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吾佛法旨!”戒指意志毫不犹豫地应下,恭顺无比。
陈清则不再多言,挥手加强了石珠上的封印,将那躁动的意志重新压制下去。
周围重归寂静。
戒指意志透露的情报确实价值重大,让陈清萌生了亲赴一探的强烈冲动。
他清楚记得,在那梦中仙朝,法相真君妙谛古佛的投影曾提及,半年之后,西漠金顶将举办龙华法会,共商纪元之秘、道果之机!
“若那法会小乾坤真如此人所言,记录着历代论道痕迹,那么,这一场龙华法会,其内容是否也被留存了下来?”
想到这,陈清忽的意识到,若能在现世中将那金顶残山破解,寻得所谓龙华法会的记录,那就等于提前拿到了参考答案,那岂不是能洞悉前后、坐看论法?甚至连与会之人的心思和立场,都多多少少能提前揣摩、了解。
如此诱惑,让人心动。
不过,陈清还不至于因此而失了方寸,他也记得,那妙谛古佛曾言,要参与法会需成就法相真身,而以他如今本体乃至梦中身的修为,至多触及元婴,距离真正的法相之境尚有距离。
短短半年时间,想要获得法相之力……
“或许,关键仍在那觉性法相之上,此法相虽非真正法相,但位格极高,若能进一步挖掘其玄妙,或能以此作为凭证,介入那场法会。”
无论如何,龙华法会牵扯到纪元与道果之秘,纵使无法直接获取魔佛道果的线索,只要能参与其中,必能极大提升他在佛门内部的“地位”与话语权,为后续更深层次地接触、乃至利用魔佛相关事件打下基础。
何况,按戒指中意志的说法,金顶之上的轮回池,本就是魔佛留下的后手之一,于公于私,此地都势在必行!
“不过,这事倒也不急。”
但陈清压下即刻动身的念头。
“梦中之事尚需半年,当务之急,是借此次梦醒间隙,借助现世渠道,解决此番入梦遇到的几个棘手问题。”
他心思沉静下来,将此次入梦之后几件事梳理出来。
其一,自然是入梦、梦醒的时机难以自主掌控,限制了布局,需尽快寻得一门涉及时空之妙的法门,至少掌握部分主动权。
“不过,这等法门可遇而不可求,倒是不能太过执着,多问问,多找找……”
其二,他如今在梦中既是冒名太景,又要冒充真佛转世,隐患极大,玄昙佛子之事已是警钟,最好是在现世寻得一位历史上真实存在、却又声名不显、少有转世传闻的古佛作为后手,以备不时之需,增加伪装的可信度与安全性。
“这要是情况不妙,还能有个遮掩,拖延拖延时间,说不定就能起到用处。”
第三,香火愿力之毒,梦中身紫府中那团被斩出的、蕴含驳杂念头的香火愿力,如同跗骨之蛆,需寻一门上乘的炼神法门,将其彻底炼化或无害处理,否则终是心腹大患。
“本以为,这驳杂念头会被反馈过来,成为本体的隐患,如今看来,是被道衍录给过滤掉了,但道衍录从来都是反馈无害之力,也从侧面印证了那香火念团是个问题,但这等法门在现世应该不难找,因为如今神道衰微,与之相关的法门都没了价值,不能说随处可见,却也不罕见。”
第四,自是就是那《太上混元一气真经》了,此法与过往所修《混元一气经》关联甚深,需进一步参悟印证,理清其来历与关窍,尝试与自身道途融合。
“但之前《混元一气经》就没能寻得来历,这更进一步的法门就更难说了,不过能从那混元道尊作为突破口,看是否能寻得与此人相关的情报。”
第五,则是那精神世界之秘,通过觉性法感应到的朦胧精神世界,源头莫测,可能与魔佛深度关联,需谨慎探查其本质,明晰利弊,避免沉溺其中,反受其制。
“这是个问题,毕竟觉性法相也反馈给了本尊,一样也能感应,若与魔佛相关,那魔佛在现世可是部分复苏了,更显危险!”
道衍录的反馈,按理说都是无害化处置,但那觉性法相自是无害了,只是这法相能勾连的精神世界,却在这之外,属于周边产品,因此防不胜防。
所以,陈清已是打定了主意,在现世,这觉性法相能不用就不能,至于那精神世界,更是不去联系。
“总之,问题不少,需得一一厘清。”
一念至此,陈清倒也不耽搁,直接就沉念于心,神游去往那残卷阁,借助其包罗万象的收藏,看能否寻得解决上述难题的线索!
一盏茶的时间后,神念自残卷阁回归,陈清睁开双眼。
“收获不小。”
他低声自语,回味着方才所得。
那残卷阁守阁人于印,确实知晓混元道尊的些许信息,言称需要些时日调配相关卷宗,方能给出确切答复,除此之外,他还提供了几部神道修行法门。
但陈清查阅后,却都未采纳。
“法门倒是古老正统,可惜未经后世打磨改良,其中隐患不小,贸然修行,恐未得其利,先受其害。”他心念一转,“这神道功法,与其在于印这边寻找,不如去安宁那边问问,或许南炎朝廷的收藏中,有更稳妥的法子。”
不过,此行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心念一动,心底便有字符涌现。
“《十方锁元定光咒》……”
陈清回味此法内容,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虽只能定住周身十丈时空,且耗时颇巨,施展不易,但终究是个开端,有了涉足时空玄妙的敲门砖。”
当然,依照他最初与于印的约定,此番探查,陈清亦需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巧的是,于印所问,与陈清顺口提及的青铜爵有关。
“传闻古时,有仙人自一尊酒爵中走出。”于印当时目光幽深,“阁下可知,具体是哪一尊酒爵?”
陈清闻言,心中微动,只觉得这传闻想要印证,怕是要耗费不少功夫,幸而于印言明,待混元道尊的消息齐全后,再答不迟,算是留了缓冲余地。
“酒爵中走出仙人……”陈清若有所思,“该去何处印证这个传闻?直接询问万象星盘?风险太大,容易暴露自身根脚……说起来,莫非这以酒爵为形制的法宝,都这般不简单?”
他正权衡利弊,思量对策之际,袖中传讯符忽的震动起来,灵光闪烁!
是来自溟霞山的紧急通讯!
陈清眉头一皱,立刻取出符箓,神念探入。
白少游焦急的声音立刻传出:“师父!南海那边来收血税的人到了!方师弟他……他认得其中一人,双方言语不合,动起手来……”
“这个局势,南海还有人敢来收血税?”陈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沉声问道:“大螯受伤了?”
传讯符那头,白少游立刻答道:“不是!师父,是方师弟他……他把人给打死了!”
“啊?”
陈清闻言,一时愕然。
第319章 还想走?
“怎么回事?详细说来!”
惊愕过后,陈清马上询问具体情况。
白少游快速将事情经过道出。
原来,那伙自称来自南海、征收血税之人来得突兀,正好当时方大螯与几名外门弟子下山采买物资,双方于山道遭遇,对方趾高气昂,道明来意,岂料方大螯一见为首那人,双目瞬间赤红,认出此人乃是当年害死他恩师的元凶之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方大螯本就性情刚烈,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本就有些按耐不住了,只是担心坏了师叔的布局,强行忍耐,默不作声。
结果,对面不仅主动挑衅,在外门弟子搬出自家山主、掌门的名号后,对方却是直接嘲笑,甚至主动动手!
方大螯当时是彻底忍不住了,怒吼一声,便扑将上去!
对方显然没将他这莽汉放在眼里,冷笑应对。
岂料方大螯状若疯虎,全然不顾自身防御,竟是以伤换伤的打法!而且他得陈清指点后修为精进神速,近日更将一身气血凝于肘部,练就了一手刁钻狠辣的“肘气”!
缠斗中为首之人本要施展杀伤之法,将要重伤方大螯,却不知怎的莫名一滑,身形微滞,被大螯抓住破绽,凝聚全身气血,一肘狠狠捣在对方的心口!
“那人当场护体灵光破碎,胸骨塌陷,落地后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确实是被大螯给肘死了!”
“……”
陈清听完叙述,便隐约意识到,此事恐非巧合,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恰好选在方大螯下山之时,若说无人暗中设计,未免太过蹊跷。
白少游则继续禀报:“人死之后,场面大乱!对方随行之人当场就要发作,欲围攻方师弟!我得了消息,带着自家护卫及时赶到,朝廷派驻的兵丁,盟中交好宗门的道友皆在左近,立刻上前阻拦,这才没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语气微顿,他忧虑着道:“但对方退走时撂下狠话,言称此事绝不算完!师父,这些人背后牵扯的是赤焰皇朝,乃至南炎群岛的诸多魔门!他们行事向来不择手段,罔顾道义,此番折了人手,必不会善罢甘休。弟子担心,他们明面上或许不敢直接攻打山门,但门人弟子日后在外行走,恐危机四伏!”
说到最后,白少游又表达不解:“师父,您如今威震南滨,名动四方,更是诸宗共尊的盟主!弟子实在想不通,这些南海之人,为何还敢如此嚣张,上门挑衅……”
“正因我这盟主之位,他们才非要来不可!”陈清已理清了其中关窍,“南滨之地,过去在他们眼中乃予取予求的势力范围,如今上有南炎朝廷驻扎,下有我整合诸宗,他们岂能坐视?他们该是想着,对付不了南炎朝廷,还能对付不了我?更何况,当初我便斩过他们一个使者,旧怨未消,新仇又起,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更要试探我的底线!被打死的那人,也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罢了。”
说完这些,他转又安抚道:“少游,你做得不错,眼下先守好山门,约束内外弟子,暂时莫要轻易外出,一切待我回去再行定夺。”
“师父何时能归?”
“很快。”陈清语气笃定,“我这边事了,即刻便回。”
结束通讯,陈清静立片刻,若有所思。
南海方会有动作,倒也不足为奇,但为何是现在?
按理说,现在对他们而言,并非合适时机。
“可惜了,万象星盘玄妙无穷,本想再多参悟几日,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也罢,是时候回去了。正好看看,这南海魔道,究竟有何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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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陈清欲离山的消息,玉兼子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陈宗主怎的这般匆忙便要离去?莫师弟尚在闭关参悟星轨,未能与宗主一晤,实为憾事。鄙宗上下,都盼着宗主能多盘桓些时日,若有能效劳之处,尽管开口,吾等定当竭力。”
陈清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顺势便道:“既然堂主如此盛情,陈某就却之不恭了。正好,临行之前,我还想再用一次万象星盘,查证些许琐事,有劳堂主安排。”
“啊?”
玉兼子的惋惜之色僵住,准备的一大堆欢送词句全堵在了嗓子眼,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眼睛都瞪圆了些许。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更是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巴。
嘴角抽搐了一下,玉兼子强笑道:“陈宗主……这,万象星盘乃宗门重器,开启一次耗费甚巨,且需诸多准备,不知宗主欲查何事?或许鄙宗藏书阁中便有记载,何不移步一观?”
陈清摇摇头:“藏书阁未必有我所求,怎么,玉堂主方才还说竭力相助,转眼便要食言?”
玉兼子心中叫苦不迭,暗骂自己多嘴。
“不敢,不敢!”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宗主误会了!只是按照章程,需得禀明太上长老……”
“不必了。”
那刘姓太上长老不知何时已到来,他看了陈清一眼,随即对玉兼子淡淡道:“陈宗主既有所需,开启便是,一切照旧。”
玉兼子如蒙大赦,躬身应道:“是,弟子这便去安排。”
他心中叹息,只盼这次莫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陈清对着太上长老微微点头,算是致意,随后便不再多言,径直朝万象堂方向走去。
这时,那刘姓太上长老却道:“你需小心,佛门,似乎注意到了你,尤其你身负佛韵,却非其门下,他们似乎已有动作。”
陈清闻言,目光微凝,随即道:“多谢长老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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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注意到我才奇怪。”
半日之后,陈清立于飞舟之上,劲风猎猎,吹得他黑发飞扬,衣袍鼓荡。
他目光扫过下方苍茫大地,思绪涌动。
“不过佛门那边有所行动不算坏事,省的我去找他们了。之前那戒指中的佛门意志就给了不少情报,再抓几个,撬开嘴巴,必然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他此番从璇玑棋院离开,虽在万象星盘中探查了一番,但所得信息却大多琐碎,只能作为残卷阁所得的补充。
“终究是别人家的东西,用起来限制太多,我还要小心不泄露自身隐秘,就此离开,倒也无甚可惜。”想着想着,他又拍了拍腰间的锦囊,里面装了些璇玑棋院的特产,准备带回溟霞山,“也不知那玉兼子的书法,是否像他那些弟子吹捧的一样上佳。”
飞舟穿云破雾,很快行至一处荒原上空,放眼望去,怪石嶙峋,草木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