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陈虚?”吕奉面露讶色。
陈清对这反应并不意外,以为对方也是因“献策安民”之事而惊讶。
不料,吕奉紧跟着就道:“我那兄弟让我探你的灵骨下落,前几日正好寻得了些线索,没想到,今日便遇上了你。”
陈清瞳孔骤缩:“我的灵骨?你找到了?在什么地方?”
吕奉抬起手,朝天上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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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城南,六皇子别院“漱玉轩”。
精舍内,熏香袅袅。
“嘭!”
紫檀木桌案,被一只手掌拍得粉碎!
一身黑袍的阴傀上人站在桌前,道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哪还有在青梧别院时的阴鸷嚣张?
“废物!”
主位上,玄色蟒袍的中年文士冷冷开口,眼神如刀,正是六皇子的心腹谋士,赵元极。
“这点小事都办砸,殿下要你何用?”
阴傀上人一听,先是惊惧,继而满眼怨毒:“那群疯狗,不由分说便当街动手!说本座以妖邪之术冲击天鉴司,祸乱玉京!简直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赵元极冷笑一声,“十二面锁神主幡碎了大半,阴神受创,道基动摇,若非殿下念旧,你现在就该在镇魂塔里哀嚎了!”
阴傀上人浑身一颤,如坠冰窟,随即分辨道:“是有人栽赃!”他来时便想通了,“是那陈虚!巡天卫自森罗阁而来,而陈虚……”
“证据呢?”赵元极厉声打断,“万象照影镜最后锁定的邪气源头,就是你!”
阴傀上人如遭雷击,终于明白,自己已成弃子!
六皇子绝不会为一个“办事不力”且“惹下滔天大祸”的属下,去硬撼执掌玉京监察大权的天鉴司!
“赵先生,念在贫道……”
赵元极眼神漠然:“殿下开恩,给你两条路。”
“一,交出《阴傀秘典》总纲,自废修为,滚去北疆等死。”
阴傀上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二,我现在就送你上路,省得巡天卫再来要人!”
死寂。
阴傀上人死死盯着赵元极,手背上青筋暴起,黑气缭绕,最终,颓然散去。
他颤抖着摸出一枚漆黑玉简和血色骨牌,重重跪伏在地。
“贫道,选第一条……”
他知道,交出这些,自己便彻底失去价值,连做一条看门狗的资格都没了。
北疆苦寒,修为尽废,与死何异?
赵元极漠然收下,转身拂袖:“拖下去。”
两名气息森冷的黑甲武士无声出现,如拖死狗般将阴傀上人架了出去。
赵元极指间翻转着那枚血色骨牌,阴气缠绕,映得他眸光阴晦不定。
“倒是小瞧他了。”
森罗阁的变故,真相如何,他心知肚明。
“困守绝境,却能借天鉴司的刀斩锁神阵,引巡天卫的雷破阴傀幡!区区第二境,搅动风雨,”赵元极指尖一紧,骨牌发出刺耳尖啸,“事后竟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阴影中传来嗤笑:“这人修为低,算不了什么,也是蝼蚁一……”
“愚不可及!”
赵元极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如鹰隼。
“声东击西是胆魄!祸水东引是机变!金蝉脱壳是急智!最绝的是那份狠劲!对敌狠,对自己更狠!仿佛丝毫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望向窗外,低语道:“阴傀栽得不冤,只是不知这颗上佳的棋子,最后会落在谁的手上……”
第43章 惊变!
翌日,雨过天晴。
陈清立于焦尾琴庐中,仰首望天。
玉京上空,数座浮空仙宫缓缓飘动,如星辰点缀。
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座上。
这宫阙如白玉圆环,层层叠叠拱卫着一座苍翠小山,山巅有飞瀑垂落,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长虹。
“云渺仙宫。”陈清声音微沉,“吕老,我的灵骨真在其中?不是说,灵骨被挖出去,要种在他人体内么?为何我这块会被单独放置?”
屋内,吕奉枯指悬于焦尾琴上,回道:“老朽眼线追查多年,确定是在仙宫漱玉阁内,被九幽寒玉匣封存,如此待遇,看来你那灵骨,比想象中更珍贵。”
“你可也说了,那里是天后清修之地!怎么这什么事都能牵扯到她!”陈清心头骤沉,“可有破局之法?”
吕奉摇头道:“云渺宫守备之严,冠绝玉京。莫说活人,便是一缕异种灵气靠近仙宫百里,也会被‘周天星斗禁’瞬间绞杀!”
陈清心头如压巨石:“无人能进?”事到如今,他也大概猜到,自己那块灵骨,很可能真的有些特殊,但正因如此,便这么放任在外,总归是个隐患。
“有。”吕奉话锋一转,“每逢天后寿诞或祭祀大典,仙宫会开启侧殿‘聆音台’,召乐师奏天音以娱神,老朽曾七入其中。”
“现在学琴,还来得及么?”陈清眼中刚亮起一丝光,吕奉下一句话又将其掐灭——
“但漱玉阁位于仙宫核心禁地,莫说乐师,便是皇子公主,无云渺令,擅入其中,也要……形神俱灭!”
院中陷入死寂。
陈清盯着那云中宫阙,半晌才道:“所以李霄背后,站着天后?当年陷害我,难道还有这位的推动?那这仇结得够早的。”
吕奉走到院中,面朝云渺仙宫的方向,道:“其实还有一人,可自由出入仙宫禁地,包括……漱玉阁。”
“谁?”陈清霍然转头。
吕奉缓缓吐出三个字:“十公主。”
陈清先是一怔,随即眉头一皱:“因仙帝特许?”
吕奉点头。
陈清就道:“既得仙帝青睐,天后还敢打压?”
“对那等境界的人来说,儿女情长,终比不上问道之机。”吕奉摇头叹息:“天后与仙帝相伴万载,岂会不知分寸?她敢如此行事,正是明白,在问道长生面前,骨肉至亲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顿了顿,他又道:“若仙帝出关时,公主已经……对其而言,也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缕尘缘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清后背发凉。
他忽然明白,为何公主要让他远离这是非之地。
在这等仙朝大势面前,个人的生死荣辱,当真如蝼蚁般渺小。
定了定心念,陈清问道:“吕老,公主是如何自由出入仙禁的?”
吕奉答道:“仙帝曾赐公主无相令,可自由出入三十六座仙宫禁地,令天后对此一直如鲠在喉。”
陈清沉思片刻,有了决定:“那计划就简单了,先让公主出别院,再入仙宫取灵骨!不知那药方所需之物,可都有眉目了?”
吕奉便道:“快有结果了……”
陈清点点头,忽然又问道:“吕老,你可知这玉京内外,可有以‘玄明’为号者?”
吕奉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却摇了摇头,说:“在此处不要随意提及他人名姓。”
正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吕公!我回来啦!”
银光闪过,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蹦进院子。他生得眉清目秀,唯独鼻梁两侧生着几片细密的银色鳞片,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听着声音,吕奉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银鳞儿,可曾寻到?”
“这点小事!”少年得意地扬起下巴,语速飞快:“千年雪莲在城南百草堂的暗格里藏着,玄阴寒髓昨夜刚从北寒洲运到万珍阁,九转还魂草嘛……”他狡黠一笑,“西城赵家药圃那株,今晚子时开花!”
陈清眼前一亮:“这么快?”
少年突然噤声,银鳞轻颤,警惕地退到吕奉身后,鼻翼不住抽动。
“无妨。”吕奉轻按少年肩头,“陈公子是自家人。”
少年这才松了肩膀,但随即小脸一垮:“其他药材都好说,唯独这赤纹石……”他小脸突然垮了下来,“跑遍全城都没找到,最后是在奇物斋打听到,说最后一块,三年前被送进了云渺仙宫。”
陈清神色一凝。
这下子成了死结了。
“不过——”少年却突然话锋一转:“我听黑市说,虚渊浮黎半个月后将过玉京南境!那山上多天材地宝,说不定会有!”
“虚渊浮黎?”
陈清心中一动。
那座能贯通古今的神山?!
“虚渊浮黎上会开流觞宴,”少年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据说在山外对上仙人对联,或是献上绝妙道论,就能登宴取宝!上次有人用一篇《太虚感应论》换了株万年灵晶!”
“流觞宴?”陈清想起在古籍中看到的记载——
【虚渊浮黎每过一地,便有修士登峰赴宴,饮虚空晶盏,聆九霄仙音,摘星拿月,极尽奢靡,盛极一时。】
“确实是个机会。”吕奉思索片刻,道:“按说,若能献上令这一代虚渊山主满意之物,便能得宝,只是那山上规矩古怪,且飘忽不定,上山之路更是凶险万分。”
陈清沉吟起来。
“半个月,但我的停留时间只有七天,也就是说,至少得再留一次道痕,才有可能卡上时间,甚至一次都不一定够……”
他手上还有三道道痕,醒来还能再获补充,这倒不是问题。除此之外,陈清原本就计划着寻找此山,留下一点东西,验证猜测。
想到这,他已有决断:“银鳞小兄弟,你可知那山上宴席召开的具体时辰?”
“说是子夜时分。”少年挠了挠头:“你要登山?没有一点能耐,连宴席都参加不了,山上还有吃人的妖怪……”
“无妨,登山总比闯仙宫容易,”陈清反而平静下来,“但这都是半个月后的事,当务之急还是丹方……”
“也好,那就……”
吕奉点头正说着,但话未说完,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轰——隆——!”
沉闷的巨响自地脉深处传来,瞬间席卷整个玉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