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主张?”陈清闻言,却是笑着摇头,“这可当真新鲜,他自作主张,便可动用许多力量,甚至掌握这与周天星斗禁相关的阵法机要?这些无谓之言,便不用多说了。”
那黄云尊者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话锋一转:“你可知,本尊从始至终,都是主张接纳了你,先前的一些举动,也只是为了保护你,防止你因路走的太顺,生出不必要的念想。”
“路走的顺,就要受到压制?就要敲打?怎么,我就能一直走得顺?”陈清还是摇头,跟着一步向前,身上星光聚集,“你显化于此,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无关之言,那还是退场吧!”说话间,星光如剑,已是呼啸而落!
“嗡!”
但下一刻,一道明黄色的云雾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那一个个星光竟是陡然之间,尽数都被定在空中,难以寸进!
“没用的,我这道投影,乃是以救世功德为根基构建,受到仙朝气运的庇护,源于仙朝大阵的星光,是无法伤我分毫的,也就是沈南亭轻敌,不曾一开始就祭出此宝,否则断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黄云尊者的语气始终平静,言至此处,他不再遮掩,直言:“你也听到了曲乐之的传言,他所说不虚,外有法相遗蜕虎视,单凭你这借来的星斗禁之力,或许能困它一时,却绝难损其分毫,久守必失,何况玉京大阵真正的主持者,未必乐见你长久掌控此力,唯有我这功德之气,可以护持你一时片刻,摆脱困境!”
“原来这救世功德,还可以这么用!”感知着那精纯浩大的功德之气,陈清不仅不恼,反而眉头舒展,随即问道:“你该是天机盟的人吧,听说天机盟的人最擅算计,且通晓博闻,听你这意思,太一道宫的法相遗蜕,也与仙朝有关,被救世功德克制?”
“这个自然,若无仙朝加持,便是遗蜕、宗门前辈,其中所蕴含的法相意志,也不是他人能降服的!法相真君,那是何等层次?便是神魂俱灭,其遗蜕也近乎一方小天地,有着崇高位格,哪是旁人能轻易折辱、驾驭的?”
那黄云尊者说话间,自有一股执掌乾坤的气度,谈及法相真君之势,更是散发出一股傲意:“李清,你已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随我回天机盟,今日之事,我可做主,一笔勾销。太一那边的因果,天机盟亦可为你斡旋,更可许你长老之位,开放秘藏道典,助你真正炼化玄门,参悟法相之妙。此乃你眼下最好,亦是唯一的选择。”
“你这话听着耳熟,许多人都代表自家宗门,有过类似提议,”陈清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可惜,我李清修行,求的是自在由心,而非仰人鼻息,天机盟庙太大,我这山野散人,住不惯。”
黄云尊者微微摇头,却无恼怒,只道:“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几分机缘,窃得星斗禁一时之权,便可无视天下英雄?法相之威,远超你的想象,不过,本座惜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见识何谓天高地厚!”
话落,他抬手一指!
“轰!”
明黄功德之气骤然沸腾,自其投影之上滚滚而出,化作道道流光,将陈清周身罩定,而后猛然聚拢,变作一团明黄色的云雾!
陈清顿感一阵熟悉、舒适,仿佛回家了一般,随即眼前一花,周遭景物瞬间模糊、扭曲,碑林、星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未明、虚无缥缈之地。
上下四方无凭,古往今来难辨,唯有无数细微流光如丝线般穿梭交织,演化着奥妙与至理。
“此乃本座以功德之气结合玄黄法则开辟的‘论道之境’。”
黄云尊者的声音自虚无中传出——
“身在此处,不论神通法力,只辩大道根本!你若道心坚定,道途明晰,自成体系,便可破境而出。若是不然,便沉沦于此,好好反省吧!不过,如此倒也能护你一时,省得殒于那太一的行尸走肉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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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云翻涌,陈清被那一团明黄色的云雾笼罩后,便被隔绝内外,似乎落在另外一片天地之内。
“天色玄,其道高远而苍茫;地色黄,其道深邃而宽广!本座所追寻的玄黄之道,乃是上品天地道果之一,其中的黄中司职已近乎被吾参透,所以才好插手红尘之事!吾以此布局,这李清天赋再高,一时也决计无法领悟,便是领悟,也会归入本座的道统之中,日后为我门徒,替我奔走……”
外界,黄云尊者的投影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眼中神光涌动,似观天地变迁。
“差不多该收尾了。”
忽的,他长袖一挥,四周的星光屏障顿时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却是那小周天星斗禁失了陈清主持,顿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难维系先前那般圆融稳固,显出了破绽,转眼就被他破去了大半!
“嗡!”
星光外围,那星辰云雾构成的先天迷阵随之消散,将内里一道恐怖身影显露出来!
“嗷——”
那非人形,而是一尊九首一臂、青面獠牙的庞大身影!
其身模模糊糊,覆盖着暗淡的神通辉光,体表密密麻麻烙印着扭曲、残缺的司职道纹,散发出混乱而庞大的威压。
没了星幕遮蔽,它仅仅只是存在于此,四周的空间便不断发出碎裂声响,方圆百里之内,光线扭曲,法则紊乱!
这正是太一道宫底蕴之一,法相真君陨落后遗留下的不灭躯壳——
法相遗蜕!
这遗蜕虽无灵智,却残留着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与恐怖力量,更因生死之间的扭曲,平添了几分诡异与疯狂!
“快!布阵!封锁此地!”
远处,一道道流光疾驰而至,却是玉京巡天卫察觉异常,一个个急切的挪移赶到。
远远的,他们瞧见那尊恐怖遗蜕,便都面色发白,惊怒交加,匆忙祭出各种法器符箓。
“太一道宫疯了不成!上报说是擒拿宗门之敌,结果却在玉京城内召唤出这等凶物!”
第228章 太景
“大阵开始散了!”
另一边,曲乐之已带着一众年轻修士退到安全边缘。
断臂处的剧痛让他脸色苍白,但他此刻却顾不上调息、修养,反是望向那消散的星光迷雾,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竟有几分担忧。
但突然,他瞧见了那即将显露的恐怖之相,当即瞪大了眼睛,眼瞳深处迸发出一点漆黑之火!
“不好!”
正在这时。
“师伯,那位李前辈他……”
身旁有弟子声音发颤地问出声来,他们虽受惊吓,但见陈清方才掌控星光、力压群雄的英姿,又见曲乐之断臂赔罪后反而被放过,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奇异的好感与敬佩,这时瞧见星光之阵消散,居然似在担心。
说话间,几人忍不住又凝神看去。
“莫看那边!”曲乐之见了,赶紧出言提醒,随即顾不得伤势,以残存法力护住众人心神。
但终是晚了,虽只是稍一瞥见那扭曲法相,几名弟子便已惨叫出声,抱头翻滚,道心几乎崩溃,身上灵气紊乱逆流!
曲乐之叹了口气,挥手间布下一道阵法,镇住众人异状,但这心里亦是杂念涌动:“星斗禁动摇,迷雾散去,莫非当真是局势变了?”
就在这时!
数道强横气息由远及近!
他们不像其他窥伺在侧的旁人,并不遮掩,直往那星光消散处冲去!
正是隐星一脉的众人!
他们终于得了确切消息,然后也顾不得上其他,直奔而来!
“寂明师弟!”陆昭率先现身,其后跟着寒镜真人等人,跟着他们便都看到场中那尊疯狂扭曲、散发滔天凶威的法相遗蜕,无不脸色剧变。
“法相遗蜕!”寒镜真人眼睛一瞪,眼底生出一点黑火,“师弟他……这次到底做了什么,竟连这等禁忌之物都引出来了?!”
“轰!”
突然!
一道古老而暴戾的意志撕裂天空落下,灌入那尊法相遗蜕之中。
“嗡!”
那遗蜕原本九头昂首咆哮,但突然全身一震,安静下来,中间那颗头颅猛地抬起,双眼爆射出浑浊光芒,居然开口出言:“好算计啊,居然趁本老夫沉寂之时,动摇我太一道宫万载根基!到底是何人所为?”
这声音并不高亢,却有几分阴森之意,传往四面八方,闻者心神动摇,滋生诸多
“定魂道友,请了。”
黄云尊者的投影缓缓升空,与那遗蜕遥遥相对:“此事已非你太一一家之事,那人如今正沐浴着本座的黄中之理,被拷问道心,没有几十载苦功,休想勘破虚实,明心见性,便不劳道友费心了,你既沉寂,该是参悟司职玄机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莫要在这里搀和红尘之事了,省得被污染了自身的‘道理’。”
那遗蜕发出嗬嗬怪笑,随即冷冷道:“黄云!少给老夫故弄玄虚!什么所谓的拷问道心,分明是你想要借此将自己的歪理邪说侵染那人,令他落入你的掌握罢了!待老夫破开你这劳什子幻境,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黄中通理,美在其中’的道理,你终究是不明白,天地的根源在于平衡!”黄云尊者淡然摇头:“你也不用白费功夫,此番吾以救世功德铸就论道之境,万邪不侵,道友你所驾驭的这遗蜕虽力大无穷,却先天受功德克制,破不开的。”
“救世功德?黄云,你算计得好啊!但天地的根本在于幽冥!老夫的冥契司职,能打破生死界限,你便有功德护持,但终究是死物,未必能拦得住老夫!”定魂老祖的声音越发冰冷,那法相遗蜕忽的九头狂舞,搅动风云,就有一道阴冷气息自虚空中显现,最终化作一座冰冷大门,门扉震颤,隐隐要朝那团看黄云洞开!
“咚咚咚!”
门后忽有巨响,似有庞然大物要降临!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
那团平静的黄云雾气,突然向内剧烈旋转,似有一个黑洞,在从内部吞噬这些功德之气!
下一刻,陈清的声音从中传出——
“一时半会,我确实参不透你这功德幻化的玄妙之道,但谁规定破局,一定要按你设定的规则来?”
话音未落,漫天黄云如长鲸吸水般,顷刻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呼呼呼——”
随后,黄云翻涌,陈清自其中一步踏出,身上明黄云气缭绕,宛若披上了一层霞衣,气势节节攀升!
“你是如何脱出的?!”黄云尊者投影波动,腔调声音有了明显变化!
那论道之境乃他道韵所化,纵是元婴陷入,也需耗费苦功方能勘破,即便如此,也要被他的黄中道韵侵蚀,落入掌控,此人竟能在顷刻间破境而出,甚至反客为主,攫取了他的部分功德之气!
“还要谢尊者厚赐!”陈清朗声一笑,“你这功德玄气,于我恰是大补!”
话音未落,他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黄云尊者虚虚一点:“散!”
宛如言出法随!
那构成投影核心的功德之气竟应声躁动,不受控制地脱离了黄云尊者的掌控,化作道道流光,四散开来!
黄云尊者身形剧震,模糊面容顷刻清晰,透露出讶然之色,随后投影黯淡、溃散,只留下一声蕴含遗憾的叹息,终是消散于空中。
“算差一招……”
“居然一言驱散了黄云的神念?就是你乱了我道宫根基?看来,老夫的徒子徒孙,输得不冤!”这时,法相遗蜕的中间头颅转向陈清,“怪哉!你之命格气韵,竟与当代掌教有几分相似,但掌教明明是玄印子……”
说着说着,法相遗蜕庞大的躯体一震,恐怖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也罢!无论你有何古怪,都先随老夫回去,说个明白!”
威压临身,陈清顿觉道心剧震,骨骼噼啪作响,似要被直接碾碎。
但下一刻,他意念一转,将那明黄功德之气祭出,护住心神躯壳,竟是扛住了这股压力。
“果然!这法相遗蜕与仙朝有着密切联系,能被这些功德之气克制!既如此……”
弄清玄机后,陈清深吸一口气,一抬眼,直视那扭曲遗蜕,然后身形如电,竟逆着滔天威压猛冲至遗蜕近前,跟着手掐印诀,顺势一指!
“玄奴禁印,定!”
此诀乃是他从护法黑猫处得来的太一秘传,乃是太一道宫祭炼傀儡道奴的法门,被他祭出,竟真个有用!
“果然如此!所谓万变不离其宗,要驭使法相遗蜕,肯定也要祭炼,毕竟这等存在,不可能主动归顺……”
印诀一出,陈清体内那扇“伪玄牝之门”轰然剧震,海量灵气如决堤洪流般涌出,注入印诀之中!
刹那间,他脸色一白,心神之力急速消耗!
“咦?!”
与此同时,那狂暴的法相遗蜕竟真的身形一僵,动作骤然凝固,九颗头颅维持着狰狞表情,僵立当场,连带着降临其中的那道意志都难以掌控此身,发出惊疑!
然而,下一息,恐怖反噬之力顺着印诀联系轰然传来!
陈清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此法针对寻常道奴尚可,欲定这法相遗蜕,位格差距太大,消耗太过恐怖!即便有灵门支撑,也最多困住其三息!”
念头急转,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已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