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这般变化,陈清倏地福至心灵,心念微动。
操纵着神念,朝着雾气深处一片浓烈光晕延伸过去,顿时,就有一点模糊的司职烙印,在其中显现。
第467章 捡漏凝司职?
意动即神动。
随着陈清的神念前行,灰白雾气自然分开,倏忽间便令他的神念,抵达了那片浓烈光晕的边缘。
透过光晕,陈清能更清晰的看到其中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座繁华古城,街巷纵横,人影憧憧,悲欢离合的浓郁情绪几乎要透界而出。
“果然,此乃一处泡影国度。”
思虑片刻,陈清却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将得自心中佛陀的淡金色光辉,贴近那心印佛国的“边界”。
“滋——”
仿佛水汽蒸发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浓烈的“红尘爱憎”光晕,在触及淡金色光辉的瞬间,便黯淡了几分!
虽然程度十分微弱,但陈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混杂着痴缠、怨憎、贪恋等情绪的奇异“念头”,从中被剥离出来,以自己的神念为媒介,汇入了心中佛陀之内,经过某种玄妙的转化,化作了一缕寂灭道韵,隐约间,似要勾勒出一道烙印雏形!
“哦?这些念头、气息,收拢起来,莫非还能成就几枚类似雷霆烙印的符文?”
跟着,他不由进一步将神念深入其中,很快便发现那泡影世界中正有几道身影在其中沉浮,想来是被摄入其中的与会之人。
“我这心中真佛,对这等由众生心念、佛理执念所化的泡影世界,竟有天然的侵蚀、消化之能,他们被摄入其中,挣扎沉浮,搅动佛韵,溅射出来的佛韵碎片被我捡漏”陈清当即捕捉到了关键,“我虽也被拉入这奇异层面,却并非如其他人一般沉浸于某一道佛理拷问中,反像是游走于诸般梦境之外,并能以寂灭之力,缓慢侵蚀这些梦境!只要时间够长,岂不是真能凝几个烙印出来?”
一念至此,他神念一扫,又感应到十几团梦幻泡影。
神念延伸之间,他甚至在其中瞧见了圆光尊者、普慈尊者、伽蓝头陀、玄印僧人等人的身影,这几人先前并未现身在法会莲池之侧,如今却也身在此间,显然之前是隐身暗处,或者就是佛门为他们开了小灶,令他们能得便利。
但这时,他们几位一样面有迷离色,似在探寻着什么。
“如此看来,连这几位佛门高人,一样难以抵挡这些司职气息的侵袭,被内里的道则所侵染了。”
顿时,陈清心生明悟。
“若是不断吸纳这些泡影世界散落出来的气息和道韵碎片,是否可以将这心中佛陀内蕴含的司职烙印,给凝聚出来,让我能直接掌握这半枚道果?”
一念至此,他当即精神振奋。
“就是不知,这般侵蚀是只对我自身修行有益,还是说,会同时影响到被困其中的那些人。”
陈清心念转动,神念一转,在这灰白雾气中飘忽移动,随即又靠近了另一方散发着“山河变迁,兴衰无常”寂寥意韵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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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池之外,真实天地。
三大圣僧悬于金莲之上,默然注视着下方。
池中,十七枚心印佛国静静悬浮,缓缓自转,各自散发着稳定的光芒与道韵,仿佛十七枚色彩各异的琥珀,将内里的“生灵”封印其中,演绎着各自的劫数与悟道之机。
池畔,修为较低、未被卷入心印佛国,却已被佛理侵染得神志昏沉的修士,则被金顶僧人带离安置。
晦明等知客僧正在远处维持着阵法,隔绝内外,面上犹带余悸。
整个八宝莲池海会,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许多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池心那朵彩莲之上。
陈清依旧闭目盘坐其中,周身佛光流转,脑后光轮轻旋,与十七遗蜕保持着微妙共鸣,他的肉身在此,但所有高阶修士皆能感知到,其最主要的心神意识,已然不在此间。
“幽谷师兄,”智慧尊者忽然传念,“那陈丘的心神波动并非沉入任何一方心印佛国,但他的智慧位置又飘忽不定,该是与诸佛国皆有接触。”
幽谷禅师沉思片刻,才道:“寂灭之道,乃万法终焉,亦可是万法起源之空,他所持佛韵特殊,又为引动此番异变之枢纽,身处此局,未必全然受制,且静观其变。”
弘法圣僧却沉声道:“其余入界者,状态各异,七大法相底蕴深厚,虽被困,皆在激烈对抗、试图勘破,但其道心与所困佛理冲突愈烈,反陷愈深。林凌风、星河等小辈,或苦苦支撑,或渐被同化照此下去,恐有大半道心受损,甚至意识沉沦,成为滋养佛国之佛子。”
“此即机缘,亦是劫数。”幽谷禅师垂目,“龙华法会,本就是大浪淘沙,此番变故,虽出预料,却也暗合龙华本意,是于极端境遇下,照见真如,决出真金。只是……”
顿了顿,他忽地意有所指地道:“池中佛理借愿力与那陈丘寂灭韵为引,演化过于剧烈,十七心印佛国自成循环,隐有脱离掌控、自行衍化壮大之势,若无人能率先破界而出,以所悟反哺、梳理此局,恐生佛国噬心之厄,届时所有入界者心神恐被永久同化,而这十七佛国或将化为十七方真实的心魔幻境,为天外所趁,遗祸金顶。”
智慧尊者与弘法圣僧默然。
他们何尝不知此中凶险?
只是事已至此,强行打断,反噬更巨,且可能令所有入界者心神俱损,唯有期待,有人能破局而出。
莲池无波,光晕流转。
寂静之下,心印佛国之内,时光流逝仿佛与外界不同,诸般心念交锋、道理论辩、幻境沉浮,正在激烈上演。
而陈清的神念游走于诸“梦”边缘的侵蚀,如一滴墨,晕染着十几道由万载愿力与佛蜕道则构成的心海。
与之对应的,是那池心彩莲之上,陈清身上的佛光忽明忽暗,脑后那轮光轮的旋转,也偶尔会极其短暂的迟滞。
这变化极其隐晦和微弱,若非三圣僧时刻以宏大愿力笼罩全场、密切关注着每一处气机流转的变化,也未必能即时洞悉。
“寂灭为引,万法为薪,然薪火过炽,引火者自身亦受反照。”智慧尊者当即便知缘由,“他正游走诸国边缘,以寂灭意侵蚀泡影,收拢佛韵碎片,构建司职雏形!”
幽谷禅师闻言,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忽然,一点波动自虚空中传来!
几乎同时,弘法圣僧那金刚琉璃般的身躯表面,泛起一丝涟漪。
三位圣僧,气机相连,禅心互通。
这一丝异动,瞬间就被彼此捕捉。
无需言语,幽谷禅师的眼眸深处一点锐芒倏然亮起,乃是那勘破虚妄的禅定慧光!
这目光穿透氤氲愿力、重重光影,扫向莲池外的虚空!
随即,他眼中骤然绽放璀璨之光!
找到了。
那是一缕“意”。
一缕冰冷、枯寂、带着某种高高在上、俯瞰此界生灵如观蚁斗的……漠然之意!
它如同细微的尘埃,悄无声息地弥漫在莲池周围的愿力气场之中,试着顺着十七枚心印佛国与真实世界的连接,向佛国内部、向着那些被困修士的心神渗透而去,所过之处,愿力虽未被直接污染,却多了一点滞涩;光影虽未被扭曲,却蒙上了一层灰调。
“终究还是来了。”智慧尊者表情凝重,“借龙华汇聚之因果、佛理演化之波动为遮掩,行此侵蚀渗透之举!这般手段,这般对心灵、对道理本身的浸染,确是那边的风格无疑,天外之意,终究还是显露了!”
第468章 傲慢
“此番约定,虽是大势所迫,要借其力以渡劫关,护住人间精华,亦为观测彼界根底。”弘法圣僧神色凛然,“但那约定之中,亦有界限,龙华法会,乃吾辈梳理因果、印证大道之机,非彼等播撒他化种苗之沃土,池中诸人,无论缘法深浅,皆为此界菁英,其心其道,不容外道玷染。”
幽谷禅师双目中的慧光渐渐收敛,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对着莲池上空,那“漠然之意”最为凝聚的方向,虚空一按!
“嗡……”
一声颤鸣,自金池深处、自三朵主法金莲之下响起,瞬间传遍整个八宝莲池海会,两道道韵弥漫四周!
乃定与静之意。
以金顶万载沉淀之愿力、以三位圣僧修行之禅定,化作一道琉璃净障,轻轻罩落,将那弥漫的“漠然之意”与莲池、与十七心印佛国之间的所有联系隔绝开来。
那“漠然之意”随之一滞,像是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阻挡,但它并未强行冲击,而是如同退潮般,缓缓向后退缩,很快消散于金顶山外的云海虚空之中,似乎从未出现过。
但三位圣僧皆知,它并未远离,只是暂时隐匿,如同暗处窥伺的阴影,甚至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反击!
“劫数早定,因缘早结,此番法会,本就难以风平浪静。”
好一会,幽谷禅师感慨了起来,然后对身边两个佛门同道说:“那天外之辈,生于不义之地,有如林中禽兽一般弱肉强食,没有吾辈的礼义廉耻,其自从浸染人间,渗透仙朝,人间的淳朴之心日渐衰退,仁义道德逐渐凋零,如当今这许多皇子,已被侵染了心神,不复中土之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由此可观,今日被诸佛所请来的天外之辈,既已出手,必然不会轻易干休。”
弘法圣僧点头称是,接着道:“上虽有计,但此间众人亦是将来关键,浩劫若来,少不得他们出力阻挡,吾等当护住此间!而且,池中佛蜕更是牵扯众多,若为天外之辈所趁,后患大矣!”
幽谷禅师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但天外之辈手段莫测,一味护持,难免会有疏忽。”
弘法便问:“道友可是有计较?”
幽谷禅师便道:“万变不如守住一宗,与其被动守护,不如催动此间之人,勘破玄机,那天外之辈无了可趁之机,自然退去!”
其余两僧一听,当即明白过来:“道友是要推动陷入佛国之人,参透、破困而出?这怕是不容易。”
“里面的人要参透,自然不容易,但若是有人能高屋建瓴,居高临下,情况自然就不同了。”说到这,幽谷禅师也不再遮掩,“在场众人之中,连同七位真君在内,有望勘破佛蜕玄机的不多,若说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成功,便唯有那位东海世子了!”
话落,他也不耽搁,当即凝念为一线,直接传入陈清耳中!
“陈檀越。”
嗯?
陈清原本沉心于神念,探索着一个个泡影国度的玄妙,试图参悟其中蕴含的司职权柄之秘,因此这时听得传音,还是颇为意外的。
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只是,不等他回应,那传念便继续道:“寂灭观火,虽可暂取薪柴,但火宅炎炎,非置身其中,亲历燃烧,不能真知其性,亦不能破宅而出。”
“诸佛国泡影,虽是心念所化、佛理所凝,虚妄困人,然而那虚妄之中,亦藏真实之道标,困缚之内,方显超脱之阶梯。”
“欲得真金,须入洪炉,欲破虚妄,当直面虚妄。”
听着这几句话,陈清心中一动,察觉到一点异样,暗道:这老僧之前看着对旁人爱答不理的,都未与我正经说过一句话,怎的这时一副指点于我的样子?这里面有何玄机?
他因凝神于内,再加上有三僧布阵护持,并未感应到那漠然之意的来袭,自是不明所以。
但幽谷禅师却见陈清并无回应,索性进一步挑明,就传念道:“檀越此时如隔岸观火,虽得不焚之身,亦失锻金之机,不入此虎穴,焉能寻得彼真子?唯于诸般心印中照见己身缺漏,于无量佛理间印证寂灭真意,方能以汝之寂灭,消化诸般泡影,熔铸万法,而非止于浅尝辄止,反受其累。机缘难得,劫数亦藏其间,望檀越,慎思,速决。”
传念至此,戛然而止。
幽谷禅师收回目光,重新垂目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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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数亦藏其间……”
幽谷禅师的话语在神念中散去,陈清却在心中回味,他的本体依旧端坐彩莲,神念游走于灰雾与诸佛国光影的边缘,念头急转。
他听出了这老僧话中隐藏的焦急之意,疑窦愈深。
这三僧坐镇主场,自法会开启之后,一直显得游刃有余,镇压各方,何事能令他们生出这般速决之念?
“说我当亲入虎穴,方得机缘,但也许,他们本身也在希望有人能从中破局,以应外变?”
陈清思虑至此,马上将前后诸事串联在一起。
“本来这次龙华法会就透露着古怪,甚至牵扯天外侵袭,若无变故,才不正常,如今看来,这其中的变数或许已至!”
他非鲁莽之辈,机缘虽动人心,但轻重缓急却须得分明。
“若我亲入其中,必要全神贯注,才能参悟一二,对外界之事更难感应,真要有事有个变故,等于是毫无应对之能了!”
一念至此,陈清当即按捺住对司职权柄印记进一步探究的念头,神念反而越发凝聚,如触角般向着灰雾更深处、向着那些心印佛国之间交界的薄弱处延伸,不深入,只观察。
同时,他驾驭着心中真佛将寂照之光缓缓收敛,把自身气机收敛,神念在这一片泡影间隙据守不动,如潜龙在渊,打算静观其变。
便在这时……
“嗡!”
虚空轻颤。
一道诡异气息,陡然间从虚空钻出,刺入了这层层叠叠的泡影国度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