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红雪一听,当即凤目含煞,被两大法相接连打击衰颓的心念重振,身上剑意一凝,扫过厉天行等人,道:“刘郎身系圣皇真血,心性质朴,岂是你们这些只知逞凶斗狠的莽夫所能揣测?今日三考,正是为他正名之时!谁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说罢,她一步挡在刘玄身前,洗尘剑虽未出鞘,但那寒意已让离得近的几人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有几人甚至下意识的就朝陈清靠拢过去。
刘玄却轻轻拉了拉蔺红雪的袖角,温声道:“红雪姐,不必动怒,诸位前辈心有疑虑,也是常情,玄愿凭自身,接受考校。”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儒雅。
“你既有心,也可参与。”那红瞳见着蔺红雪的神色,暗叹一口气,随即就道:“那就请二位……”
“不必麻烦了。”
就在红瞳元老欲要开口,宣布三考细则之际,陈清忽然出声,打断了其言。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越过厉天行、蔺红雪等人,直接落在平台尽头,那七张座椅所在,开口道:“这圣皇之位,既然是遗脉共主,何时轮到靠几场人为布置的考校来决定了?”
他自是不喜这种考较之事,就仿佛前世在网上论键,被人提前设置议题,然后疲于解释与答题,跟着旁人的节奏走,最后是什么结果,他是再熟悉不过了,无非是为了得人认可,越发卑微,最终被人拿捏罢了。
更何况,他方才振作法相,斩了个仙朝皇子,转头就去接受考验?
这节奏能对?
红瞳元老却是眉头微蹙:“陈道友,此乃古例,意在验明血脉、神通、心性,三者皆合圣皇道统,方可……”
陈清摇了摇头,直言道:“若按古例,此刻坐在这台上的,该是太景帝君本人,而非我等在此争论谁更像他。”
此话一说,连一直静观其变的舟主,都微微抬眼。
“陈道友此言未免过于狂悖。”那灰袍老者沉声开口,“古例乃先贤所定,自有其深意。”
“无非是定下规矩,让后来者按部就班,方便掌控罢了。”陈清目光转向他,正色道:“若是圣皇转世,还需要你们承认,才可为之,那这圣皇,还是圣皇吗?”
他虽然是假的,但越是假的,越不能怕事,越不能气弱。
而他这话让很多人色变,觉得这话太过忤逆!
但细想之下,又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连厉天行都浓眉一挑,眼中凶光竟褪去几分。
他身后的几名悍将亦是交换眼神,非但不怒,反有几分认同,在他们看来,若真是那位传说中的圣皇转世,又岂会是唯唯诺诺、跟着旁人指挥棒走的角色?
这般孤高狂狷,反倒对了胃口!
甚至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岳横江,都神色微变。
说到底,陈清方才剑斩二十七皇子,固然是胆大包天、后患无穷,但终是震慑当场!这等修为之人,即便没有其他身份,所缺的也只是势力加持罢了,其人所言之话,再是离谱,也会被人深思、推敲。
“陈小……陈道友误会了。”
出人意料的,率先开口缓颊的,竟是那不系舟之主。
他并无愠色,反而慨叹道:“这三考之仪,非是我等后辈擅自设置,实乃圣皇陛下的嫡亲后人昔年亲手布置的法度,当然,这都是在圣皇转世入轮回之后。我等,不过是依循古例,做个媒介与牵引罢了。”
那红瞳元老的语气竟也缓和了不少,一副商量口吻的道:“陈道友,此三考并非寻常考校,乃是以圣皇遗留之信物为凭,一验血脉之中是否蕴有帝韵侵染,此为溯源;二考神通根本能否与信物共鸣,唤醒圣皇道统烙印,此为证道;三观心性气度是否契合圣皇遗泽指引之象,此为问心。三者皆备,方为真传。”
陈清听罢,真心奇道:“转世之后,肉身血脉已非原本,如何能以血脉定论?至于神通,轮回之后记忆有损,道路或改,也未必就承袭前世吧?”
红瞳耐心解释道:“圣皇陛下功参造化,帝韵早已超越单纯血脉,乃道韵侵染,烙印于真灵深处,纵经轮回,只要真灵不昧,帝韵不消,信物自能感应。至于神通,神魂本质不变,前世所证大道之根便如种子深埋,遇缘则发,信物共鸣,便是缘之一。”
顿了顿,她思索片刻,又道:“至于问心之说,则颇为玄奇,涉及遗脉至宝照世镜残片,能映照神魂本真,显化前世跟脚、位格尊卑,这位格天生,做不得伪,前世若立下大功德、大造化者,是怎么都不会被埋没的。”
二人这番对答,不急不缓,解释得颇为详尽,与先前面对蔺红雪、徐胤时的态度迥异,俨然已将陈清视为需郑重对待的“候选者”。
“帝韵烙印于真灵,神通之种深埋,前世位格映照……”
听着红瞳元老解释,陈清不由愕然。
这三条,他似乎真能一一对应!
太元帝韵虽非太景,但同属古之仙帝,辈分还高一级,自己身负太元碑林外景投影,更有宿命通幽之能,和太元帝韵乃是强绑定。
至于光阴神通,自己新得的“宙光秘魔寄生诀”虽隐患未除,但到底是触及了时序之妙,勉强可算摸到边,而《十方锁元定光咒》的定锁时空之能,亦能沾些光影,至于那太景的手段,前世更曾亲自体会过。
最玄乎的“问心”与“前世位格”,自己几世轮回,因果纠缠,跟脚复杂,虽与太景无直接关联,但第一世曾力挽狂澜、扭转仙朝发展,更得太元帝君册封,气运与仙朝休戚与共,最是不怕这个。
另一边,蔺红雪将众人态度变化看在眼里,心中警铃大作。
她后退两步,传音给刘玄:“刘郎,这斩杀二十七皇子的狂徒孤傲强悍,连舟主与元老都如此客气!他越是这般不屑古例,越显其底气!但这恰是你我的机会!他神通再强,只要你能先行通过三考,在照世镜前显化圣皇真形,得到遗脉信物认可,那便是煌煌正道,大势所趋!届时,便是遗脉共主,借整个遗脉之力与名分大义,足以将他排斥在外,甚至请诸位元老联手,将他驱走!”
刘玄闻言,眼神一清,脸上露出振奋之色,微微摇头,低语道:“我有信心!”跟着就朗声坦荡道:“玄,愿遵古例,接受三考,以证己身!”
那灰袍老者见状,眼底精光一闪,却是对着陈清说的:“陈道友锐气逼人,霸气侧漏,所言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圣皇何等人物,岂会真受后人条框所限?”
但跟着他话锋陡然一转:“只是,遗脉聚首,推举共主,终究要有章法,方能服众!刘玄小友襟怀坦荡,愿遵古例,以身证道,陈道友若自认才是真传,一味拒之门外,恐也难以令人心服啊。”
蔺红雪立刻抓住话头,顺势道:“不错!刘郎愿以古例正身,你陈丘若自持神通,自认圣皇真传,又何惧这区区三考?莫非……是那光阴神通另有蹊跷,不敢在照世镜与遗物之前显露真容?”
“正是此理!”就有与蔺红雪亲近的修士出声附和,但一边说,一边后退,显是畏惧陈清,“既为圣皇转世,光明正大接受考核,名正言顺领袖群伦,岂不美哉?一味推拒,反倒惹人疑窦。”
角落里,就有人低语道:“毕竟,神通可以强夺,机缘可以假冒,但这遗脉传承数万载的圣皇位格与照世古镜,可是做不得假……”但声音越说越远,也是畏惧而退。
但这几人一唱一和,暗藏心思,许多老成之辈已然看出其中门道,但或碍于情面,或心存疑虑,皆沉默观望。
“哼!”
突然,一声冷哼传来!
聂飞寒按刀而出,目光扫过几个出声附和之人:“只敢暗中放言,中伤他人,为遗脉之耻!某已记住尔等!”
那人一听,当即一个激灵。
聂飞寒跟着不再理会他们,转而看向蔺红雪,毫不客气地道:“蔺仙子,你方才那番话,听着是激将,但某怎么觉着,更像是不愿让陈道友参加考核?是怕你那刘郎再无机会蒙混过关吗?”
他身后,数名同样气息雄浑、气血鼎盛的青壮派修士汇聚过来,虽未言语,但对陈清的隐隐支持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他们这群人,往往久历杀伐,信奉强者为尊,之前甚至多数属意那徐胤,而等陈清强势斩杀了徐胤,这等霸道行径,反而对了他们的胃口!
北疆镇岳堡主岳横江见着这局面,忽然摇了摇头,叹道:“一代不如一代啊!厉天行他们私心太重,而这帮新崛起的小子,只看得见拳头硬,推崇杀伐果断,便觉得天塌下来也能顶住。喜欢推崇强者,觉得够狠够横便能掌舵,殊不知,光靠一股蛮劲,是走不远的,而且善变无定……”
他并未藏着声音,还边说边摇头。
厉天行闻言,赤眉一轩,却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嘿然一笑。
“好了。”
就在这时,平台尽头,最左侧那张座椅上,忽然站起一人。
此人先前始终沉默,如今起身,才发现格外高大,他全身笼在一袭宽大的玄黑袍服中,不见面目,声音也平平无奇,但甫一出声,便瞬间压下了场上所有嘈杂。
众人亦同时收声。
“既踏足此舟,身在其中,命数便已与圣皇相合,便是有人不想他来证明自身,亦是难为。”说着,他转向舟主,淡淡道:“开始吧。”
舟主一听,神色复杂,看了陈清一眼,终究还是轻叹一声:“陈小友,得罪了。”话落,他抬手指诀,朝着平台中央虚空一点。
“嗡——”
霎时间,整艘不系舟,自龙骨至桅杆,齐齐一震,随即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共鸣!
下一刻,甲板、船舷、舱壁、乃至众人脚下这悬空平台,所有木质纹理骤然亮起!无数繁复古奥的暗金色流光自木纹深处浮现、游走、串联!
磅礴、古老、浩瀚的威压,如骤然苏醒的洪荒巨兽,从这艘来历不凡的古舟每一处之中涌出,然后弥漫开来!
“这是……”
“古舟有灵!阵法启动了!”
惊呼声中,众人只觉足下一空,原本坚固的白玉平台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甚至开始软化!
紧跟着,眼前景象飞速扭曲、拉伸、变幻!
“咔嚓、咔嚓!”
七张高背座椅所在的玉阶尽头,空间如镜面般片片碎裂!
但裂痕之后,并非虚无,而是显露出三条深邃幽暗、不知通往何处的古老廊道!
“溯源、证道、问心……三考之路已开!”红瞳元老的声音萦绕于众人耳边,“舟灵为证,诸位,且观之。”
话音落下,三条廊道如远古巨兽张开的口腔,瞬间将两人吞没!
待他二人身影落入其中,那灰袍老者侧过身,看向那笼罩在玄黑袍服中的高大身影,低声道:“强行推动舟灵复苏,开启三考,你就不怕真鉴出些什么?”
那高大之人静立原地,沉寂片刻,才道:“鉴出什么?”
他以漠然之声道:“你难道不清楚,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一个是真的。”
灰袍老者眼皮微微一跳。
那高大之人继续道:“除非,还有其他圣皇转世归来,不然谁都过不了此舟辨别!”
第415章 苦求与挥之即来
“整个不系舟,其实早就被炼化成了个大阵,承载着考校之能?这么说,运营今日之事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另一边,陈清眼前景象骤变,流光飞旋,待定下心神,他与旁边的刘玄已置身于一片混沌虚空之中。
前方悬浮着三枚奇异符号,似由纯粹道韵凝结而成,故而跳动不休。
一枚形如血脉枝蔓,殷红欲滴,有祀唱之声传出,是为“溯源”。
一枚状若玉玺法印,清光流转,内蕴生灭之象,是为“证道”。
一枚则似深潭涡旋,幽暗深邃,散发无常之意,是为“问心”。
陈清目光扫过,稍一凝神,心中便是一震!
似被他目光所激,那三枚符号似是感应到什么,竟齐齐微颤,迫不及待要朝他飞来!
血脉符号深处,帝韵与之共鸣;法印引得体内宙光真炁蠢蠢欲动,甚至连冥冥之中那“隐星法主”的命格,都与那漩涡有牵引之感!
陈清当即收敛心神,将躁动的气息强行按下,那三枚符号才缓缓平静,恢复原状。
“莫非……”
他心已猜测,但为稳妥,暂且按兵不动。
“陈道友,你我……谁先?”
一旁,刘玄忽然问道。
他正望着三枚符号,露出郑重与期盼之神色。
陈清看了他一眼,就道:“刘道友请便。”
刘玄会意,拱手正色道:“玄,僭越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怀着一股诚毅之念,踏步上前,伸手径直点向那枚状若法印的“证道”符号。
“晚辈刘玄,求明正身!”
“嗡!”
那符号顿时清光大盛,将刘玄整个包裹!
.
.
外界,平台上。
众人眼前光影变幻,浮现出一片模糊景象,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却是这考校之事,本就需众人做见证、从旁监督,因此内里虽是虚空,外面却像是隔了一层琉璃,模糊,但大致能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