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这股雄浑之力,陈清强行斩断了与那扭曲佛光、以及背后那尊佛陀的意念联系!
神魂层面的重压骤然一轻,但待他稳住心神,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竟已不在那阴森诡异的泥犁之底,而是置身于一座奇异的城池之中。
此城沐浴在一团暖融融的光辉之下,街道宽阔整洁,屋舍俨然。
往来行人皆面容平和,带着虔诚笑容,无论男女老幼,见到彼此都会合十行礼,口诵模糊的佛号。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檀香。
乍一看,仿佛是一片极乐净土,人人安居乐业,心向佛陀。
“这里是?”
经过短暂的心境波动,回忆着方才清源道人的提醒,陈清马上镇定下来。
“我落入了他人的梦中!这或许就是那大神通者所做的一场梦!不过,掌门师兄不是说那大神通者醒来了吗?”
转着种种念头,陈清漫步街头,冷眼旁观,见得信众将辛苦劳作所得的微薄财物,毫无保留地供奉给街角神龛中的佛像,而自己却面带幸福笑容,甘于清贫。
他看到有人因病痛苦倒地,周围人不是施以援手,而是围拢过来,更加卖力地诵经,认为这是佛陀的考验。
但很快,那人便气息奄奄、陷入弥留。
当即就有那虔诚信徒,直言道:“你这一生是圆满的,辛勤工作,养育家人子女,甘于贫穷,还能供奉佛陀,此乃行善,亦是义行,若事后你家中亲人,能将你一生积蓄供于真佛,你定可归于极乐……”
那人听着,笑着闭上了眼睛,自觉得自己这一生圆满了。
随后,其体内便有浓郁的香火愿念升起,聚于天上!
那天空之中,乃是一团黑白交织的飓风,卷起云雾,浩浩荡荡的延伸出去,直达远方天际!
“好一个极乐世界!穷人之财富乃是金钱粮帛,而此间神佛所聚敛的财富,竟是这些穷尽信仰、奉献一切的穷人本身!”
陈清注视着天上的飓风中心,感受到其中变化不定的阴阳之力,已然明白了什么。
“这里虽是梦境,但同时也是泥犁之底的第二层!”
一个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泥犁之底的第一层,乃是人间鬼蜮,处处皆有鬼物,是活人追求冥土长生的地界,实为真境。而这第二层,看似寻常,佛光萦绕,祥和平静,但其实是南柯一梦,但其中的生灵却是真实不虚,是自虚无中创造出来的,只不过那梦主念头一改,此方天地就要毁灭,经历轮回后,天地重塑,可能就是另外一个风景,另外一群生灵了,这个过程,长可千年,短则几日。”
说话那人,一身道袍,龙精虎猛,气血浓烈,赫然就是那太景道人!
陈清一见其人,顿时凝神戒备,同时心念一动,便已挪移百多丈,碑林外景呼之欲出。
不过,他刚刚才运转宿命通幽,帝韵沸腾,正是浓烈之时,若对方藏着不现身,自己此番汇聚的帝韵跌落,才是浪费。
不过,当陈清心念一动,却发现四周景象一阵模糊,连带着自身的气血都似是受到重创,一下子波动了起来!
“我若是你,这会便不会动用神通术法。”太景道人看了他一眼,笑道:“此间梦境之主,如今已是醒来,之所以梦境尚存,却是因其还未彻底清醒,念头迷茫,残留着梦中余韵,你如今已是梦中人,再闹出动静,惊醒了梦主,就要与梦一同消失,若非如此,贫道又何必与你在这里说这些话?已该动手了。”
陈清眉头紧皱,半信半疑。
太景道人则继续道:“泥犁之底,实为吾师太元仿西荒‘无间佛狱’所建,在此镇压魔佛,要以此地,将其本源磨灭。这莫魔佛该是来历非凡,但因被吾师抹去名姓,便是贫道亦无从知晓其过往事迹,不过,祂该是近乎不朽,所以吾师将祂封镇此间,寻了一块至宝,能蕴养梦境,令此魔佛梦境不断,最终化实为虚,从不朽之真身,化入梦中,最终随着泡影消散。”
说到此处,他掐指一算,叹息道:“按着脉络,再过千年,此魔佛便该彻底化入梦境,不存人间,其佛陀位格便会自此空缺,可令仙朝一人获得成就!可惜,可惜,被你横插一手,怕是又要有变数。”
说到这里,这道人收敛笑容,一脸正色的看着陈清:“若此獠因此脱困,其中因果罪责,皆在于你!”
陈清心中警兆大作,对方告知这些秘辛,绝非好意,而是要乱他心神。
不过,若此地当真这般凶险,那清源道人几人,如今是否也落在此间?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太景道人悠然道:“你那几位同门,情深义重,拼死想闯进来助你。可惜,泥犁之底,岂是等闲?清源修为尚可,或能多撑片刻,但其他人嘛……”他摇了摇头,“不知破解之法,皆要陨于梦中。”
“你待如何?”陈清暗转玄功,碑林外景与伪玄牝之门皆蓄势待发,甚至打算爆发帝韵,打碎虚实,从这梦中脱出!
但正如对方所言,这心念一起,顿感四周有无形束缚,仿佛一举一动都将引发不可测的后果,正因真假难辨,才会投鼠忌器。
太景道人笑容不变,道:“你与吾师太元仙帝之间那斩不断的因果联系,贫道甚感兴趣,交出你沟通帝韵的法门,敞开神魂,让贫道一观究竟,或许贫道可告知你脱身之法。”
“如此行径,可着实污了仙帝之名!”
陈清冷冷说着,却知此事绝无妥协余地,一旦敞开神魂,生死不由己,所有秘密都将暴露,届时不仅是自己,连带隐星宗乃至梦外本体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景道人叹了口气:“贫道并非仙帝,正因那仙帝位格的种种约束,令太景压抑了太多念头,才有了贫道,不过,你既冥顽不灵,那贫道便亲自取之!天地画卷,开!”
顿时,虚空之中,一幅画卷展开,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要将这整座城池包裹!
陈清一见此景,便以为对方方才所言,皆为诓骗,便同样祭起神通,震荡灵门!
没想到,四周景象陡然扭曲,一股大梦将醒、自身将消的警兆,在心底爆发!
太景道人笑道:“此处梦境,乃吾师那件至宝维持,我为他徒,亦有办法调度宝贝之力,尔等却无这等本事,贸然动用力量,必为梦境吞噬!李清,束手就擒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其言,那天上,忽有一物虚影显现,其中缠绕云雾!
但就在此物出现的瞬间,陈清忽的浑身一震,而后四面八方,有白雾自虚空弥漫而出,遮蔽视野!
“这是?”
他心念一动。
“又要梦醒?不对!是道衍录的白雾,被什么东西引出来了!”
第241章 棋盘才是成圣路
往日里,每当这白雾在视野中显现,随之而来的就是主意识的抽离感,然后就该是梦醒时分了。
但这一次,白雾涌动,弥漫过来,触及其身时,确实有一种困倦、疲乏之感,仿佛要当场睡去,意识将要脱离此间,但并非不可抵御!当陈清凝神定心,这股脱离之感便被抑制住了!
“这什么意思?这意味着,其实这些白雾,也是可控的?那岂不是说……”
这般想着,陈清心中震动,一时浮想联翩,但马上斩断种种杂念,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朝那天上的虚影看去,透过模糊表象,他隐约能瞧见那东西似是个……
“壶?”
就在陈清惊讶之际,那太景道人的画卷已然展开!
那画卷陡然一震,竟是虚幻起来,如同一层纱布飘落下来,将这整个城池连同内里的生灵,都尽数笼罩!
刹那间,这整座祥和之城在这一刻停滞下来!
街道、房屋、乃至那些面带微笑的行人,其真灵皆灭,变作空壳傀儡,然后尽数化作太景道人的延伸,一个个失去了原本的表情,神色变得诡异起来,同时抬起手,捏出印诀,无尽的香火愿力、梦境法则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从四面八方朝陈清笼罩而来!
压力骤增!
陈清的注意力,一下子就从虚空中渗出的白雾处收拢回来,随即,他感到自身的意志、记忆甚至对身体的掌控,都在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稀释!
偏生那自四面八方而来的约束感并未消失,这意味着他若是反抗,很有可能刺激到这梦境之主,令其彻底清醒过来,让残留的梦境余韵消散!
显然,那太景道人就是想要用这个局面拿捏陈清之心!
不过,陈清只是迟疑片刻,就有了决断。
“就是瞻前顾后,最后的结果也是被此人镇压、擒拿,之后为了不让他搜索神魂,唯有自戕,那也是一个死,既然都是死,双输好过单输!更何况,我现在似乎还有其他的选择!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最坏的情况,就是这具梦中身的故事到此为止,但能拉着一尊仙帝化身一同跌落,最后的总评环节,应该也还是不错的吧!”
一念至此,他当即张口一吸,就将弥漫四周的白雾一口气吞入腹中,紧接着心念一动,直接展开了碑林外景!
“呼呼呼——”
但这一次,这外景之中,赫然多了许多聚散不定的白雾!
“嗯?”
太景道人一见,立刻就道:“你以为这般破釜沉舟,能拉着贫道一同跌落梦境?贫道掌着此间宝,可是不受约束,再是恶劣的情况,念头一动,也就离开了,反倒是你……咦?”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忽然停下。
却是那雾气飘荡之间,那碑林竟多了几分梦幻之意,这一铺展开来,当真抵挡住了那无形画卷的侵袭!
“果然!这白雾每次在入梦、梦醒时滋生,果然与梦有关,此时借力,非是阻碍,反是桥梁!将其杂糅入碑林外景,便可令外景气息与此方梦境同源,骗过那沉睡的梦主感知,伪装成梦中之境,不引排斥!”
陈清心念电转,瞬间就洞察了关键!
而一想通此节,他再不迟疑,手捏印诀,低喝一声:“融!”
那缭绕着丝丝白雾的碑林外景轰然落下,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城池一角的地面、屋舍、街道之中!
下一刻,石碑虚影与城中建筑重叠、交织,仿佛本就生长于此,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扎根、扩张!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太景道人却是哈哈一笑,但虽然未料到陈清能如此迅速地找到梦境规则的漏洞,并加以利用,但似乎并不担忧,反而是心念一动,那笼罩全城的无形画卷微微波动。
霎时间,城中那些原本面带祥和、行走诵经的居民,动作齐齐一滞,眼中虔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植入的、狂热的破坏欲!
“推倒它们!”一个壮汉首先咆哮起来,赤手空拳就撞向最近的一块石碑虚影,拳头砸得砰砰作响,皮开肉绽亦恍若未觉。
“这些石碑是邪魔!阻碍了佛光普照!是压在吾等心头的顽石!”有老妪尖声叫喊,竟抡起拐杖狠狠敲击。
更有人推来了满载杂物的木车,吆喝着同伴,试图用蛮力将一片碑林撞倒:“让开!都让开!莫要挡了吾等追寻极乐净土的通途!”
刀劈、斧凿、肩扛、车撞……种种手段,接连上演。
甚至有人凭空幻化出绳索、撬棍等物,发疯了一般的去攻击石碑!
众人面容扭曲,偏执而狂热的意念汇聚成流,形成一股强大的“人心”之力,作用于碑林之上!
“嗡嗡嗡——”
碑林外景剧烈震荡,在那股“意志”洪流的冲击下,竟开始节节败退,扩张之势居然被硬生生遏止住了,甚至有了收缩迹象!
纵然陈清腹中灵门疯狂吞吐灵气支撑,亦感压力如山,恍惚间,他竟生出在与整个天下民心为敌的错觉!
但下一刻,他醒悟过来。
“原来如此!那道人其实也受限于梦境规则,无法直接施展大威力神通碾压,便以那画卷神通侵蚀、引导这些梦中生灵的意志,借力打力!好算计!”
陈清心中诸符一转,便也窥破了太景道人的手段,眼看碑林在“人心”浪潮的冲击下不断萎缩。
“你能引导,我便不能侵蚀么?外景本就是心相映射,侵蚀人心,不在话下!”
他再次张口一吸,将周遭弥漫的白雾如长鲸吸水般涌入体内,随即全力运转那源自太元仙帝的回响道韵!
煌煌帝威混合着白雾,顺着碑林外景与城池融合的节点,反向侵蚀而去!
“轰!”
收缩的碑林猛地一震,爆发出古老、威严的气息,不仅稳住了阵脚,反而再次向外扩张!
一道道帝韵混合着白雾,掠过那些正在疯狂破坏的居民,那雾气直接顺着七窍,钻入他们的体内!
凡被此波动扫中者,动作皆是一顿,眼中狂热稍褪,浮现出片刻的茫然与挣扎,仿佛内心深处被强行压制的本性正在苏醒。他们破坏的动作因此变得迟缓,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抚摸起石碑,眼中流露出困惑。
“民心如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的画卷能引导,我的帝韵便能安抚!”
随着陈清的低语,碑林扩张的速度骤然加快,大片大片的城区被纳入碑林的领域,石碑虚影在街巷、屋宇间巍然矗立,与这座梦境之城结合得愈发紧密。
很快,陈清敏锐察觉到,那滚滚太元帝韵虽能与外景完美结合,增幅其威能,却无法在外景中储存、沉淀,用一分便少一分,无法自行恢复。
“唯有在外景初成、与太元遗迹共鸣最深时,方能将帝韵固化其中……下次若再凝聚外景,恰好又寻得太元遗泽,定要把握住,使得外景根基更为雄厚!”
他心中暗忖,旋即斩断杂念,全力推动碑林扩张。
那无形画卷节节败退!
因为变化剧烈,太景道人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反倒是在碑林占据近半城池之际,陈清心神猛地一震!
借助那无孔不入的帝韵联系,他隐隐触摸到了一道活泼泼、蕴藏着生机与梦幻的玄妙气息!
意念循着感应追溯,一座古朴、神秘的壶,在他“眼前”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它仿佛是整个梦境的核心,万般变化的源头,随即陈清心有明悟!
“这就是梦境之宝!只要外景彻底覆盖此城,与之完全融合,必能触及此壶,届时,脱离此界,甚至反客为主,绝非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