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双膝一软。
“砰。”
沉闷的声响。
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碎裂的青石板上,膝盖与石板的撞击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沾满尘土与血迹的石板上。
“贫僧……大威……知错……”
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从破旧风箱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贫僧……怯懦畏战……不敢与龙族相抗……又对大都督无礼……嚣张跋扈……给龙象寺……招来灭门之祸……”
他每说一句,身体便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此皆……贫僧一人之过……与龙象寺其他弟子……无关……”
“求大都督……高抬贵手……饶……饶龙象寺上下……残存性命……”
说完,他伏地不动,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再无声息。
吴天静静看着,看着这个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龙象寺首座,如今如同死狗般跪伏在自己脚下,看着周围跪了一地的僧人,坍塌的殿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龙象寺,三日之内,撤离南疆,从此以后,有陆某一日在,龙象寺便不许踏足南疆半步。”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踏步而起。
白凤仙、祝融夫人、白幽寰三人也随之而动。
四人化作遁光破空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龙象寺,以及数千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僧人。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与尘土,飘飘扬扬,混合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弥漫在残垣断壁之间。
许久,才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响起,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渐渐连成一片。
大觉禅师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到依旧伏地不动的大威禅师身边。他看着师弟佝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想将他扶起。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周围,许多弟子已经挣扎着站起来。
他们看向大威禅师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疏远与……隐隐的怨怼。
若非他当初在陆家宴会上那般嚣张,若非他之后坚决反对与陆家合作,龙象寺或许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老祖宗不会死,三位首座不会死,寺庙不会毁,他们也不必背井离乡,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驱逐出南疆。
这种念头,如同毒蛇,在许多人心底滋生。
一个年轻弟子低声道:“方丈……我们……我们真的要离开南疆吗?”
大觉禅师闭上眼,声音沙哑:“传令下去……所有弟子,撤离南疆。”
说罢,他看向依旧伏地不动的大威禅师。
沉默片刻,叹息道:“大威师弟,苦了你了。”
几名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瘫软在地的大威禅师扶起。
他浑身软绵绵的,头颅无力地垂下,被两名弟子架着,拖向后方一间尚未完全倒塌的禅房。刚被扶到门槛处,大威禅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抽动。
那两名弟子连忙将他放下,让他靠坐在半截断墙边。
大威禅师缓缓抬起头,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神却重新聚焦,忽然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呵呵……咳咳……你们真以为……陆家赢了?真以为那陆鼎……能横行无忌?”
周围几名弟子一怔,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他。
大威禅师喘息了几下,声音也渐渐拔高。
“东海龙宫……是何等存在?统御四海,称霸汪洋,麾下妖王如云,兵将如雨。”
“那位三太子摩昂……更是凶名赫赫,数百年前便能搏杀真仙。”
他每说一句,气息就急促一分,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他陆鼎算什么东西?一个新晋元神,仗着些机缘、几分蛮力,就敢妄言驱逐龙族?简直是不知死活!不自量力!”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大威禅师越说越激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地滑坐下去,只能用手抓着地面碎裂的石块,指甲抠进石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龙族占据通海郡,那是大势所趋,他陆家区区一个南疆世家,也敢螳臂当车?今日他能毁我龙象寺山门,明日龙宫大军压境,便要叫他陆家——满门死绝!鸡犬不留!”
他几乎是嘶吼出最后几个字,脖颈上青筋暴跳,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癫狂。
一个断了胳膊、脸色苍白的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附和道:“师伯祖说得是啊,那龙族何等强横,陆家再强,能强过东海龙宫吗?”
另一个满脸烟灰的中年执事僧也喃喃附和:“说不得我等今日撤出南疆,反而能够避免一场滔天大祸。”
一个老僧摇头叹息,眼中却有一丝隐晦的期待,“只怕到时候,龙族未退,陆家先亡。我等今日退走,或许……或许是件好事?”
“哼,他陆鼎嚣张跋扈,今日如此折辱我寺,岂能长久?”一个脾气火爆的武僧咬牙切齿,“半个月后,杀伐一起,我看他整个陆家多付之一炬,”
低声的议论渐渐蔓延开来,许多弟子原本沉浸在宗门被毁、被迫流亡的悲痛与屈辱中,此刻被大威禅师的话一引,竟不自觉地开始将希望寄托在龙族必将报复陆家这个念头上。
仿佛只有相信陆家未来会比龙象寺更惨,他们此刻的屈辱和牺牲,才显得不那么毫无价值。
大觉禅师站在不远处,听着师弟的嘶吼,听着弟子们渐渐响起的附和与议论,却沉默不语。
无论如何,遭逢大难,总要让众弟子发泄一番。
等大威禅师嘶吼完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大威禅师面前,沉声道:“师弟,你伤重神疲,莫要再多言了,来人,扶大威首座回房静养!”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的弟子,众人顿时噤声。
第310章 随手捏死,求取法珠(求订阅)
两名弟子连忙上前,再次架起大威禅师。
大威禅师这次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大觉禅师,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师兄……你也知道……陆家是在找死,对吧?哈哈哈……我等虽败,却能活着看到陆家覆灭……值了……值了……”
大觉禅师眼皮跳了跳,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
大威禅师被抬走了,但那嘶哑疯狂的低语,却依旧残破的寺院中回荡。
大觉禅师站在原地,缓缓环视四周。
倒塌的殿宇,破损的佛像,死伤的弟子,弥漫的烟尘……
他心中一片冰冷。
无论陆家未来如何,都与龙象寺无关了,他们已被驱逐出南疆,成了丧家之犬。
就连祖师都被斩杀,当场殒落。
大觉禅师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收敛所有情绪,声音沙哑却坚定地传令。
“所有还能行动的弟子,即刻开始收拾,经卷典籍、法器丹药、历代祖师牌位……凡能带走的,一件不留!三日之内,必须全部撤离!”
“此地……已非我龙象寺净土。”
……
很快,龙象寺被逼撤离南疆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南疆大地。
三日期限未满,龙象寺残存的僧众便开始收拾残破的家当,将还能带走的经卷、法器、丹药以及历代祖师牌位装入法宝,在众多势力的注视下,黯然离去。
“陆家大都督陆鼎,携白家新晋散仙白凤仙、祝融夫人以及白家老祖白幽寰,四人踏平龙象寺山门!”
“龙象寺金刚尊者修成龙象金身,却被当场斩杀,形神俱灭!”
“大威禅师被逼当众下跪认错,龙象寺千年传承,威严一朝扫地!”
这些消息如同惊雷,很快便传遍四方。
南疆各方势力,无论是与陆家交好的,还是暗中敌视的,此刻都不得不重新审视武陵陆家。
一时间,陆家的声威暴涨到了顶点。
火神宫、十万大山的妖族、通海郡的龙族……也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武陵郡,投向了陆家。
……
就在南疆因龙象寺之事沸沸扬扬之时,通海郡城,那座由李家祖宅改造而成的临时龙宫行宫之中,却依旧是一派奢靡淫逸的景象。
此时,摩昂太子正仰躺在殿中玉池,双目微阖,神态慵懒。
他身形高大魁梧,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淡金色的肌肤在玉液映照下泛着玉质光泽。
额头两侧那对晶莹如玉的龙角微微发光,一条粗壮有力的淡金色龙尾从池中伸出,随意搭在池边,龙尾上的鳞片每一片都如金玉雕琢,轻轻摆动间,便引得殿中水汽波动,隐隐有风雷之声。
在他周围,环绕着数十名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容颜姣好,身段玲珑,气质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绝色。
这些女子,大多是李家的小姐、夫人,也有郡城中其他家族进献的美人。
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殿中女子又换了四五批,龙性好淫,摩昂太子又是妖圣之躯,气血磅礴如大日,寻常女子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采补,往往一夜之后便精气枯竭,香消玉殒。
但李家不敢有怨言,反而更加卖力地搜罗美人,以求得太子欢心。
殿内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娇笑声、喘息声、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堕落沉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龟千岁身披玄黑重甲,在殿门外停下,躬身行礼:“太子殿下,龟千岁求见。”
殿内淫靡之声稍歇。
摩昂缓缓睁开眼,龙目中金光流转,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进。”
龟千岁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玉池边三丈处,单膝跪地。
“殿下,龙象寺之事,已有确切消息。”
“哦?”摩昂来了兴致,挥手让怀中女子退开,坐直了身体,“说来听听。”
池边女子们识趣地退到一旁,垂首而立,不敢出声。
龟千岁沉声道:“三日前,陆家大都督陆鼎,携白家新晋散仙白凤仙、祝融夫人、白家老祖白幽寰,四人踏足龙象寺山门。”
“龙象寺五位首座联手,启动大威天龙禁法,依旧不敌。陆鼎以一己之力,连斩大勇、大德、大智三位首座,重创大威。”
“龙象寺金刚尊者施展龙象金身出战,被白凤仙、祝融夫人联手牵制,陆鼎以诡异神通破其金身,三人合力,当场将其金身打灭。”
“最终,陆鼎逼大威禅师当众下跪认错,勒令龙象寺三日之内撤离南疆,永世不得踏足。”
他一口气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那些女子虽然低着头,却都竖着耳朵,心中震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