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语气转为温和:“不过,祖灵古树周围灵气氤氲,道韵天成,对我等修士有莫大好处,飞舟待会便会从其旁经过,按照吾国中的待客礼仪,公子可亲身感受一番祖灵洗礼,也算是小女子聊表心意。”
陈清闻言,点头道:“那陈某这便期待一番了。”
同时,他心中暗道:这一路行来,飞舟安稳,既然此刻已入其国,看来此番是平稳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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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青苓所乘飞舟入境之事,第一时间就被传到了青木灵国的核心之地,青木圣殿之中。
殿内,灵气如雾。
当代青木国主,高坐其中,正皱眉看着面前的众人。
在他左手边的一群人,以一位身着紫藤长袍的清癯老者为首。
这老者目光锐利,乃是五大派系中的藤脉大长老,木藤心。
此刻,他面沉如水,扬声说着:“简直是胡闹!青苓丫头这一逃,不仅拂了五皇子的颜面,更将我青木灵国置于火炉之上!南炎使团昨日便已抵达,还递交了国书,措辞严厉,质问我国是否视盟约为儿戏!你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木藤心便自顾自的道:“这意味着我们可能要失去南炎这个强援,失去借五皇子之力,在即将到来的金德之世中抢占先机的机会!更意味着,我们可能错过了预言中,唯一能扭转青木国运、延缓祖木枯萎的契机!”
他对面,身着翠绿长裙、风韵犹存的女子冷哼一声,她乃叶脉长老,木叶柔。
“藤心长老何必危言耸听?”木叶柔语带讥讽,“那预言玄之又玄,只说青苓会带来变数,可从未明言这变数就是要嫁给那位野心勃勃的五皇子!火德将熄,金德初起,他南炎王朝自身难保,内部倾轧剧烈,五皇子能否活过夺嫡之灾尚是未知之数,将国运系于此人之身,何其不智!依我看,青苓能挣脱樊笼,正是顺应天时!”
木藤心身后一位根脉的壮硕长老立刻反驳:“叶柔长老说得轻巧!不靠联姻巩固,难道靠我等枯守祖木,坐等灵机衰退吗?炎国的五皇子雄才大略,锐意革新,要推动自上而下的改良,化火德为金德,若真能成功,便是续写国祚的明主!我等附之,正可借其势,在我等寿元耗尽前,为子孙后代再争一片基业!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革新?改良?”木叶柔身旁的花脉女长老笑出声来,“动摇国本,谈何容易!一个不慎,便是玩火自焚!我青木灵国传承自木德王朝,根基在于生生不息,而非投机取巧!那预言中的变数,为何不能应在那位护持青苓归来的溟霞山掌门身上?听闻此子乃金丹绝顶,神通惊人,此番出世,可谓一鸣惊人,翻手就镇压了天机演武堂的宫桢真人,如此人物,甘愿为青苓冒险,其中情意,不言自明!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变数?”
木藤心闻言,摇头叹道:“东灵洲金丹顶尖者,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况且历代以来,这等人物也并不罕见,如何能与坐拥几万里江山、有望承继大统的王朝皇子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两边针锋相对,各不相让,但这番争执的根源,却是源于一句谶言。
数年前,青木灵国之中,常年闭关,却能沟通祖灵的大长老木玄感,耗损寿元窥得一线天机,留下了一句谶语:“青鸾西来,衔木南飞;变数自至,国运或移。”
经过其国中上上下下的凡俗推敲,基本确定,那“青鸾”所指,正是木青苓,而“衔木南飞”一句,有人认为是指向与南炎王朝的联姻。
正因这则预言,青木灵国内推动和亲的声音才压过了一切反对。
如今木青苓逃婚而归,自是让许多人惊怒交加?
“够了。”
正当两方吵得不可开交之时,端坐在盘根王座上的青木国主木长春出声了。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淡淡道:“事已至此,争吵无益,青苓已传讯于我,她承诺那位陈清掌门相助,条件便是开启两界山的入口,允他进入。”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木叶柔都微微变色。
木藤心更是霍然起身,道:“国主!两界山入口乃青木立国之本之一!近年来入口愈发不稳,若非恰逢其会,得那位天眷者以自身命格为引,勉强稳定通道,此刻根本无人能进!那陈清何德何能,竟要坐享其成?”
负责看守入口的枝脉长老出列,沉声道:“禀国主,藤心长老所言极是。那入口目前只是初步稳定,内里遍布空间裂隙,法则混乱,尚需以祖木灵气温养巩固,此刻让外人进入,且不说是否会引发通道崩塌,单是干扰了那位正在山内寻找机缘的天眷者,便是天大的损失!”
他口中的“天眷者”,乃是数月前偶然来到青木灵国的年轻修士,其命格特殊,能与两界山共鸣,协助稳固了两界山的入口,如今正在国内被奉为上宾。
一番探查下来,众人惊觉,此人气运之盛,修为进展之速,俨然有天命之子的气象,因此国中各方势力皆欲与之结交。
木叶柔沉吟片刻,道:“国主,那位溟霞山掌门毕竟护持青苓有功,且实力非凡,或可成为助力,但两界山关系重大,入口初定,确实不宜轻动。是否可与陈清协商,暂缓些时日?或另寻他法酬谢?”
木长春沉思片刻,道:“人已将至,容不得我等再慢慢商议了,至于这两界山之事,待我与那位陈掌门面谈之后,再行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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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陈清等人所乘坐的飞舟正缓缓悬停于祖灵古树宛若苍穹的巨大华盖之下,四周乙木灵气氤氲成雾,沁人心脾。
陈清深吸一口气,只觉精神一振,五脏六腑皆有轻盈通畅之意!
“如何?”木青苓见状,面露得色,对陈清浅笑道:“陈掌门,还请静心凝神,我青木灵国的祖灵洗礼,乃以秘法引动祖木本源乙木精气,洗涤道体,滋养神魂,于修行大有裨益,寻常宾客可无此殊荣。”
言罢,她手捏青木灵诀,口中念念有词。
顿时,四面八方垂落的万千碧绿枝条无风自动,散发出阵阵翠绿生机,一道道青色流光如丝绦般垂下,朝着陈清缠绕而去,欲要将其包裹。
一股股浓郁的乙木精气随之而来!
然而,就在乙木精气触及陈清身躯的刹那!
“嗡!”
陈清丹田之内,伪玄牝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引动,自行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
恍惚间,他似是感觉自己化作一扇顶天立地之门,但前方却还立着一根通天之木!
待得幻想散去,远比祖木垂落的乙木精气更为精纯、更为浩瀚的磅礴灵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反向朝着祖灵古树涌去!
“呼呼呼!”
狂风起!
陈清身上灵气如光,化作一道道匹练,反而逆流而去,将一道道枝条缠绕!
“嗡!”
共鸣之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木青苓花容失色,手中灵诀被打断,反涌而来的灵气洪流让她心神俱震,几乎站立不稳。
原本该被动接受洗礼的陈清,此刻竟成了灵气的源头!
他身上青光暴涨,宛如一口喷薄的生命泉眼,伪门中涌出的灵气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反哺祖木!
“轰隆隆——”
巍峨如山岳的祖灵古树,发出了沉闷而欢愉的轰鸣!
树干上那些原本略显暗淡、甚至有些干枯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翠欲滴,焕发浓烈生机!
无数新芽抽发,嫩叶舒展,本就庞大的树冠再次向外扩张,道道瑞彩霞光自枝叶间迸射而出,照亮了半边天穹!
这般惊天动地的异象,立刻惊动了青木圣殿内的众人。
“祖木有变!”木长春国主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惊疑。
“如此磅礴的生机……”木藤心长老也顾不得争执,与木叶柔等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
“快!去祖木那里!祖木乃吾辈根基,不容有失!”
说话声中,一行人化作道道遁光,疾驰而出。
此刻,祖木之下,异变再升!
得到陈清体内伪门灵气的反哺,祖灵古树似被注入了无穷活力,跟着整颗巨木震荡起来,那一根根枝条迎风摆动,滚滚乙木精华从中爆发出来,浓郁到化作了实质般的青色洪流,朝着陈清疯狂灌注!
因这精华太过庞大,转瞬就冲垮了飞舟的防护阵法!
“轰!”
在一阵刺目的青光中,青木飞舟轰然爆碎!
木屑纷飞,灵气乱卷!
第257章 树与山
“不好!”
柳双儿、木青苓等人虽在变故初生时便已警觉飞退,在飞舟炸裂之时亦是及时护持自身,但仍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随后又都满脸震撼地望着那灵气风暴的中心——
陈清悬立于空,身上被凝若实质的青色乙木精华包裹,宛如一颗人形的青色骄阳!
在海量乙木精华的冲刷下,陈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疯狂增长,气血澎湃如龙,自身根基更是在疯狂蜕变!
“这真是意外之喜了!”
修士修行,一步一台阶,境界与寿元同步提升,但后者却有极限,在一个境界中,修为道行再高,也总有难以跨过的寿元大限,许多遗憾之事皆因此而起。
并非是吸收的灵气越多寿元越高,所以陈清虽有腹中灵门,但并不意味着便能滋长寿元!
长生久视既是目标,也是手段,唯有长生,才能不断攀登。
“嗯?”
正当他感慨自身的性命蜕变时,那滚滚乙木精华竟朝着丹田汇聚过去!
而后,于那丹田伪门之旁,一点纯粹至极、蕴含无限生机的翠绿灵滋生、凝聚,其形玄奥,居然隐约与星寂劫光并列,也有几分玄牝之门碎片的韵味!
“轰!”
下一刻,陈清身上气息迸发,一道青木色的光华自他头顶迸发而出,直插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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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与此同时。
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正漫步感应的布衣修士猛地抬头!
他望向祖木方向那冲霄的青色光柱,眼中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此人,正是在青木灵国被奉为上宾的“天眷者”,云无尘。
“怎的见得此光,我竟生心悸之感,有命数动摇的征兆!莫非此番又有劫难要来?”
一念至此,他正打算过去一探究竟,但忽的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左手。
其左手食指上佩戴着一枚古朴戒指。
此刻,这戒指正微微发烫,绽放出柔的金色佛光。
“古佛前辈,您醒了?”云无尘一见此光,便是一喜,然后在心中默念,“您可感觉到,那股自古木传来的气息……”
他话未说完,戒指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那梦中贼的气息?!他怎会在此?!不对,略有不同?是转生还是转世?又或者是太元的布局?要谋佛果?不该,吾半年前取得大自在佛主之意念后,便确定距离当初佛果失落,已过去万年之久,什么布局和转生,能持续这么长时间,谁的神魂真灵,在未超脱前,能不被冥土侵蚀?”
古朴戒指上,那佛光剧烈跳动,显示出其主心绪的滔天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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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浩瀚的乙木精华涌入体内,陈清很快便感觉到,自身与那巍峨祖灵古树之间,似是架起了一座意念之桥。
一股喜悦与亲近之意传递过来,更有微弱的感谢念头。
“这是……这颗古木之念?嗯?”
就在这心神相连的刹那,他此时心中的一点强烈念头,似是被那祖木感应到了,于是借祖木那遍布灵国的庞大根系与灵觉,陈清“看”到了极远处,一片被朦胧灰雾笼罩的奇异山域!
那山中有一裂缝,内里空间褶皱,法则隐晦,该是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
与此同时,一股针对于他的恶意,亦从那片山域的方向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