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落地,阴寒煞气便缠绕上来,脚下黑沼“咕嘟”冒着气泡,一只只苍白浮肿的手臂探出,抓向众人脚踝。
“小心地下!”李慕云低喝一声,袖中飞出一枚玉如意,洒下清辉,将靠近的鬼手逼退,但那如意光华也黯淡一分!
“此地阴煞对灵宝侵蚀极重!”
陆昭剑诀一引,一道凛冽剑气扫过,将数只鬼手斩断,断口处黑气缭绕,发出“滋滋”声响,然后他道:“此地诡异,不可久留,速寻师弟踪迹!”
于是,众人立刻各展手段,或祭法宝,或施神通,在鬼手的包围中开辟出一条路径,小心翼翼向前推进。
然而,越往深处,阴煞越浓,那黑沼中爬出的已不仅是手臂,开始出现身形扭曲、散发腐朽气息的半人半鬼之物!
这些孽物灵智全无,只凭本能扑杀,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尚可应付,但很快,便从四面八方的昏暗中涌出!
“结阵!”清源道人神色沉静,从容调度,隐星宗几人迅速向他靠拢,星光流转,结成一座简易剑阵,剑光如轮,将扑来的鬼物绞碎。
但鬼物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剑阵光华明灭不定,压力陡增。
另一边,赵钱孙李四位元婴却更是狼狈。
他们虽修为不俗,但家族底蕴难与大宗相比,法宝威力在阴煞侵蚀下大打折扣,加上此间鬼物,近乎无穷无尽,令他们疲于应对!
钱姓修士祭出的一面八卦镜,镜光已被污秽黑气沾染,运转晦涩;孙姓修士挥舞一杆幡旗,阴风呼啸,却险被几只强体鬼修扯碎旗面!
“这些东西杀之不尽!”赵姓修士脸色难看,拍碎一个扑到近前的鬼物,喘着粗气,“再拖下去,怕是要被耗死在此!钱兄,你最擅推算,可否算算机缘何在,吾等需得抓住重点,不能白费苦力!”
钱姓修士苦笑一声,道:“莫说此地涉及先帝,命数迷茫,就说当下这情况,我如何能腾出手来?”
其他几人一听,叹息之后,又道:“吾等为你护法,争取机会!”
“哗啦!”
几人话音刚落,远处忽有金光炸裂,诸多鬼物四分五裂,空出一片!
却是以九皇子、十一皇子为首的皇家队伍,凭着“九龙玺”的气运加持,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光晕,寻常鬼物竟不敢过于靠近,一旦被扫过,便会炸裂!
那几位皇子因此行进从容,甚至还有闲暇点评。
“此处说是凶险,其实不过如此,待吾等认定方向,寻得那李清,降服下来,奉于父皇,皆有称赞。”十一皇子把玩着一枚龙形玉佩,玉佩散发出的威压让靠近的鬼物瑟瑟发抖。
又有个十九皇子笑道:“吾等出手,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
话音刚落!
“嘎吱……嘎吱……”
刺耳的机括运转声骤然传来!
“哗啦!”
上方,一架形制奇诡的青铜飞舟冲开层层阴煞,缓缓降临。
舟身遍布卦象符文,灵光闪烁间,将周遭的污浊戾气排开三丈,自成一片清净之地。
四名身着深蓝道袍的修士垂手侍立舟舷,赫然皆是元婴修为!
舟首,走出来一位老者,红面白须,他托着一件罗盘,朝着远处一照,散发出阵阵华光。
“是百工山的量天舟!”李慕云瞳孔骤缩。
钱姓修士喉结滚动,涩声道:“那老头拿着的是闻异鉴!可探查机缘!仙朝就是靠着此物,每每能从命定之人手中强夺机缘!”
“这老者,是百工山坐镇玉京的玄玑上人!”
周围众人一听,个个神色凛然。
百工山位列五宗六教,但超然物外,门人毕生追求以天地韵律炼器制傀,极少踏足纷争。
其门中之宝数不胜数,这“量天舟”更是闻名遐迩,据说能丈量虚空,规避万法。
舟首,那玄玑上人收拢罗盘,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漠然道:“泥犁异动,牵扯玉京灵脉根本。老夫特来勘定地气紊流,修补法则裂隙,尔等私闯禁地,扰动阴煞,可知已犯大忌?”
几位皇子闻言,脸上倨傲之色稍敛,他们虽贵为天潢贵胄,却也深知百工山底蕴,更忌惮其与仙朝工部的千丝万缕联系。
九皇子强自镇定,拱手道:“玄玑上人,我等亦是察觉此地异状,恐有邪祟祸乱玉京,特来查探,你可能不知,这其中还牵扯一人,乃是……”
“查探?”玄玑上人打断其言,指向众人来时路径,“尔等所过之处,阴煞沸腾,鬼物躁动,分明是火上浇油。”
话音未落,量天舟侧舷卦象陡亮,一道清辉泼洒而下,照在下方黑沼之上。
霎时间,淤泥中潜伏的无数惨白手臂如遇克星,尖叫着缩回,连远处几只元婴层次的扭曲鬼物也发出不安的低吼,逡巡不近。
众人一下就被这一手给震慑住了!
清源道人身子一闪,护在陆昭等人身前,低语道:“百工山轻易不会出动,这泥犁之底,怕是藏有连他们都心动之物,先前无人涉及,所以他们坐得住,而今怕是有了异动,诸君且要留神,他们的手段,往往防不胜防。”
正好这时,玄玑上人的目光朝几人看来,在清源道人身上微微一瞬,似有讶色,但随即恢复,他跟着就对在场所有人道:“此地已成漩涡,非尔等可涉足,速退,否则,休怪贫道不给尔等情面。”
他方才出手镇住各方,此刻再出言,自是人人在意,心念动摇。
很快,就有几个世家元婴顶不住压力,拱手告辞,主动离去。
既有人带头,很快又有人不甘离去。
没过多久,此处便只剩下寥寥几个,主要便是诸多皇子,与隐星一脉,除此之外,就是包括赵钱孙李四人在内的六名中品世家元婴。
“哦?”
玄玑上人目光扫过众人,那一众世家元婴,顿觉压力重大,暗自心惊,都想着此人修为,怕是非必须从。
诸多皇子虽有几分担忧,却无惧色。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清源道人身上。
“见过道友,”清源道人上前稽首一礼:“贫道隐星清源,此番来这里,是因门中师弟陷于此中,天机虽高,亦有人情。”
玄玑上人眼中星芒微闪,似在推演什么,片刻后道:“劫数自招,因果循环,你既然执意留下,那就好自为之。”说罢,抬手轻轻一挥,“布下‘周天禁识阵’,封锁入口,许进不许出!”
“遵法旨!”四名元婴护卫齐声应诺,身形晃动,各据方位,道道灵光自他们手中飞出,融入虚空,顿时一张大阵虚空显化,封锁内外!
清源道人见状,眉头微蹙,却知此时非争辩之时,便要引着陆昭、敖余等人,往那阴煞更浓处探寻。
“慢着!”
一声冷喝自几人身后响起。
九皇子徐文昊越众而出。
“清源道长,隐星宗的李清,在玉京犯下滔天罪行,毁人道统,杀伐无算,更是触怒天颜!尔等身为同门,非但不思清理门户,反而潜入此地,意欲何为?莫非是要包庇那逆贼,与他里应外合不成?”
“九哥说得对!”
几位皇子亦是面色不善,隐成合围之势,他们的一众护卫更是气息勃发,灵压交织,罩向隐星宗几人。
敖余哪受得了这等气?
他当即龙睛一瞪,嗤笑道:“我道是谁在此犬吠,原来是几位殿下。怎么,玉京之大,还容不下我隐星宗寻个人了?张口闭口逆贼、罪行,证据何在?莫非这仙朝律法,是尔等金口玉言,说谁有罪,谁便有罪不成?有本事,你让证人来说道说道!”
“证人?”
几皇子一对视,眉头紧锁,据他们所知,与那陈清对上的,基本……都死了!
哪来的证人?
一念至此,他们亦意识到其中凶险,却不愿意后退!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如弦!
就在此刻,清源道人缓缓抬眼,目光掠过九皇子、十一皇子等人。
“吾等自行己事,与人无争,几位殿下,还是莫要平白伤了和气。”
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眼,却让对面几人周身气机一窒,体内奔腾的法力竟如陷泥沼,运转迟滞,刚提起的汹汹气势,转眼间冰消瓦解!
一时间,这九皇子等人都是惊疑不定,本以为仗着皇室秘宝,法相之下,可以横行无忌,怎的突然之间蹦出两人,都似硬茬?
就连那玄玑上人,都是眼皮子一跳,重新打量了清源道人一番,心道:“此人气息渊深,已至元婴极致,半只脚触及法相门槛,隐星宗倒是出了个人物,这群徐家子弟,仗着身份血脉、法宝加持,肆无忌惮,对吾等宗门没有半点敬畏之心,是该有点教训。”
正当一群皇子羞愤难当,进退维谷之际——
“嗡!”
一阵奇异涟漪,自泥犁深处荡漾开来,掠过众人。
涟漪过处,九皇子、十一皇子等人皆是身躯剧震,只觉血脉深处,一股力量被唤醒,滚滚热流自发涌向四肢百骸,身上隐有淡金色光泽显现,威严自生!
“血脉感应!”九皇子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是了!此地乃太元先帝所立,留有帝君道韵!方才定是先祖遗泽被激发,加持于吾等血脉之上!”
“天佑吾等!有祖宗龙气护体,何惧宗门之修!”
其余众皇子亦是精神大振,力量充盈,信心爆棚,方才的惊惧一扫而空,目光再次变得桀骜。
同一时间,玄玑上人手中罗盘骤放光华,指针旋转,最终锁定一个方向!
“嗯?”
他屈指一弹,一道流光自罗盘中激射而出,循着涟漪来处,劈开阴煞,穿透幽暗,竟将那深渊底部的景象,映照在众人的感知之中!
壁画之前,两道身影赫然在目。
一人青衫磊落,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李清!
另一人身形雄健,披风猎猎,却让几位皇子瞬间变色!
“姜尚坤?!”十一皇子失声惊呼,“这反贼头子怎的在此?”
“好啊!李清与这朝廷钦犯勾结在一起!”九皇子眼中寒光爆射,先是一惊,继而怒极反笑,“这李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反贼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那也必然是反贼无疑!今日既然被吾等碰上了,正好一网打尽,以正典刑!”
第237章 用我的神通对付我?
“有人窥视这里?”
陈清与姜尚坤几乎同时心生感应,齐齐望向一处。
“莫非太景道人已经挣脱了封镇?”陈清初时心弦一紧,但随即察觉到那窥视的气息驳杂繁多,远非一人之力,顿时明了:“是玉京其他人马,肯定还有宗室皇族!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这群皇族豺狼不出现,才不符合仙朝的局面!”
姜尚坤却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在这玉京城里,可是处处豺狼,道友你如今风头正劲,在有些人眼里,便是最好的踏脚石,踩着你的名头往上爬,可是笔好买卖!”言语间,似是浑不在意!
陈清眉头一皱,道:“莫非知晓了我如何出手,还有人主动上门?”
姜尚坤便道:“人人都觉得自家底牌一出,所向披靡,那皇家宗室集天地精华、仙朝万秀,莫非他们会自认为不如你?”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已然传来!
以九皇子徐文昊、十一皇子徐文瑾为首的数名宗室,驾驭遁光,已率先冲破阴煞,降临此间!
他们周身龙气缠绕,光华夺目,因被那涟漪激发了体内血脉之力,一个个意气风发!
“李清!果然是你这逆贼!”九皇子目光如电,锁定陈清,继而看向那姜尚坤,声若寒冰:“还有姜尚坤你这朝廷钦犯姜!好得很,今日便将你二人一并拿下,正我仙朝法典!”
他身后几位皇子亦是满脸倨傲,感受着自身不断攀升的血脉之力,再叠加九龙玺的增幅与护持,一个个俨然认定己方胜券在握!且受到一股诡异念头的影响,个个失了常态,心态膨胀、狂妄忘形!
十一皇子更是直接喝道:“束手就擒,还可留个全尸!否则,形神俱灭!”
就在这时,远处忽有一阵清辉闪动,清源道人已携陆昭、敖余、寒镜真人等隐星一脉及时赶到。
“师弟。”清源道人目光温润,看向陈清,微微颔首。
陈清见着来人,先是意外,继而执礼:“掌门师兄,你何时出的关?”
久别重逢,虽处险境,却莫名心安。
“便在几日前。”清源道人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