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嗡!”
先是一名坐在角落里的中年散修,身上气机陡然勃发,卡在瓶颈多年的修为竟骤然突破,引得四周灵气一阵波动!
他面露狂喜,激动得难以自持。
紧接着,人群角落,一名身着锦斓袈裟的年轻僧人,身上忽然绽放出柔和而纯净的佛光,脑后隐有光轮虚影浮现!
瞬间,此人变得宝相庄严,口中不自觉诵出经文,竟是与这甘霖极为契合,引动了自身深藏的佛性!
“是金光寺的妙音师弟!竟是佛光自显!”
“好精纯的佛性!”
几位高僧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微微颔首,露出赞许之色。
但这还未完!
“哗啦啦——”
如水波流动之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气质清冷的白衣女子闭目盘坐,身体周围竟有点点晶莹的冰花凝结、飘散,更有一株冰晶玉树的虚影在其身后若隐若现!
霎时间,寒意弥漫,却有一股勃勃生机在酝酿!
“此女是……北地冰魄仙宫的传人!”
“她竟借此甘霖,显化了自身道法真意!”
这异象比之方才的佛光自显,又高了一个层次,引得更多人侧目。
“此女……不凡!”
便有一白须僧人,抚须点头,此僧身着月白僧衣,正是小须弥山前来观礼的高僧之一。
“佛缘玄妙无常定,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他正要询问这女子的情况,但突然之间,脸色一怔!
与此同时,许多人皆是心中一动,有莫名之感在心底升起,竟不约而同的看向一处!
在众人目光交汇之处,一名身着陈旧道袍的云游道士,在甘霖笼罩中忽的浑身剧震,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上空,目光迷离!
在他的上方,光影扭曲,那淋淋甘霖竟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不清、散发着古老气息的虚影!
那似是一名负手而立的古修,虽面容不清,却有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后世小辈,竟能引动‘醉仙酿’残韵,窥得吾留于此爵中的一丝道痕?”那古修虚影竟口吐人言,声音缥缈,似是跨越万古传来!
“前辈!”云游道士激动得声音发颤,急忙躬身行礼,“晚辈偶得机缘,望前辈指点迷津!”
一人一影,竟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跨越时空,对话起来!
“沟通古修残念!这是何等机缘?!”
“听闻上古大能,能在自身法宝或常用之物中留下不灭道痕,后世有缘者得之,可与之交感,获得传承!”
“此子造化惊天!”
一时间,全场震动,连几位高僧都倏然动容,随即他们的注意力,已完全被那云游修士吸引,再不分半点给蒲团上静坐如山的陈清。
也就只有净言老僧的目光,还不时落在陈清身上,隐隐有着期待。
那白须僧人这时来到边上,顺着净言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即双手合十,轻叹一声:“阿弥陀佛,净言师兄,此番甘霖普降,显化机缘者不在少数,此皆是我佛门大兴,缘法昌盛之兆。”
他话语微顿,语气一转:“至于这位陈施主,许是机缘未至,或是另有命数,真佛之事,关乎重大,虚无缥缈,强求反易生执念,不若着眼于眼前切实之缘法,尚需更多印证,不必急于一时。”
净言老僧闻言,双手合十,眼帘微垂,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白须僧人见此,知其心志未改,也不多言,转而将目光投向场中那些大放异彩之人,自有计较。
陈清却于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与古修虚影对话的道士,便收回目光,将视线聚焦于那青铜爵上。
他的神念,方才已顺着甘霖,触及了爵身。
那熟悉的波动,确系“千日醉”无疑,但亦有明显不同,曾经与陈清血炼意念相连的内里灵性,已是点滴不存,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陌生的意志波动!
“这感觉,就像是原本的魂魄已然离去,只剩下这青铜爵的空壳,最后被其他意志占据了一样!”
陈清眯起眼睛,面露不虞,这毕竟是他从藏宝阁中打出来的法宝,结果内里竟被人调换,自是有种被人偷了家的感觉!
“杯口那轮清冷月影,也非此爵所有,乃是被人强行烙印上去,更似一道封印!封印之下,藏着的就是那所谓的古修残念……”
一念至此,陈清目光扫过那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云游道士,再瞧了瞧那看似高深莫测的虚影,眼神微冷。
“装神弄鬼!看似高深,不过是借了青铜爵的壳子,鸠占鹊巢,在此招摇撞骗罢了!不过也好,按着那老僧所说规则,只要流程完整,得了宝物反馈,便是再离奇的结果,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念至此,他不再迟疑,一边催动与此爵之间的微弱联系,一边催动紫府中半枚魔佛道果的寂灭佛韵!
两股力量,一者源于过往之主,一者源于现世之尊,此刻交融,跨越虚空,直指那池中青铜爵!
“嗡!”
霎时间,原本只是微微震颤、倾泻着“净月甘霖”的青铜爵,猛地一震,发出了沉闷的嗡鸣!
爵身之上,斑驳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如水波般流转!
杯口那轮清冷月影更是光华乱颤,明灭不定!
“嗯?!”
高台之上,正享受着云游道人崇敬目光、感受着四方敬畏的古修虚影,脸上的从容与高深莫测一下僵住!
他霍然转头,双眼迸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
“何方小辈!安敢扰吾法驾,窃夺宝器灵机?!”
第302章 爵中门户
“嗡——”
青铜爵剧震之后,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什么?!”
前一瞬还在感慨机缘纷呈的众人,面对这变故,顿时目瞪口呆!
那古修虚影更是面色骤变!
“放肆!”
他怒喝一声,也顾不上维持那副世外高人的超然姿态,卷起道道灵光,便朝青铜爵急扑而去,欲要重新投入其中!
然而,青铜爵上有层层涟漪荡漾开来,竟将那古修虚影的扑势阻了一阻,跟着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入陈清掌中!
“啪。”
陈清五指收拢,将此物稳稳握住,入手微沉。
全场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陈清身上,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浓浓的不解!
方才甘霖普降,众人皆有所得,唯独此人看似毫无异象,怎的转眼之间,这异宝竟自行投入其手?!
“此子这是使了何种手段?”那白须僧人眉头紧锁,神念扫过陈清,未能看出端倪,“未见其施展神通,亦无佛光响应,这青铜佛宝,为何会自行飞起,落其掌中?”
几位高僧面面相觑。
陈清却对四方投来的灼热目光视若无睹,他神念如丝,便就深入到了那青铜爵中!
按说,这等宝物,被佛门如此供奉,该是难以探查的,偏生陈清却是个例外,此物一入他手,固然多了几分陌生,却还是残留着一点联系,这便是空隙,被他绕过了宝物上的防护阵法,能将神念深入!
甫一探入,他心头便是一沉。
那爵内原本与他心血相连、灵动活泼的那道灵性,已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漠然的陌生意志波动!
“这感觉,绝非单纯抹除那般简单!”陈清眯起眼睛,“即便是大神通者强行抹去血炼烙印,以我曾与此爵灵性深度交融的感应,也绝不可能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捕捉不到!”
这青铜酒爵,定是经历了某种超乎想象的诡异变故!
他心念急转,随即催动神念,进一步的深入探查爵身内部结构。
凭借第一世“陈虚”对此宝的了解,陈清很快便察觉到了更多异常!
这青铜爵内的诸多阵法纹路、灵力节点,有大半都被改动、重构过!其核心功效,已然与记忆中的“千日醉”大相径庭!
“难怪醉仙酿会变成佛门的净月甘霖,根源在此!但此物乃是仙宝,能重构这等层次的宝物,那出手之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就在他仔细探查之际,神念无意间触及爵身内壁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
嗡!
一点微不可察的血色光华,如沉睡的火星被惊醒般,骤然亮起,与陈清的意志产生了微弱共鸣!
“这是……血炼烙印的残渣?!”
陈清心中一动!
“居然还有残留!若真是被大神通者以无上法力强行抹除,理应涓滴不剩,岂会留下这等残渣?”
此念一生,他意识到其中必有蹊跷!
这残留的烙印,似是无主孤魂,依附于爵身最本源的材质之上,与那后来占据的冰冷意志泾渭分明,原本随着时间流逝,难免被彻底磨灭,但此刻却为陈清的神念所唤醒,焕发神采!
“嗡——”
青铜爵在陈清掌中再次剧震,发出低沉的嗡鸣,竟与陈清周身气息共鸣!
“小辈!当真要窃吾道场!”
那古修虚影见青铜爵落入陈清之手,又与之共鸣,虚影猛地膨胀,卷起凌厉灵光,便要再次扑向陈清,夺回酒爵!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道金色佛光便如墙壁般挡在了面前。
“阿弥陀佛。”净言老僧双手合十,面色肃穆,“异宝自择其主,此乃缘法,亦是吾等法会之规。施主固然来历非凡,与宝有缘,却也不可强行干涉缘法定数。”
“缘法?定数?”古修虚影怒极反笑,指着在陈清手中兀自嗡鸣不休的青铜爵,“老和尚你看清楚!此物与吾心念相连,乃是吾之道场根基!今道场被人强占,你竟与我说不可干涉?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施主与此宝的缘由,贫僧其实知道一二。”净言老僧眼帘微垂,“宝物流转,自有其因果,今日法会,启封异宝,广结善缘,一切皆按章程。此宝既入陈施主手中,便是缘法显化,施主纵与宝有旧缘,亦不可违逆今日之新缘,此乃佛门清净地,规矩不可废。”
“好好好!”虚影气得周身灵光乱颤,“好个佛门规矩!尔等设此法会,引吾残念显化,莫非就是为了让这小辈来摘桃子?真是好算计!”
他身上气势再度攀升,模糊的面容上竟显露出狰狞之色,显是怒极,欲要不顾一切强行冲破佛光阻碍!
净言老僧面色不变,身上佛光却陡然炽盛了数分,如一轮小太阳般,将那虚影死死挡住,寸步难进!
“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执念过甚,恐伤及自身这缕残存灵慧。”老僧的声音带着一股涤荡人心的力量,更隐含警告。
“这虚影残相,根本不是青铜爵之主,更像是寄存其中,蕴养真灵的!”
陈清对周遭变化心有感应,但他早就看出那虚影跟脚,这时也不理会外界纷扰,全部意念顺着这点微弱的共鸣,朝着青铜爵的更深处,小心翼翼地探去!
但他的神念甫一深入,便觉天旋地转,无数混乱、庞杂的意念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其中更夹杂着一股冰冷、诡异的侵蚀之力,要将他这道神念同化、吞噬!
青铜爵深处,更是光怪陆离,似是自成一方扭曲天地!
若非他曾为青铜爵之主,神念中自带微弱的护持之力,骤然碰上,怕是已迷失其中,被那混乱意志侵染!
“这爵内,怎变得如此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