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陈清话锋一转:“太一道宫底蕴深厚,莫非有诸多金丹大道可选,才这般急于招揽?”
道人笑道:“金丹之路,涉及天地本源玄奥,岂是易创?太一道宫底蕴深厚,积累至今,能直指金丹的法门,也不过堪堪十余条罢了。”
“十余条?”陈清心中微凛。
这已远超他的预估!
太一道宫之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但随即,一个更大的疑问涌上心头,他便问:“既如此,他们招揽我时,为何不究道路契合?若诸道皆不通,岂非误我道途?”
道人叹了口气,看着陈清,缓缓道:于他们而言,你本身,便是最大的‘底蕴’!将你这等气运之子纳入门墙,便是为宗门气运添柴加薪!至于个人道途是否断绝……”他微微摇头,“在彼辈看来,宗门气运大势面前,个人得失,不过是微末枝节罢了!”
陈清当即眉头紧皱。
清源见他神色,复又问道:“我宗四条路,可有能承你道基者?”
竹庐内一时寂静。
陈清如实道:“晚辈根基与四条大道,皆有差异,难以契合。”
道人眼中掠过深深惋惜,随即释然,温言道:“无妨,大道朝天,各有其路。你若信得过吾,贫道可修书几封,为你引荐几个道路相合的宗门。以你资质根骨,当有宗门愿倾力接纳。”
“那隐星宗呢?”陈清忽地反问,“便不想让我入门?”
“想!”道人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坦荡,“你之资质,世所罕见!若能入我门墙,乃隐星宗之幸!但正因求才若渴,才更怕强求之下,结下绝道之怨!此非我隐星宗立宗之本!”
陈清闻言,笑道:“既如此,我便拜入隐星宗,缘由无他,唯合眼缘。”
道人微微一怔,随即抚掌朗笑:“好个合眼缘!此乃大道真意!道路当有缘法!贫道清源,乃隐星宗此代宗主!”
“见过宗主。”陈清便问:“入门有何章程?可需行外门、内门之分?又该拜哪位长者为师?”
“不急,”清源道人笑容和煦,“我宗入门,有一传承古礼。凡入门者,需先去隐星峰,拜谒祖师所留之宝,若能得其一缕灵韵认可,还有妙用,此礼过后,再论其他不迟。”
他屈指一弹,一道清光符箓破空而去。
不多时,一道青色遁光落下,化作一名身着水合道袍的年轻道人。他面如冠玉,气息圆融内敛,竟也是阴神境界!
道人向清源躬身:“师尊。”
“明心,”清源指向陈清,“引这位小友去隐星峰,拜谒祖师之宝。”
明心道人明显一愣:“师尊,今日已是开山第六日,三日来已无人登山……”他目光扫过陈清,感受到那股沉凝气息,更是惊疑,“这位道友道行精深,不知原师承何处?”
陈清摇头道:“无门无派,山野散修,自悟自修罢了。”
“自悟自修?!”明心道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阴神之境,也能自悟?”
清源道人轻咳一声,道:“大道三千,皆在脚下。明心,莫要耽搁,速速引路。”
明心道人这才回过神来,强压心头震撼,对陈清一拱手:“道友好造化,请随我来。”
他手捏法诀,脚下云雾汇聚,承托起陈清,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直飞先前那座令陈清心生悸动的山峰。
二人一走,就有一道纤细身影自远处腾云而至,落下就道:“师兄,今日这人与太一道宫有所牵连,焉知……”
“太一道宫行事,只有霸道,何曾鬼祟?”清源摇头打断,“我之所以醒来,便是心血来潮之故,定与这位小友有关,当引他入门。”
另一边。
飞遁中,陈清随口问道:“方才提及开山收徒之期?”
“正是,”明心解释,“宗门每年开山七日,广纳良才。今乃第六日,按例已鲜有人至。”他忍不住又看陈清一眼,“未料竟迎来道友这般人物。”
说话间,孤峰已至,峰顶殿宇古朴,透着岁月气息。
明心引陈清入殿。
殿内幽暗,两侧墙壁悬挂着许多画像,画中人身着各色道袍,气度或威严,或超然,或沉凝。
明心道人主动介绍,说此皆历代宗主及有大功于宗门的前辈祖师。
陈清目光掠过众像,径直投向大殿最深处,那里也悬着一幅画像!
画中人玄袍加身,额心星芒,足踏莲台虚影,一手负后,一手托奇古酒爵。周身元气氤氲,更有缕缕苍白火焰流转不息,威仪天成!
“此乃吾宗事实上的开山祖师,星宿道中兴之祖,隐星祖师!”明心声音饱含崇敬,话落便对画像深深一礼。
起身后,他神色肃穆对陈清道:“道友请至画像前三步,凝神静心!”言罢,十指翻飞,结印诵咒。
“嗡——”
画像下方,那青莲虚影骤然光华喷涌!
青光流转,凝如实质!
一座通体如玉、隐隐泛着明黄光泽的九品青色莲台,自虚空中缓缓凝聚、显化!莲心一点兰叶舒展,莲瓣层层叠叠,流转大道符文!
第94章 祖师遗训【第二更】
“这是……”
陈清眸光微凝,一股源自莲台的亲近喜悦之情清晰传来,便也笑了起来。
肉壳虽改,神源不变!
明心道人屏息以待,只待莲心花开、凝出心符,得此符者,可直入内门!
“铮——”
莲台骤然嗡鸣,青光大放,竟作一道凝练流光,如倦鸟投林,落入陈清摊开的掌心!
光华敛去,温润微凉的莲台静静卧于陈清掌中,心意相通,再无隔阂!
“这?!”明心道人却是看得眼珠圆瞪,惊骇失声!
轰隆!
整座隐星峰主殿剧震!仿佛擎天支柱被陡然抽离!
“定!”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霎时间,风停,尘落,殿宇如被无形巨手托住,一切归于死寂!
清风拂过,卷起陈清与惊魂未定的明心,光影流转间,两人已置身清源道人竹庐前。
明心道人张口欲言。
“我已尽知。”清源道人目光落在陈清掌中,“原来如此,缘法天成!合该如此!”随即,他却详细问起陈清的名姓籍贯。
陈清以“李清”之名,简述了设定中的身世。
清源掐指一算,然后笑着点头:“甚好。”
他话音未落。
“唰!”
一道水波般扭曲的幻影在庐侧凝聚,化作一名宫装女子,眉目如画却带着惊疑:“师兄!这莲台……”
“咻!咻!咻!”
又有三道华光破空而至,轰然落地!
左首老者,身着玄冰纹道袍,须发皆白,周身寒气凛冽,目光死死盯住青莲!
居中壮汉,赤袍如火,气息雄浑如烘炉,浓眉紧锁!
右首文士,青衫磊落,手持玉尺,温润眸光下是难掩的震动与探究!
三人气息皆渊深如海!
赤袍壮汉看看莲台,又瞧瞧陈清,便道:“此物莫非是认主了?”
宫装女子与玄冰老者闻言,脸上疑虑更重,欲言又止。
清源道人缓缓开口,压住所有躁动:“莲台沉寂数千载,今日异动,归于一人,依历代祖师遗训,得此莲台认主者,当为中兴祖师隔代传人,尊位等同……”
“师弟!”玄冰老者猛地打断,寒气四溢,“如此骤拔,难免引人非议,况且此子初入山门,根脚未明,焉能服众?!”
“清源师兄,”青衫文士亦开口,“这位道友初来乍到,骤然凌驾诸脉之上,非但人心难平,恐反招致祸患!”
宫装女子则道:“此等大事,纵要决断,也当待师叔们醒来商议才是!”
气氛凝滞。
数道目光带着审视、疑虑乃至隐晦的不满,齐齐落在陈清身上。
叹了口气,陈清上前一步,托起掌心温润的青莲:“莲台认主,或是机缘巧合。若因一物便妄自尊大,非我所求,况且我来山门,是为求道,不为尊位。”
“善!”
众人目光中的锋芒顿时缓和不少。
青衫文士颔首道:“小友明理。”
清源道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清身上,道:“既如此,便依你心意。自今日起,你为我隐星宗弟子,与吾等同辈论交,暂列真传,待你日后修为精进,立下功勋,再议尊位不迟。至于那师承属脉,也不先定,若要修行,自有功法予你。”
宫装女子秀眉微蹙,仍有顾虑,但见清源态度坚决,其余三人亦未再激烈反对,终是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甚好!”赤袍壮汉洪声道,算是认可。
刚才要当他们祖宗,那是万万忍受不得的,现在退一步,给他们当师弟,就显得缓和许多了,也容易接受了。
清源随即转向陈清:“师弟初至,又连日奔波,气机浮动,当以稳固根基为要。道途根本,在于自身修为。明心!”
侍立一旁的明心道人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弟子在!”
“引你师叔前往隐虚峰,那峰中竹庐、灵泉、静室俱全,灵气尚可,幽静少扰。此峰,今后便是你师叔的清修道场。”清源道人淡淡吩咐。
“师……师叔?”明心道人喉头滚动,看向陈清的目光复杂难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恭声道:“是!师叔,请随弟子来。”
陈清对清源及几位长老微一颔首,不再多言,随明心化作一道清光,投向群峰深处。
待那清光彻底消失于天际,竹庐前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青衫文士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师兄,辈分同列已是破格!他初入山门,根脚不明,心性未显。藏经楼等重地,尤其四条金丹真解乃立宗根本,不可轻启。”
“莲台认主太过蹊跷,还是小心一些好,可先观察一段时日,再做定夺。”玄冰老者接口说着。
宫装女子朱唇微启,正欲附和。
“嗖——”
几道传讯符飞来,当空一转,传出声音:“启禀宗主、诸位长老!日轮门副门主首阳子,率其门中十余精锐弟子,堵在山门牌坊之下!言我宗弟子伤其真传,辱其声威!勒令即刻交出凶徒严惩!否则……”
“否则怎样?”赤袍壮汉须发怒张,腰间一枚赤铜葫芦嗡鸣震颤,“日轮岛昔年不过荒岛,若无我宗扶植,焉有今日?见我宗势衰,便攀附太一道宫甘为鹰犬!还敢欺上门来,打秋风打到祖宗头上?!我看,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玄冰老者掐指一算,看向清源,道:“师弟!太一道宫前脚铩羽而去,日轮门后脚便至!幕后必有推手!”
青衫文士摇头叹息:“日轮岛近在咫尺,一衣带水,乃是邻宗,若开战端,必是纠缠难分!我宗亟需休养,稳定为要,若动刀兵,正中其他几家下怀!不如暂忍一时,留待日后……”
“好了。”
清源道人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争论。
“我既醒来,岂容宵小堵门聒噪?”
话音未落,他宽袖随意朝着山门方向一拂。
无声无息,无光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