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焦距,一把抓住胡安的手臂,茫然问道:
“玛丽...病逝了?假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随即,眼中浮现巨大的困惑和悲伤,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第一次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
唐胡安看到似乎已经病入膏肓的哥哥,眼圈不禁有些发红,却也只能又一次告诉了他这个令人悲恸的消息。
腓力二世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眼里才重新汇聚起了些许光彩:
“对,我记起来了,玛丽确实已经死了。但是...”
他突然扭头,死死盯着唐胡安,凄厉喝问:
“那我的...新王后呢?!
帕列奥罗格家族那位美丽的夜月公主呢?我的皇帝冠冕呢?!!
我似乎对你们说过,就算那位公主已经嫁入了东海国又怎样?去给我杀光那个小小的东方藩国,把人给我抢回来!”
听到这话,唐胡安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小小的...东方藩国?把人...抢回来?
你这话敢说,我都不敢听啊!”
心光扫过周围的房间确认没其他人偷听,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目光落到旁边书柜里放着的那份《满剌加条约》副本上。
心道:“你这不是失忆了,而是得了失心疯吧?
军费赔偿、市场开放、治外法权、驻军权、甚至是战时指挥权全都被这份不平等条约赔给了人家大靖仙朝。
那可是横跨阴阳两界,无可争议的最强人类帝国,真正的东方日不落!
你别的东西都忘了,竟然还敢觊觎人家的皇后?
先别说那位月夜公主已经是一位序列一至强者,她更是光复拜占庭帝国的帕列奥罗格女皇,比你更尊贵十倍。
况且,人家现在就有一支雷火战列舰舰队,停泊在咱们王都的大靖租界啊!
我看你是想吃子弹了。”
腓力二世显然早就忘了这些屈辱,眼看胡安迟迟不回话,顿时无端的暴怒,将手边产自仙朝的青花瓷马克杯狠狠砸向这个弟弟。
“该死,连你也敢忤逆朕?!”
只是眼底深处除了暴怒之外,还隐藏着对这个失控世界的深深恐惧。
头顶那一顶铝合金【至尊宝冠】闪烁灵光。
他的大脑正像他那个正在飞速衰落的弗朗机帝国一样,从核心区域开始,一块一块地陷入混乱、孤立和刺骨的黑暗。
“等等,冷静,陛下你要冷静啊!”
唐胡安眼看哥哥摔杯子还不够,还要施展权能,连忙狼狈而逃。
匆匆冲出王座厅的时候,在门外刚好遇到了腓力二世最信任的国务秘书马特奥·巴斯克斯。
像是看到了大救星,连忙迎了上去。
“巴斯克斯卿,你来的正是时候,快去劝劝陛下。
他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因为持续的“阿尔兹海默症”,腓力二世已经不信任甚至不记得自己大多数的大臣。
却对这位通过事务官选拔考试,从平民阶层崛起的巴斯克斯给予了非同寻常的信任。
这位国务秘书出身卑微,只是基层神职人员家庭的孩子,完全依靠“个人能力与忠诚”获得了国王的青睐。
负责所有文件呈递给国王前的最后一道关口,有时会在国王发病时代替他批示文件,是相当于东方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三合一的绝对实权人物。
只要他想,就能发出矫诏。
“尊敬的殿下,日安!”
巴斯克斯对唐胡安礼貌行礼,宫廷礼仪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行礼时,下意识捏了捏藏在衣兜里的一块“铝合金护符”。
这枚护符是用当初【至尊宝冠】同出一炉的材料制作而成。
靠着这枚护符巴斯克斯才能让腓力二世只牢牢记住他一个人,甚至替钧平基金会和背后的王澄悄悄攫取了弗朗机帝国的至高权力。
“殿下,您放心,我刚好要找陛下签一份贵族子弟去仙朝留学的文件,待会儿就请陛下早点回去休息。”
胡安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意外:
“现在连一份留学文件也要陛下亲自签署吗?”
巴斯克斯理所当然道:
“对咱们这种积贫积弱的国家来说,外交无小事嘛。
我这个秘书除了帮陛下处理国事,最重要的工作便是搞好对大靖仙朝的外交。
除了要跟仙朝在弗朗机帝国的驻军司令、实权舰长、治安队搞好关系,有时候还得把工作做到东皇陛下那里去。
哪位皇子、公主生日到了,都得提前备上一份礼物呢。
要不然我们的贸易评级一旦被四海钱庄下调,整个弗朗机帝国都有可能被踢出‘泛仙朝贸易协议’,帝国破产近在眼前。
腓力二世陛下可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才显得有些暴躁,但我们当臣下的却应该主动为陛下分忧嘛。”
“巴斯克斯卿,辛苦你了。”
胡安深深看了国务秘书一眼,这才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
巴斯克斯看着胡安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推门走进王座厅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的国王正看向窗外大海上那些来自大靖仙朝的钢铁巨兽。
眼神格外锐利,哪里还有刚刚要找王后的迷茫。
似乎恢复清醒的腓力二世对自己最信任的国务秘书沉声道:
“我感觉到了,我过去应该是病了,大脑里的记忆就像帝国的无敌舰队,正一艘一艘地沉没在迷雾里。
我或许不应该再做帝国的掌舵者,我防了一辈子的胡安,可能会是更好的选择。”
巴斯克斯一惊,还以为他挣脱了【至尊宝冠】的控制。
等到发现腓力二世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种短暂清醒的闪现,比持续的崩溃更加残忍,因为他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滑落深渊,却又无能为力。
国务秘书眼里的怜悯只是一闪而逝,就重新变得冷漠:
“呵,自从你生出那个不可饶恕的念头开始,结局就只有一个。
让你能戴着【至尊宝冠】寿终正寝,就已经是吾皇最大的恩赐了。”
巴斯克斯修行了【盛宴洗礼·丰饶】和【化血魔刀】,早已是王澄的核心眷属之一。
在他带领下,钧平基金会的成员掌控了弗朗机帝国所有的要害部门,化作一根缰绳死死拴住了曾经海权第一强国的脖子,让它乖乖成为在“末日大劫”中祭旗的炮灰。
某人只需站出来振臂一呼,就算从国家层面斩断信仰锁链都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巴斯克斯请腓力二世签完文件,正要离去。
滴答滴答...
王座厅里来自仙朝工业,正滴答作响的精美鎏金座钟突然退后一格,好像腓力二世脑子里的时间一样出现了混乱、停滞、乃至倒退。
紧接着,王都中腓力二世和红衣大主教等关键人物耳畔嗡鸣,听到了从天国中吹来的神圣号角声。
“神谕:‘圣十字教世界守护者’,最虔诚的教徒国王腓力二世,立刻带领你的臣民和舰队去往新大陆布防。
只要为至高无上的神诛灭藏在深海的六大邪魔,天国大门将立刻为你们敞开,所有虔诚的信徒都将得到永恒的救赎...”
直接聆听天使传达的神谕,腓力二世这位序列二的皇冠骑士只感觉大脑沟回里有无数触手蠕动,身体抽搐,眼睛都有些翻白。
不过,脑海里的很多记忆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更何况是困在历史夹缝里出不来的天使?
天使长乌列尔并没有在他的脑子里发现异常,便收回了自己的触手。
旋即,【金玺诏书】传令整个帝国:
“向新大陆防线增兵!
抽调所有民兵、地方武装,对深海邪魔发动举国之战!开启最终的大远征!”
很快,包括弗朗机帝国、同属于哈布斯堡家族的神圣罗马帝国,新教阵营的不列颠尼亚、尼德兰....
星月教会拜占庭帝国、罗马公交的罗马第三帝国等等,全都组织浩浩荡荡的舰队、以及全部的传奇战舰倾巢而出。
就连现在聚居于拜占庭帝国的雅赫维人也拖家带口,偷偷带上了一件用白布裹住的包裹,登上了前往新大陆的蒸汽船。
地位最高的首席大祭司,眼神晦暗地看了一眼船头上挂着的银白十字架。
是的,此行他们有一个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高傲的天使对人间注定成为【末日方舟号】材料的信徒不屑一顾。
根本没有意识到一支在他们文明中从没有诞生过的资本力量,已经快要蛀空了祂们的圣十字教会。
新教、罗马公教、星月教会、雅赫维教全都落到王澄手里,只剩下最顽固的旧教还披着一层皮。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皇帝的新衣呢?
只差一个专门克制教会的小男孩喊上一声道破天机。
泰西诸国浩浩荡荡地开启“大远征”时,时间车轮飞速碾过大靖太易二年,来到了太易三年初。
继【秦始皇陵】、【东海龙宫】、【白骨教堂】...等等神话遗骸之后。
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婆罗多次大陆出现了【腐烂圣河】:
不仅沿河持续散播高浓度的疫病污染,还有强烈的助孕效果,只因传说中那条河是婆罗门教至高神的“精华”所化。
小半个婆罗多的膏腴之地短短几个月就快都要成为“腐烂圣河”的衍生物,更离奇的是,对别人来说是致死剂量的污染,可那些婆罗多人却扛住了。
让人啧啧称奇。
拜占庭帝国内部则出现了四大文明古国中的两个【法老王之梦】和【空中花园】。
前者会让人在梦中体验被活生生制作成木乃伊,装进棺椁享受虫噬之刑的全过程,强烈的痛苦和怨恨导致十灾又一次降临人间;
后者影响范围达到一千公里,这片区域内引力时不时出现异常,很多人走在路上莫名其妙突然就会向着天空坠落而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不过,现在王澄他们已经顾不上处理这些边边角角,因为最前线的“山海咒禁”问题更大。
仙朝建立后《二十四节律》虽然重新强盛起来,但已经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咒禁长城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恢复原状,而是一直在衰弱、后退。
甚至已经越过了【东海龙宫】、【龙伯国】、【五仙山】、【归墟】、【罗刹海市】...一线神话遗骸,慢慢逼近了第一岛链。
北起瀛洲,经夷洲岛,到吕宋、再到南方婆罗洲北部的渤泥国、婆罗洲中部三发城,南到巴达维亚、旧港宣慰司。
两者渐渐重合到一起,规则和物质彻底结合,咒禁长城才慢慢稳定下来。
这并不是大靖仙朝的香火愿力不足,而是世界本身对六天故气的抑制力在削弱,经过两千年时间封印已经达到了极限。
这天,又是一个二月二龙抬头。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