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另一人嘶吼,掐诀欲催动飞舟遁逃!
“嗡——”
赤金巨舟符文刚亮,一个冰冷的声音炸响:“尔等前世所欠宗门功德尚未还清,今生正该以命相报!此时畏战而逃?即刻削尽尔等族裔功德份额!剥夺后世所有功德转生之机!永坠凡尘,再无仙缘!”
几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剥夺子嗣功德份额!断绝所有转生之机!
这比死更可怕!
“吼!”
绝望的嘶吼中,几人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取代!
“撞过去!神元炉!爆!!”
为首者双目赤红,一掌拍在飞舟核心!
轰隆!
赤金巨舟符文瞬间炽烈到极致,整艘飞舟仿佛化作一颗燃烧的陨星,裹挟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撞向隐星飞舟!
舟体内部,狂暴的神元能量疯狂躁动,散发出毁灭波动!
顿时,隐星飞舟中一阵混乱!
“这群人当真是疯了!”
上到云幻,下到寻常弟子,尽捏法诀,就要抵挡。
“不慌。”
这时,陈清却倏地出言:“我很了解飞舟结构,他们这个款式,没有机师,便没了威胁。”
云幻等人闻言那,还未反应过来。
便见天边那道细若游丝的黄绿剑芒已然回转而来,
这一次,剑芒不再直来直去!
它诡异地一折!
再折!
三折!
仿佛穿梭于虚空的毒蛇,每一次转折都精准避开了赤金巨舟爆发的神元乱流,带走一条性命!
“噗!”
“呃啊!”
“不——”
惊恐的惨嚎戛然而止!
剑芒过处,眉心洞穿,灰败死气瞬间蔓延!
几具身躯连同尚未遁出的魂魄,似被点燃的纸人,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被罡风一卷,再无痕迹!
那失控撞来的赤金巨舟,如被抽掉了脊梁,狂暴的神元波动骤然平息,僵滞在半空,灵光飞速黯淡。
那黄绿剑芒凌空一转,归于陈清袖中,然后陈清冲着对面一招。
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连同这艘灵光黯淡的赤金飞舟,皆似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破空飞来。
“不知能否找到分神禅的法门……”
他随手打出一道玄奥印诀,印在赤金舟体之上。
嗡!
符文流转,那巨舟竟肉眼可见地飞速缩小,化作巴掌大的精巧模型,落入陈清掌心。
“看着还算结实,熔了回炉,或拆了卖材料,总能换些灵髓,这没有智能辅助驾驶的,终是少了灵魂,这方面日后可以搞起来。”陈清掂量了一下,将其与储物袋一并收起。
做完这些,他瞥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隐星飞舟,低声嘀咕:“怪事,跟白少游坐船就安稳无事,人一多准出幺蛾子……”
舱内,死寂一片。
所有隐星宗弟子,包括明心在内,都如泥塑木雕,一脸震撼。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随即,是成片的、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之声!
舟中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幻云仙子眸底亦是波澜翻涌,红唇微启,最后却是没说出什么,而是一捏印诀,令飞舟破开云雾,继续前行。
然后,她压下心中惊涛,沉声道:“日轮门竟真敢半路截杀吾宗正使!方才那带头人号为定归子,乃日轮门一堂首座,阴神中期修为,绝非无名之辈!此事非同小可!需即刻传讯回宗!师弟,你方才所用剑诀……”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才道:“此等霸绝手段,必成日轮门眼中钉、肉中刺!你既已暴露底牌!前方吉凶难料,是否还要按原计划……”
“自然要去。”陈清打断了幻云的忧虑,“若就此折返,岂非示弱?日轮门只会认定我宗心虚,气焰更炽,说不定下一次,他们更有针对布置!至于底牌……”
他露出一丝笑意,右手袍袖轻展。
袖中,一点黯淡的黄绿微光自袖中飘出,悬于掌心。
众人凝神看去,那并非什么飞剑法宝,赫然是一枚寸许长的、形如剑状的符箓!
符身遍布细微裂痕,边缘正“嗤嗤”作响,腾起缕缕青烟,其中内蕴的剑意与腐朽死气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此乃‘炁符剑诀’,简称剑符。”陈清轻点那残符,“乃我修行护道杀伐之术时,触类旁通,创造出来的。”
昨日,他为出使做准备,参悟一整天的元胎剑经,忽然心中灵光一闪,竟是融汇太阴、神通卷的功德法轮与《炁符》,结合剑经,凝成此符。
因是初创,还不完善,便只凝了十枚,且极不稳定,难以久存丹田。
方才所用,便是其一。
“什么?!”
“那剑诀是你所创?!”
幻云仙子檀口微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态!
“正是。”陈清颔首,掌心微合,那枚残符化为青烟消散,“此符尚在草创,诸多关隘未通,威力虽尚可,但凝练之法苛刻,耗损颇巨,符体亦难稳固。待日后推演精熟,或可删繁就简,降低门槛,传于门中弟子习练,也算为宗门添一护道杀伐之术。”
幻云仙子怔怔地看着陈清。
瞬杀阴神!威能尚可?!
短暂的失神后,她眸中光华大盛,连声道:“好!不着急!师弟你万勿急躁!此等护道之法当徐徐图之,细细打磨!根基夯实,方成大器!”
她来回踱了两步,猛地停住,急切地看着陈清:“师弟,你创立此法,还需要什么?古经秘卷?炼器宝材?阵法精要?或是寻些精通剑道、符箓的同道与你探讨印证?只要你开口,我即刻传讯回宗,为你搜罗!”
删繁就简,威力衰减?
这乃是正常的事,自来这功法,哪怕是问道纪时传下来的,也多数只适合创造之人,后世要学,往往事半功倍。
小师弟方才那炁符剑诀,哪怕最终删减稳定的法门,只有今日所见的半数,也足以震动整个隐星宗乃至东海道盟!将成为宗门在风雨飘摇之际的一道定海神针!
“多谢师姐美意。”陈清微微拱手,“若有需要,我自当开口。”
他目光投向远方,声音转冷:“眼下还是先料理了日轮门这桩‘承负’吧。”
云幻此刻自是认为陈清的安危十分重要,但同样知晓,这承负一事涉及道途、道心,贸然阻止,违逆其意,也有可能留下隐患。
于是,想了想后,她道:“那日轮门也有三尊金丹真人,此番我来,就是为了与他们牵制,以盟约约束,但规矩毕竟是规矩,若其暴起发难,雷霆一击,纵事后万般惩戒,亦于事无补!你若一定要去,待会我给你一物,定要好生带着。”
“三位真人?”陈清倒不意外,敢挑衅隐星宗,若无依仗,才是奇怪:“那确实凶险,不过护己脱身,尚有几分把握,只是随行弟子……”
云幻一听,当机立断:“先让门人离去,防止生出变数,只你我二人过去问其罪责!”
陈清点头道:“甚好。”
云幻立刻转身,对明心肃然吩咐:“明心!即刻以最高秘级,将此地详情及定归子伏诛之事,密报守拙师兄!言明寂明师弟所创剑符之威,请师兄……不!请掌教师兄定夺后续接应之策,最好再来几人!另外,传讯后,你便领着诸门人先回返宗门吧。”
“是!”明心强压心中震撼,躬身领命,迅速退入舱内布置传讯法阵。
飞舟之内,众弟子虽不敢高声议论,却还是兴奋不已。
“听见了吗?是师叔祖自创的剑符!”
“壮哉!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学此法!隐虚峰可是开启道场了?”
“嘘!噤声!莫扰了师叔祖清静!”
“师弟可先去飞舟独室稍歇。”云幻仙子这时引着陈清入了飞舟内室,随即郑重递过一枚玉符:“此乃‘小诸天挪移符’,若事不可为,捏碎即遁,切莫犹豫!”
陈清接过符箓,入手温润,隐有空间涟漪荡漾,知道此物似是涉及时空,怕是十分珍贵,价值连城!
他点头收好,跟着就道:“方才动手时,我听对面提及什么‘削尽功德份额’、‘永断转生之机’,此话何以令那些修士悍不畏死?其中有何玄机?”
云幻仙子闻言,化作沉重叹息:“此问,正与我宗衰微之根由同出一源。”
她素手轻挥,布下隔音禁制,才道:“自圣皇颁下削灵策,布九鼎定气大阵,天下灵脉尽归仙朝掌控!凡间生灵,若无定品宗门赐下灵引,几乎再难沾染先天灵气!因此千百年来,凡俗根骨,一代弱于一代!”
第100章 福报
“灵脉乃天地造化,还能为仙朝尽数掌控?”
陈清听着云幻之言,面有意外之色。
“何止掌控?”云幻仙子还是叹气:“以九鼎为枢,大阵为网,可强行抽取灵脉本源,再依宗门品阶配给!我定元山昔日十七条上品灵脉,纵横如龙,灵气化雨!如今……仅余七条残脉苟延,威能尚不及当年三成!余者,尽归仙朝!”
“十七条抽走十条?!”陈清听完只觉离谱,这等手段,近乎掘修行界根基!
难怪隐星宗气象衰颓至此!
“灵脉被夺,灵气稀薄如斯,按常理,各宗皆该收缩门庭,精研内法,静待天时。”云幻仙子说着声音转冷,带着讥诮,“但是仙朝妙策,岂止于此?‘定品’定则一出,品阶跌落,则灵配锐减,宗门大阵难继,弟子修行愈艰!为争品阶,为夺那点可怜灵配,诸宗渐渐无所不用其极!”
她看向陈清,声音转为低沉:“除此之外,更有一‘捷径’大行其道,便是那‘功德转世法’,亦称‘福报法’!”
陈清一听,心中一动。
就听云幻道:“让弟子签下‘三生为徒契’,宗门便助其聚敛功德、提供功法,令其转世后,可借前世功德修行。此法,等于提前支取潜力、省去筑基时间,弥补灵气缺损!甚至能预定根骨资质!宗门亦省下培养之耗,只需提供平台、功法、人手,协助赚取功德,弟子转世后,需在宗门推算的时限内尽快修成,然后着手偿还恩情,以此循环往复。”
陈清听到这,已是背脊发凉:“所以那几人宁死不敢逃!因为一旦被削尽功德份额,不仅自身转世无望,更累及子孙后代永失资格,彻底沦为凡俗!”
“正是此理!”云幻仙子颔首,语气肃穆,“但此等法门,看似取巧,实乃饮鸩止渴,扭曲天道轮回!以功德为枷锁,将弟子门人世代捆绑,沦为宗门延续气运的薪柴!更助长了巧取豪夺、滥造功德的邪风!一切唯功德论!以至于礼崩乐坏、人心不古!”
“好手段!”陈清到底是做过牛马,这等即视感在前,哪还不明白,“一手掌控功德,一手捏造软肋,驱策宗门互相倾轧,仙朝稳坐高台,坐收渔利!”
云幻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我隐星宗立宗之本,乃中兴祖师‘气合天地,道法自然’八字真言!他老人家舍己为苍生所立救世之功,岂容亵渎为捷径筹码?为此,门内曾几度激辩,甚至有长老携弟子愤而离宗……但宗门主脉宁可凋零,亦绝不违祖训,行此邪道!”
陈清默然。
仙朝削灵定品,借此扼住了天下宗门咽喉,而那功德转世,显然是因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才被研究出来。
隐星宗能于浊流中坚守本心,这份风骨令他动容,但当下这许多变化,却也让他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云幻仙子这时也叹息起来:“定品之争起,诸宗互为寇仇!为夺我宗的上品份额,几宗暗中泼污造势,污我故步自封、迂腐不堪、行将就木!因此拜山求道者日稀,门人弟子心气渐丧,此消彼长,如何不衰?”
陈清听到这,自然想起梦外所得的《轮回引》、《神通卷》,其上明确提到源于仙朝纪,自然与这席卷天下的“功德转世”体系脱不开干系!
云幻见他神色冷峻,只当是忧心前路,温言道:“师弟知晓其中厉害便好。此行凶险,你且静心调息,养精蓄锐。”言罢,她退出独室,留下陈清一人。
静室之中,陈清盘膝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