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几僧面面相觑。
那慧明僧却是第一时间明白过来。
“唯有真佛,才能对抗真佛!”
随即,他交代了几句,快步朝着前庭走去!
“居然已觉醒至此?”
另一边,那少年僧人收回目光后,眼中竟有几分惊容,但迅速敛去,随即他手捏佛印,身上气势居然又升腾了几分!
“嗡!”
突然,悬于寺庙上空的三生照映镜猛然一转,镜面清光大放,一道凝练的镜光垂落,堪堪抵住了那弥漫的恐怖威压!
寺中众僧顿觉身上一轻,令人窒息的压力骤减,纷纷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玄昙佛子抬头看了一眼清光流转的古镜,淡漠道:“枯禅尊者虽已圆寂万载,遗泽倒还在护着你们。”
随即,他目光落下,看向脸色难看的净言老僧,淡淡道:“好了,带路吧。”
净言老僧面色变幻,胸口气血翻涌,却未回应。
就在这时,刚刚抵达的慧明僧上前一步,单手立掌,躬身道:“阿弥陀佛,玄昙佛子远来是客,既欲见陈施主,便由小僧为佛子引路吧。”
说话间,他已对身后一名机灵的小沙弥使了个眼色。
那小沙弥会意,悄悄退入人群,转身便朝后院陈清静修的精舍疾步而去。
玄昙佛子瞥了慧明一眼,不置可否,只道:“也好,你来带路。”
“佛子请随小僧来。”慧明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玄昙佛子迈步跟上,其所过之处,庙中僧众皆下意识地低头避让,无人敢直视其锋芒,就算是自各方而来的闲客,都是纷纷退避!
同一时间。
后院精舍,莽首拓牢牢守在院门之前,身上气血隐而不发。
在他身后,郑擎天、凌绝、云疏月等人亦是面色凝重,气息暗提。
方才前庭那恐怖的威压虽被镜光抵消大半,但他们身处后院,亦清晰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一时间自是惊疑不定,担心又有什么事,会牵扯到陈清。
原本,有那慕容谷在此坐镇,但那等人物,又岂能久处此地,三日前便就先走一步了,留下来了慕容芷晴在此,如今也与众人一般,护在陈清门前。
“唉!”
突然,就在几人心神紧绷之际,忽然就有一声叹息,从旁边传来。
在这个时候,众人皆是杯弓蛇影,这声音来的突然,立刻就让他们寻声看去,入目的却是个穿着亚麻衣服的老人。
这老者不知何时入了此院,坐在院中的石椅上,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正自斟自饮,待着众人看来,他咧嘴一笑,道:“你瞧瞧你们,加在一起,都不够屋子里那人一巴掌拍的,你们在他门前护个什么劲儿。”
“你是何人!什么时候来的?!”莽首拓心中一跳,当即怒目而视。
正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等他们再回头看去,方才那麻衣老者,居然已没了踪迹!
“嗯?”
一时间,众人都是心中一凛。
莽首拓更是慌忙赶到陈清门前,见那门窗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稍微放心。
“到底是什么人……”
正想着,院门已被郑擎天开启。
那名受慧明指派的小沙弥气喘吁吁地奔至近前,急声道:“诸位施主,不好了!西漠金顶的玄昙佛子来了寺中,朝着这边来了!净言师祖被他气势所慑,慧明师兄正在前面引路拖延!瞧那架势,怕是来者不善!”
“什么?!”莽首拓一听,当即浓眉倒竖,也顾不上琢磨那麻衣老者了,就道:“那劳什子佛子是什么来头?你们偌大一个枯禅寺,高手如云,大阵森严,拦不住他一人?”
小沙弥赶忙解释道:“这位玄昙佛子非同小可!他亦是真佛转世,且是得了西漠金顶、大轮寺、小须弥山三家共同印证,身兼三家佛门之长!虽因转世之故,修为尚未尽复前世,但其位格极高,地位尊崇!他若开口,便是我家方丈在此,怕也不好强行违逆!”
“嗯?”莽首拓虎目一瞪,“这等人物,不好生在自家庙里修行,恢复法力,跑到这千里之外作甚?”
“说是听闻陈施主身负佛缘,特来一见,要收其为徒,引入门下!”小沙弥越说,声音越低,“其实是见我家诚心礼遇陈施主,其他几家坐不住了,推了这位出来,想要强行将人带走!诸位施主,赶紧劝劝陈施主,只要他守住念想,旁人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无用!”
莽首拓听完,额角青筋跳动。
“少主正在闭关体悟玄功,受不得惊扰,万一有个闪失,便是罪过!可若任由那劳什子佛子闯来,硬生生打断少主修行,惊扰了心神,更是追悔莫及!”
但随即想到真佛转世若真个强势,自家少主毫无准备,说不定要吃大亏,终于有了决定。
.
.
精舍之内,陈清盘坐如松,身上佛光流转。
这七日间,他心无旁骛,以《莲台觉照推玄咒》为根基,洗练神魂,驱散因妙谛威压而残留的梵化异力,稳固自身道念。
紫府之中,那团被斩出的驳杂香火愿力,亦被此法死死压制,难起波澜。
不仅如此……
陈清忽的手捏印诀,便有点点光辉自眉心飞出,如星河流转,萦绕周身,跟着《莲台觉照推玄咒》运转起来,他的神念愈发凝练,不断拔升,几息后,竟渐渐触及一片朦胧而浩瀚的奇异边界!
那似是一片由精神之光构筑的广袤世界,无远弗届,似虚似实。
紫府深处,半枚魔佛道果微微震颤,散发出寂灭佛韵,与那精神世界共鸣,欲将陈清的神念,送入那广袤之地!
然而,以陈清初悟咒法之能,尚难以真正推开,只能徘徊于边缘。
“这一片奇异的精神世界,算是意外收获,里面该是藏着佛门精髓与隐秘,但以我如今的道行,尚不得其门而入,当在日后徐徐图之。”
念头落下,他收敛神念,缓缓睁开双眼。
“这精神世界玄奥非常,神念只是靠近,我便有智慧增长之感、心神更是沉淀,功效比之三昧真火符、如来符等还要强上许多,若能常驻其中参悟,收获必然惊人……”
他细细体味其中玄妙,待得思绪平息,忽然心中一动。
“算算时日,又近梦醒之期。此番入梦,收获颇丰,不仅得了青铜爵,更获三部佛门玄功,魔佛道果的追查脉络也算有了眉目,只是这潭水越来越深,后续该如何行事,还需仔细筹谋。”
他心思流转,权衡着是否要动用道痕楔子,续留此梦。
“若就此梦醒,不去续梦,任由发展,那许多布局虽不至于中断,却是失去了控制,后续如何变化,就不好说了……”
陈清正想着,那半枚魔佛道果忽的一震,传递出一点警兆!
于是他心念一动,神念向外一扫,感应到一股浩大、古老,又带着几分衰颓之意的佛门气息,正朝自己所在之处逼近!
“嗯?这气息,是真正的佛陀位格?不,不对……”
他仔细分辨,察觉那气息本质虽高,却似无根之萍,后继乏力,透露出几分虚弱。
“原来如此,并非真佛临尘,而是一尊佛陀的转世之身!这等人物出现,不用问,定是因为我那真佛转世的传闻引来的!”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莽首拓的禀报声,他隔着门板将玄昙佛子之事快速说了一遍。
陈清暗道:“果然如此。”
莽首拓话音方落……
“贫僧玄昙,不请自来,望陈施主现身一见。”
玄昙的声音传来,但与面对净言等人时的倨傲态度不同,更显得平和:“闻施主身负觉性慧光,灵根深种,但胎中之迷深重,前尘蒙蔽,明珠蒙尘,实为可惜。贫僧此来,欲引施主入我门墙,共参无上妙法,助施主早开智慧,重证菩提,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陈清闻言,并未起身,声音透过门扉传出:“大师自身转世未久,法力未复,前尘未明,尚在红尘中打滚,挣扎求存,又如何有暇来度我?”
院外静默一瞬,随即玄昙就道:“施主着相了,《金刚经》有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贫僧前世为何,法力几许,与今日度你,有何干系?譬如明灯,自身虽微,却能破千年暗室,贫僧此世修为虽浅,但佛法真谛在心,指引迷途,何须倚仗旧日神通?”
说话间,他身上隐有淡金色佛光流淌,非是刻意施展,而是佛法境界显化,光芒照耀之下,竟让院中诸人心中躁意平复少许,生出聆听妙法之感。
“施主困于我相,执着于修为高下、法力多寡,却不知佛法广大,不在力强,而在性明,贫僧此来,非以力压人,乃是以心印心,以性传性。”
旁边,跟着过来的慧明僧一怔,微微侧目。
这作风可与这位佛子的性子不符,但转念一想,这位乃是佛陀转世,面对寻常之人,与面对同样位格的存在,那能一样吗?
第311章 坏了,算错了
玄昙佛子说得不急不缓,条理分明,语气平和。
院中众人,包括莽首拓、郑擎天在内,紧绷的心弦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莽首拓更是暗自嘀咕:“那小沙弥传话不清,听其描述,还以为是何等蛮横霸道之人,不想这位佛子如此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倒是难得。”
静室之内,陈清亦感意外,当即推门而出,就道:“陈某已拜入隐星宗门下,身有师承,这枯禅寺与莲花法境允我挂名修行,不涉改换门庭之事,却不知大师这边,是否亦有此等方便法门?”
他自有盘算,想着若能借得这转世佛陀的渠道,固然更易接触到与魔佛道果有关的隐秘,但他的底线亦十分明确,不可因这点便利就背弃根本,数典忘祖,何况细论起来,这“祖宗”皆是自己……
然而,陈清这话一出,院外的玄昙佛子眼皮猛地一跳!
他倏地看向一旁的慧明僧,眼中尽是讶异,心中更道:“好个枯禅寺!好个莲花法境!为了拉拢此人,尔等竟连这等条件都敢许诺?!简直罔顾佛门清规,自降位格!”
他乃真正的佛陀转世,心高气傲,视道统传承为至高,岂容此等“脚踏两条船”的行径?在他看来,这哪里是招揽,几近于谄媚!
慧明僧低下头去,心里却知寺中如此安排,乃是示之以诚,显之以重,旨在以水滴石穿之功,潜移默化,将陈丘这位身负大佛缘者真正纳入莲花法境的体系之中。
但这等长远谋划,自然不必与这位性子急躁的别家佛子分说。
玄昙倒也知晓轻重,压住怒火,转回头,对陈清道:“施主此言差矣!道统传承,法脉清净,乃修行之根本,岂能儿戏,身兼二顾?此非修行,实为乱法!”
说着说着,他微微昂首,终究是流露出几分自傲之色:“贫僧此世虽是初醒,但得前世慧光指引,佛法真谛了然于胸。能得贫僧亲身指点,共参无上大道,乃万千修士求之不得之造化,天大之机缘!缘法当前,唯有顺应,岂有挑三拣四、讨价还价之理?”
陈清闻言,顿时了然,这等真正的大能转世,自有其傲气与坚持,绝不会如枯禅寺这般“委曲求全”。
于是,他也不绕圈子,当即惋惜道:“原来如此,但陈某既入隐星宗,便当谨守门规,不敢逾越,既无两全之法,那只好辜负大师一番美意了。看来,陈某还是与这枯禅寺缘分更深一些。”
玄昙佛子一听,脸色微沉,一时拿捏不住心念,散发出几分凛然之威!
院中气氛,再次凝滞!
玄昙佛子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火气,尽量平和的对陈清道:“施主,你对佛门妙法尚有许多不解之处,犹如盲人摸象,只见一隅。”
他略作停顿,又道:“贫僧可施以佛光,为你启迪灵台,唤醒前世佛陀的少许记忆,或能令你觉醒一两门前世神通!若是日后时时启迪,日积月累,或可早全前慧!此法玄妙,非大法力、大智慧者不可为,放眼当今,也唯有贫僧这等存在,方有这般手段,枯禅寺之流,给不了你这般造化,更不要说隐星宗了。”
陈清闻言一怔。
那玄昙佛子见之,进一步道:“你身负此等资质,流落于隐星宗这等外道门户,实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唯有皈依我佛,随于贫僧座下,方能真正开启潜能,不复此生碌碌,其实,佛缘玄妙,你能来此枯禅寺,引动异象,更在今日与贫僧相遇,皆是你前世佛缘牵引,命运使然。”
你倒是会脑补,我那前世为何,其实一清二楚,与所谓佛陀,本无半点关系。
陈清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这启灵之事,让他想起张散与璃妃之前的举动,若非当时恰逢梦醒,借机搜集情报蒙混过关,怕是早已露馅,如今这玄昙佛子也要来这一套,似乎更为棘手。
须知,他虽有半枚魔佛道果在身,但此物乃是篡夺而来,并非自身修持,更与所谓的“前世佛陀”毫无关联,一旦在启灵过程中被窥破根脚,或显出与魔佛相关的痕迹,立刻就会暴露!
“看来要混入佛门,获取核心机密,光靠半枚道果和一点急智还不够,除非……能寻得一个历史上真实存在过,却又声名不显、少有转世传闻的佛陀来冒充,才能经得起查验,可这一时半会,哪去寻合适的目标?嗯?”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算着此次入梦的时间。
“这么一算,今日是第七日的中午,差不多要到时间了!若是梦醒之时到来,或可再借机回现世搜集资料,寻找合适的冒充对象,只是同样的套路用两次,也着实有些重复和无趣了。”
那玄昙佛子倒是颇有耐心,见他沉吟不语,便主动问道:“陈施主可愿让贫僧为你启迪前尘,照见本来?”
陈清心知不宜直接拒绝,恐生变故,便顺势做出思索之态,缓声道:“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可否容陈某稍作思量?”
他打算先拖延片刻,也为可能的“挂机”应对做准备,若真到了梦醒时刻,主意识抽离,留下梦中身凭借那特殊境界自主应对,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然而,他话音方落……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