化作冬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人间。
大雪覆盖大地,却不是毁灭,而是为来年的生机积蓄力量。雪水渗入土壤,滋养着沉睡的种子,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二十四节气在她手中一轮又一轮地流转。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她在人间大地上行走,以风为脉络贯穿二十四节气,梳理风雨雷霆,轮转四季更替。
风母法相在她身后越来越凝实,那二十四道太阴风相刀在日复一日的运转中不断震颤、碰撞、融合。
风雨雷霆、四季轮转,这四季与光阴的力量在她的行走与体悟之中渐渐融为一体,彼此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仿佛有一层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法则正在从这些力量的交汇处浮现。
十二载。
整整十二载。
白凤仙在九重天行走了三年,又在人间大地行走了九年。
十二年不曾停歇,十二年不曾回头。
她的足迹遍布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刀光拂过每一寸破碎的土地,她的风雨雷霆滋养了无数濒临灭绝的生灵。
凡人们开始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田野里重新长出庄稼,山林中重新响起鸟鸣,四海的风暴终于平息,海啸不再席卷沿海。
十二年后,她独自站在了东海之滨的一块礁石之上。
那礁石孤悬海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汪洋。
潮水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海风呼啸而过,吹动她的素白羽衣猎猎作响。
她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发梢的银光在夕阳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白凤仙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礁石之上,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面上,感受着潮水的涨落、海风的呼啸、天地的脉动。
十二年来走过的每一步路、施展的每一道刀光、梳理的每一缕风雨雷霆、轮转的每一个节气,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身后,风母法相剧烈震颤起来。
二十四道太阴风相刀齐齐发出清越的刀鸣,那刀鸣声穿透九霄,直入九天,传遍了整个三界。
刀鸣声中,二十四道刀光开始互相融合。
第457章 烛龙法相(求订阅)
春风化雨刀的细密缠绵、遮天刀的狂风暴雨、秋风白露刀的肃杀凛冽、冬雪冰封刀的凛然寒意。
四季的气息在刀光中轮转不休,青碧色的刀芒渐渐褪去了颜色的界限,化作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力量。
风雨雷霆在法相周身缭绕,那风雨不是寻常的风雨,是蕴含着四季轮转之力的风雨;那雷霆不是寻常的雷霆,是蕴含着昼夜交替之理的雷霆。
二十四节气的咒文从虚无中浮现,如星河般在虚空中奔涌流淌,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每一个节气的咒文都在发光,都在共鸣,都在以某种玄奥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白凤仙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深沉。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的脉动同步,与潮水的涨落同步,与风的呼啸同步。
十二年来,她以风母法相调和风雨雷霆、轮转四季二十四节气的过程中,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触摸到了一层更深的天地法理。
风雨雷霆的变化与四季更替息息相关,四季更替又牵涉着昼夜交替,而昼夜交替、四季轮转之中,蕴含着光阴的流转。
这一刻,十二年的积累、十二年的体悟,在系统面板上化作了一行行如流水般浮现又消逝的字迹。
轰!!
不知过了多久,风母法相背后的二十四道刀光彻底融为了一体。
化作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力量。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从地底苏醒,如同被封印无尽岁月的古神重新睁开了眼睛。
风母法相周身缭绕的青碧色咒文开始褪色,银色月光开始向内坍缩,青色冕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光雨飘散。
太阴冠冕上的明月宝珠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轰然炸裂,碎片化作无数流光飞向四面八方。
法相的身躯在膨胀,在扭曲,在变化。仿佛一只蝴蝶正在挣脱茧的束缚,仿佛一条蛇正在褪去旧皮。
风母法相的形态在崩溃中重塑,青色冕服碎裂之后露出一枚枚赤红色的鳞片,每一枚鳞片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大道咒文,散发着古老洪荒的气息。
那是什么?
九天之上,无数双眼睛同时望向了东海的方向。
那些躲藏在三界各处的仙神妖魔,此刻全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他们灵魂颤栗的气息正在东海之滨升腾而起。
那气息浩大而古老,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沉睡在血脉的最深处,此刻终于苏醒。
白凤仙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变了。
那双原本如秋水般清彻的眸子,此刻变成了一对竖瞳。
左眼之中一轮煌煌大日,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白昼之光,光芒刺破云霄,直冲九天;
右眼之中有皎皎明月,散发着幽深静谧的黑夜之息,气息深沉如渊,直透幽冥。
两道光柱从她的双瞳中射出,洞穿了天地,将东海之上的云层尽数驱散,化作万里晴空。
她站在两道光柱的交汇处,素白羽衣在光芒中猎猎飞舞,赤足下的礁石开始剧烈震颤。
在她身后,风母法相的形态彻底崩溃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龙吟。
那龙吟声从法相崩溃的光雨中传出,初时低沉如远雷,随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磅礴,最终化作一声震动三界的龙吟。
龙吟声穿透九霄,直入九天,传遍了三界,穿透大地,直入九幽,传到了四海八荒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无数凡人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化作黑夜,而后一只宛若太阳的瞳孔张开,俯瞰众生,短短几息后黑夜又化作白昼。
日夜轮转,足足九次变化。
这般惊世骇俗的异象,让无数仙神妖魔从洞府中飞出,惊骇欲绝地望着东海的方向。
只见一头身躯绵延万里、通体赤红的巨龙,从东海之滨缓缓升起。
那巨龙太大了。它的身躯盘踞在东海之上,龙首高昂直入云霄,龙尾垂落深不可测的海底。
每一枚鳞片都有山岳般大小,鳞片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大道咒文,它的四只龙爪按在东海之上,风云雷霆环绕。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左眼是一轮烈日,金光璀璨,睁眼便为白昼,光芒所到之处黑暗尽数消退;右眼是一轮明月,银辉如水,闭眼便为黑夜,幽光笼罩之处万物归于沉寂。
“烛龙?!”
“是烛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