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鳐摇摇头。
“风雨无阻,寒冬酷暑从未间断。”陈清轻抚她的发顶,“修行如四季,各有其时,有人如山岳,进境迅猛;有人似溪流,绵长深远。你心思细腻,辨识药性一点就透,这本就是天赋,待得时机到来,自然能厚积薄发。”
曲小鳐听得懵懵懂懂。
陈清见状,心道:这小丫头性子柔中带韧,其实和《山岳残卷》并不完全相合,更不适合修行《太岳通天诀》。
“不知《浩渺经》是否与她适应,但此法讲究海纳百川,对根基和悟性要求极高,且原版多有疏漏。待度过危机,需抽空补全推演,才可传人。”
他思量着:“话说回来,若梦中功法皆可实用,那只要善用《太虚道衍录》,何愁功法传承不够?还真就成上古传承、底子奇厚的隐世宗门了!”
实际上,这两日对师侄的教导,亦让他稍微夯实了根基,梳理了梦中所得,道痕更已积累到十九道。
“差不多了,就是浪费几道,也能承受得了。”
山间暮色渐沉,陈清在院中石桌前煮药,给两个师侄准备药膳。
方大螯还是在院中演练拳法,忽然一个踉跄,拳势顿散,当即满脸懊恼:“师叔,这山势入骨的要点,弟子始终参不透。”
曲小鳐一听,也抱怨起来练字沉闷。
陈清微微一笑,果断开编:“修行之路,本就坎坷,莫说是你们了,当年中兴祖师被困上古宝库时,可比你们狼狈多了。”
“中兴祖师可也遇到过挫折?”
两小只顿时竖起耳朵。
“何止。”陈清拂袖坐下,示意二人近前,“听说那宝库四壁刻满禁制,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祖师苦思几日,粒米未进……”
“啊!水也不喝吗?”曲小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重点吗?”方大螯急不可耐,“师叔,那后来呢?”
陈清笑道:“自然是脱困了,不然焉有今日传承?”
两个师侄当即就追问:“祖师是如何脱困的?”
“我记不太清楚,好像是偶遇上古修士,得其助力,这才脱困出来。”陈清正等着这句,“不过门中典籍记载更详,明日我查证后再与你们细说。”
方大螯听得两眼放光,道:“有些像是传奇话本中的故事,不愧是中兴祖师!”
曲小鳐也重重点头。
目的达成,陈清倒也没将两个师侄扔一旁,等两小都歇息了,才回到静室,一番布置后,缓缓入梦。
待到了梦中平台,他翻开《太虚道衍录》,眉头一皱。
“道痕少了五道,还剩十四道!但有关‘陈虚’的语句并未增加,看来是新增设定消耗了道痕,却被规则判定为无效了,可这得前辈高人之助的设定并不夸张,毕竟有个神秘老人在侧……”
他也不觉得遗憾,这本就是在测试和尝试,寻找规律,因此马上转而分析起缘由。
“道以为我要凭空捏造一个上古修士?但我的本意是指那灰袍老者……”
陈清梳理着《太虚道衍录》的规则,忽然明悟:“陈虚的故事发展到现在,新增设定只能针对陈虚本人,不可涉及外界!”继而,他意识到,需要找到一个能自然融入剧情、即刻见效的切入点。
有这样的切入点吗?
“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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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陈清依旧是指导了两个师侄一天,待晚上闲下来,便又提起昨日之事,说自己看过门中记载了,并非得高人相助。
他倒也不直接说,反而问道:“你们猜祖师是如何脱困的?”
方大螯当即握拳道:“定是以力破禁!在宝库中踏破平静,一拳打碎大门!”
“不对,既然那宝库是什么仙朝的藏宝之处,那仙朝听着就很厉害,哪是轻易能打破的?”曲小鳐却摇头:“能破早就破了,说不定是智取!师叔,你赶紧说吧。”
陈清笑了起来:“关于祖师脱困之法,许是年代久远之故,门中典籍的记载也不统一,共有三说。这第一种,说他在宝库中得旷世奇宝认主,不仅破困而出,还震慑当世、实力大增,留下传承。”
“厉害!大丈夫当如是也!”方大螯听得两眼放光,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但陈清跟着话锋一变:“但也有记载说,祖师在绝境中忽然明悟前尘,知晓自己乃仙人转世,一念破禁,逍遥自在,留下真仙道统!”
曲小鳐小嘴微张,手中的药铲“当啷”一下掉在地上:“咱们隐星门是真仙道统?”
“第三种说法,”陈清话锋又一转,“说祖师在宝库墙上发现了一部玄法残篇,那玄法包罗万象,他从中领悟了一种法门,人虽被困在方寸之地,心神却可随天地之气遨游八荒。”这说法显然承接《混元一气经》的设定。
他嘴里说着,却又想着,不知那《混元一气经》能修到什么境界,里面多是玄妙之言,但因为是残篇,不曾提及对具体境界的打磨。
方大螯听罢,却挠头道:“这也太玄乎了吧?”
曲小鳐却说:“我倒觉得,比之前两种说法更可信一些呢。”
“修行之事,本就玄妙难测。”陈清点了点头,“就像你们此刻的瓶颈,或许换个思路,便能豁然开朗。”
方大螯一听,盯着自己的拳头,若有所思:“山势入骨,莫非山势不是重点,得多敲敲骨头?”
“……”
陈清一阵无言,最后道:“你还是多敲敲脑袋吧。”
待方大螯回过神来,面皮发红,陈清却摇了摇头。
他转身望向渐暗的天色,心中期待。
三个版本,哪种能被《太虚道衍录》承认?
梦中,便知分晓。
第37章 妙啊!
【昔有祖师陈虚,值宗门倾颓之际,独擎危厦。虽羁玄扃,不惑声色,日契玄功,自此气与天通,能一念神游八极,乃得主旨,复立道统,重续长生之基,被后世弟子尊为中兴之祖,香火永祀。】
当陈清再次翻开《太虚道衍录》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有关“陈虚”记载的变化。
“‘虽羁玄扃,不惑声色,日契玄功,自此气与天通,能一念神游八极,乃得主旨’,这些是新加的,果然是第三个啊……本以为既是梦中,或许可以再美点,可惜,可惜……”
他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旋即便有几分遗憾,但旋即振奋精神,翻开了第一页,点了一眼道痕数目。
“六句真言,理应只消耗六道道痕,但原本十几道的存货,如今只剩三道!也就是说,至宝镇世和真仙转世不仅被无效了,还消耗道痕,却因太过离谱,最终没有定稿、显现。”
叹了口气,陈清没在这上面纠结,这本就是探索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其实比预想中要好,至少还留着三道,可做不时之需。”
他凝视着《太虚道衍录》上新浮现的文字,推敲着新增的每一个字。
“虽羁玄扃,对应得是当前困局;日契玄功,指参悟《混元一气经》;气与天通,是点名所契合的功法特性;而最后这句‘一念神游八极’,便是摆脱被困局面的钥匙!”
参悟《混元一气经》,就是陈清选择的切入点,既符合现有剧情,又因功法高深莫测的特性,为后续发展提供了充足空间。
这一安排巧妙衔接了已有线索,又自然的铺垫了未来发展。
且通过一番对照后,陈清更隐隐把握住了中途增加设定的三条则——
“其一,须基于已有事实合理延伸;”
“其二,无法直接改变外部环境或他人意志;”
“其三,应尽量与已有功法、宝物、物件产生联动!”
简单来说,过分夸张的设定会被否决,但基于现有线索的合理延伸,能被接纳!
“也就是说,此番入梦,我可在参悟《混元一气经》时获得‘神游’之能,从而找到脱困之法!但这神魂出游,至少得阴神凝聚,且还有诸多限制。梦中身虽有几分际遇,但到底也只是第二境的修为,又该如何神游?”
想着想着,他摇头失笑,将杂念压下。
“想这么多作甚?入梦一观,自然明了。”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指尖轻触书上语句,闭目凝神。
“入梦。”
随着一声轻吟,陈清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窗外,月光如水。
陈清的肉身盘坐于蒲团上,闭目无声,表情恬静。
啪嗒。
不远处,一只金丝小猴倏然顿住。
它歪头盯着屋内人影,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突然后腿一盘,前爪下垂于腹前,指尖相触,竟是将陈清的冥想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夜风掠过时,猴儿绒毛根根竖起。
它却纹丝不动,唯有鼻翼轻颤,仿佛嗅到了什么玄妙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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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朝纪,七百九十七年。
玉京,森罗阁。
“陈虚”盘坐于地,双目空洞如潭,手中青铜酒爵机械地抬起、倾倒,琥珀酒液入喉,不见丝毫醉意。
他的另一只手在砖墙上缓缓描摹,指尖过处,《混元一气经》的刻痕微微发亮。
“咕咚——”
又是一杯饮尽。
酒爵刚放下,便自行斟满,仿佛有无形侍者在侧。
暗处,灰袍老者的身影若隐若现,眼中满是惊异。
“怪哉!”老者拂尘轻摆,“这太上忘情之境持续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这人莫不是太上后裔?道祖庶子?可他也不姓李啊!”
嗡——
喝着喝着,“陈虚”周身气息越发澄澈,砖墙上那些被描摹过的刻痕,渐渐连成一片玄奥图案。
“咔嚓——”
一声轻响,酒爵突然裂开一道细纹,裂痕中显露玄光。
老者瞳孔骤缩:“这……裂痕显露,说明是饮酒之人马上要千杯不醉了!这还真要成了?那这事可有些复杂了!这是要闹出事端来啊!而且,此子以酒为媒,以墙为鉴,莫非要参悟出什么来了?”
他竟是感到,那堂下盘坐之人的心头,似孕育着一滩幽水,水波阵阵,似有什么要一跃而出!
话音未落,“陈虚”忽然抬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清明,似有星河倒悬。
灰袍老者猛地攥紧拂尘,胡须无风自动。
“要成了!”
另一边。
“原来如此!”
陈清主意识归位的刹那,无数感悟如江河倒灌,直入心田!
他顿时双目微阖,周身灵气如沸,一股明悟如同积蓄已久的酒酿,在他心头绽放开来。
太和之气自丹田涌出,在经脉中奔流,最终汇聚于天灵,化作一缕晶莹剔透的灵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