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脸色铁青,几乎将自身法力催谷到极致,一掌按住画轴:“就算你力可撼天,也绝对出不来!”
他盯着画中那要挣脱一切束缚的玄衣身影,沉声道:“此画,内蕴山海玄妙,更有一缕太阴道祖意志,这般强行冲关,只能惊醒那道意志!”
仿佛为了印证其言,当陈清一剑斩开那轮黯淡“太阳”,身化流星冲入核心的刹那……
“嗡!”
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的意志,自那破碎的“太阳”核心骤然苏醒!
霎时间,陈清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化作一片纯粹的漆黑!
“嗯?神念被强行摄出了一缕,落入了与此处阵法联系的一处未知秘境?”
陈清当即察觉关键,随即感到一股滚滚意志呼啸而来,要将他的神念彻底镇压、碾碎!
心念转动之间,陈清便要引动紫府中那尊新近炼成的空白神祇,以香火愿力强行挣脱。
然而,就在神念即将催发的瞬间,他却“看”清了黑暗中的一物,神念倏地一定,止住了动作。
前方。
一座高逾十丈、形如断剑的巨岩,矗立于无边黑暗之中。
岩体表面生就了繁复而古老的符文,巨岩顶端,斜斜插着一块约莫丈许高的石碑。
那石碑通体黑沉,表面却光滑如镜。
碑身之上,只有两个大字——
镇渊!
字迹像是岩石本身天然的纹理自然汇聚而成的!
“镇渊神碑?!”陈清的神念下意识地波动,传递出清晰之意,“九幽镇魂碑?!”
随后,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当初他为李清时,远赴北境,深入太阴教传承之地,正是通过这镇渊神碑,得了《太素山海印》的传承。
彼时碑中灵性宛如精怪,不仅能言善辩,更执掌诸多玄门真解,据说还镇压着一片诡谲莫测的魔潮地域。
而感受到陈清神念传递之意,那滚滚而来、欲要镇压他的古老意志,骤然停滞。
片刻的死寂后,苍老之声在陈清的神念中缓缓响起——
“汝,怎知此名?”
这声音,比陈清记忆里、两万年前所闻,更多了腐朽气息,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陈清收敛心神,神念平稳传递:“前辈,我名陈丘,被一幅诡异画卷摄入此间,那画卷玄妙,自成一方天地,莫非是太阴教所持之物?却不知,如今太阴教景况如何?”
“能知晓古名,想来该有缘故。”碑灵之声悠远而空洞,似在追忆模糊过往,“名虽存,实已亡,道统虽在,其魂早非,若非还有约定,老夫亦该撒手离去了。至于你口中之画,乃是教中《山河图》的一角残片所炼,你识得老夫名讳,与太阴教,有何渊源?”
陈清念头一转,并未直言前世根脚,只道:“晚辈曾于北境偶得机缘,习得些许太阴传承。”
随即,他神念演化,将挪移之法等得自太阴修士的法门显露一二。
那碑灵沉默数息,才道:“确是古法传承,比之今日太阴,还有纯正几分!莫非太阴正统,还在人间,只是另做他传?”
顿了顿,那声音转而道:“罢了,看在故法传承的情分上,你且离去吧。不过,老夫却也觉得,即便老夫不放行,你体内蛰伏的那股力量,亦有手段破之,无非是代价大小罢了。”
陈清神念微动,却是主动追问道:“前辈方才提及太阴教名存实亡,又道此画仅是一角残片,莫非教中有变故?还有,前辈所镇守的那片魔潮地域……”
碑灵发出一声叹息,继而道:“沧海桑田,星移物换。九天之外有窥视,九幽之下藏祸心,诸多域外之物,早已借着缝隙,潜伏而来,悄然侵蚀,老夫镇压之物,唉,早已渗入红尘,流转不定。”
“嗯?”陈清心头一震,跟着还欲再问,碑灵却似耗尽了气力,亦或是受到了某种规则的约束,声音淡去,变得缥缈不定:“走吧,若真想探寻究竟,可来北地……”
话落,那古老意志已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黑暗瞬间破碎。
神念归体!
“当年教中满是慷慨之士的太阴教,莫非如今已是改天换地,变了模样?”
陈清回味前事,心有唏嘘,随即游目四望,又收敛心念。
“且将此局破开再说其他!”
下一刻,他那法相轰然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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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外,正自全力维持画境稳定的墨老与灰衣文士,见画中那轮被斩出裂痕的“太阳”核心,猛地爆发光华!
“不好!画境本源被动摇了!那人竟能破开祖师之阵!?这……他用了何等法门?”墨老脸色骤变,体内法力狂涌,就要不惜代价再次加固封印。
那灰衣文士脸色微变,念头一转,反而微微收手。
下一刻,那画中景象再变!
烈日破碎,光华四散!
陈清自那爆发的光华中一步踏出,周身雷光与佛韵交织,与整个画境的法则之力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之声!
他剑诀一指,雷劫之剑发出激昂剑鸣,一下遁出,朝着苍穹骤然一刺!
“撕拉——!”
那承载着一方天地的古旧画卷本身,竟被这一剑生生刺出一道狭长的口子!
下一刻,陈清便自那裂口中缓缓走出!
第356章 哪有误会?
“哗啦!”
陈清自那画卷裂口中一出来,迎风便长,化作常人大小,身上尚未收敛的雷光便迸发开来,与天地交感,引得四方灵气翻涌,凭空滋生出无数细碎电蛇,噼啪作响!
百里之内,灵气隐隐变化!
“这……”
那灰衣文士见状,面色微变,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拱手欲言:“道友且慢,此间怕是有些误……”
“误会?我看没有误会,都是尔等的算计吧!”
陈清根本不听他言语,反手便朝那裂开一道口子的画卷抓去!
五指间雷光缠绕,便要将那画卷罩住、炼化!
“小辈敢尔!”
墨老勃然变色,这《山河图》残卷乃太阴教重宝,又是为他用投影驾驭,岂容外人染指?于是也顾不得什么气度、位格,他身后虚空震荡,一尊模糊的法相投影显现!
“嗡!”
那画卷四周空间凹陷,居然凭空拉开了与陈清之间的距离,落在那墨老法相后方。
跟着,这老儿枯瘦手掌猛地探出,指尖一点幽光乍现,凌空书写!
“疾!”
那有光如墨,但最后却化作道道太阴寒煞,如笔锋行走,直指陈清周身气运流转的关窍节点!
笔锋过处,虚空凝霜,一股冻结神魂、污秽道基的极寒之意弥漫开来,更牵动冥冥气数,要将陈清一身蓬勃气运都染上晦暗之色!
嗡!
同时,其人身后的那道法相之影一下凝实几分!
此法相高冠古服,面容笼在清冷光辉中,看不清具体,却有八臂伸展,每一条手臂皆握着一支硕大毛笔,笔锋蘸取的不是墨,而是幽邃冰寒的太阴真水!
法相一出,百里天地温度骤降,草木瞬间挂满白霜,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果然是法相投影!不过,你来的也好,正好用来试一试,我如今的手段,到底能否与法相争锋!”
感受着周身气运变化,陈清神色一凝。
若说之前还是猜测,如今却是证实了,出手截取之人乃是法相真君!
之前,他只有元婴手段,面对这等人物,自当退避,但如今法相蜕变,本体在现世的一番修行,也掌握了这法相运用的窍门,隐隐意识到,法相争斗,这百里天象的争夺,或许还在法相强弱之上!
加上出现于此的两人,只是法相投影,施展的还是太阴法门,这便给了陈清机会!
于是,面对那直指自身气运节点的阴寒笔锋与弥天盖地的太阴寒气,他心念一动,身后寂灭雷尊法相也随之显现!
左半身寂灭佛光流转,万法不侵;右半身万千雷龙咆哮,至阳至刚!更有磅礴的雷霆意志,随着法相显现,冲向四面八方,与那弥漫而来的太阴寒气疯狂碰撞、争夺着这百里天地的掌控权!
霎时间,天空一半雷光炽烈,一半冰寒死寂,相互倾轧,竟僵持不下,谁也未能彻底掌控这片区域!
“破!”
陈清并指如剑,一点雷光自指尖迸发,点在侵袭而来的太阴笔锋之上!
“嗤啦!”
至阳雷光与至阴寒气激烈湮灭,发出刺耳声响。
墨老眼神一厉,袖中飞出一方黑色砚台,见风就长,转眼化作山峦大小,朝着陈清当头压下!砚台中太阴真水如瀑布倒卷,寒气森森,尚未临体,已让陈清周身的雷光运转滞涩了几分!
但陈清不闪不避,右手探出,五指一张,四方元气汇聚,滋生雷霆,化作雷光大手,竟硬生生抓向那方如山砚台!
“滋滋滋——”
太阴于雷光中升腾,变作致命氤氲!
“咔嚓!”
就在陈清那雷光大手的掌心触及砚台的瞬间,混沌雷光爆发,那砚台竟被他徒手捏得龟裂!随即雷光一绞,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缠绕着电光的碎片!
陈清袖袍一拂,碎片如疾风骤雨,反向墨老激射而去!其中的每一片都蕴含着狂暴的雷霆之力!
墨老面色不变,左手抬起,凌空虚划,凝聚一圈弧形寒冰屏障,那些雷霆碎片撞在屏障上,顿时被极寒之气冻结,随即爆散成漫天冰晶雷屑!
然而,就在冰雾弥漫、这老儿视线受阻的刹那,陈清已如鬼魅般穿透冰雾,出现在墨老身前,又是一指点出,指出如剑,直刺其眉心!
指尖未至,致命的寂灭雷霆剑意已让墨老神魂刺痛!
“嗡!”
下一息,雷劫之剑自陈清指尖跃出,化作一道混沌电芒,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梵唱,直斩墨老法相投影!
剑光过处,那法相投影握笔的几条手臂竟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青烟,扰人心神的梵唱更让墨老气血翻腾,心神摇曳!
“小辈!”
墨老又惊又怒,身后法相诸臂齐动,无数蘸满太阴真水的笔锋如暴雨般点向陈清,每一笔都蕴含极寒与污秽,封锁四方,欲将这难缠的对手冰封、镇压!
陈清则是深吸一口气,鼓荡全身,顿时浑身上下雷光爆裂,寂灭雷尊法相六臂舒展,或捏拳印,或执法剑,或引天雷,与那漫天笔锋悍然对撞!
“轰!轰!轰!轰!”
雷霆炸裂,寒冰迸射!
两人交手快如电光石火,力量碰撞重若山岳倾覆!
下方山林,时而雷火降世,将大片古木化为焦炭,在地面留下深不见底的灼热沟壑;时而寒气席卷,将溪流瀑布瞬间冰封,山石覆盖上厚厚的幽蓝冰层,生机绝灭!
短短几息之间,这片区域已是满目疮痍,焦土与冰原并存,似是经历了自然伟力的雕琢!
四周,许多察觉变化的修士、凡物、灵物、妖类,惊骇之下,纷纷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