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禁山海 第745节

  上应《二十四节律》,成为另一条人道铁律,阴阳两界生人的旦夕祸福都从此出。

  任何一方只要拿到《大生死簿》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干涉人道兴衰,二十四诸天未必没有可能逆风翻盘。

  祂们跌到谷底的士气顿时逆势反弹,撤退的脚步顿住,转而纵起遁光朝着逐鹿飞射而去。

  仙朝一方自然也不甘示弱,同样扑向逐鹿。

  “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一群败军之将还敢窥伺神器?”

  王澄有预感,这件从第一次延康末法时就开始酝酿,直到第二次延康末法真正成型的宝物,作用绝对不止于此。

  要知道阴阳两界分离,本质上也不过就是“青史长河”分出了两条支流。

  《大生死簿》若能修改人道进程,恐怕远远不只是一件社稷神器那么简单,而是有望和【四海通宝】、【五岳通宝】比肩的超品至宝!

  嗖!嗖!嗖!嗖!...

  十六道辉煌长虹经天而过,后面跟着的上三品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那一头大邪祟站在淮水上游静静看着飞速扑向自己的众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哗啦啦...

  背上承载《大生死簿》的那二十四史自动翻页,转瞬喷出一条似真似幻的青史洪流,瞬间将所有人都给吞没进去。

  让他们都看到了神州大地的历史长河。

  仰望源头,始于仓颉造字。

  那一天,天地恸哭,鬼神夜号,粟雨如泪...

  史皇氏仓颉的惊世之举凿穿了远古蒙昧的屏障,引动了冥冥中的某种不可名状,见证神州命运兴衰的青史长河便从这道裂缝中悄然渗入人间...

第七百七十六章 命外之人,太易之根

  这一刻,所有人都变成了一条沿着青史长河逆流而上的游鱼,有大有小,五颜六色。

  “这是?”

  王澄跳出波浪,死死盯着一切开始的地方,尤其是最早造出来的“日、月、山、水”四字,以及那条“大河”的源头。

  “这似乎不只是历史的源头,还是这个世界一切非凡之力的源头。如果没有这个意外,这一方世界恐怕也会跟我的前世一样。”

  回头再看,那条青史长河已经像活物一样无声无息地攀附上了最古老的历史载体。

  ——从甲骨到金石,从竹简到绢帛,从麻纸到宣纸...

  随着文明载体的演进,它不断变幻着自己的形貌,如一条潜伏的蛇,始终缠绕在神州历史的筋骨、肌理当中。

  它依附于《尚书》,依附于《春秋》,依附着从太史公笔下流淌而出的第一部纪传体通史。

  一寸一寸地渗入《二十四史》王朝兴替的纸页肌理,好像树根盘踞龙脉,如血脉贯通山海。

  历史上,每一次王朝更迭,每一部正史的编纂,都是它的一次蜕变与壮大。显然,它并不是被人书写出来的,它自己就是人道变迁本身!

  王澄的尾巴拨动流经身边的河水,浪花溅起,变成了无数古老篆字。

  字迹密密麻麻,有的字沉下去,像溺水的人消失于纸页深处的纤维纹理;有的字则浮上来,像飘在湖面的小舟摇摇晃晃稳定身形。

  王澄很快就从字里行间看见了自己。

  “姓名:王澄(乳名富贵,表字晏清)

  身份:大靖仙朝东皇、大昭仙朝摄政王、大汉第八帝国殿前督检点....

  籍贯:闽州治...

  姻缘:宴云绡、沈月夜、刘扶摇...”

  所有信息事无巨细尽皆在列,姓名、籍贯、生辰八字、父母兄弟、姻缘际会...甚至连昨天午膳时吃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厉害,跟这一册《大生死簿》比起来,那本由氏族志化作的《小生死簿》简直跟玩闹一样。

  若能成为这大生死簿之主,便可随意朱笔勾决,只要不曾性命具足,修成仙道之人,必死无疑。

  当然,必须要顺应天数、水势,不然就只能自己硬抗历史长河反噬。”

  还没等王澄仔细看完自己在《大生死簿》的记录,耳边便传来了一片落水声。

  噗通!噗通!...

  他抬头看去,却见许多被卷进青史长河的中三品甚至部分三品,在看过自己的生死簿记录后,接二连三沉了下去。

  有的被踢出青史长河,回到了现实,有的则干脆两腿一蹬没了声息。

  王澄的大神通种子【阴阳颠倒,混沌登抄】眼观八方,发现某些人的名字一开始还亮着微光,可翻过去几页,突然就黯淡了下去,那意味着今日大限将至!

  当他们翻到那一页亲眼看到那份命中注定的结果时,命运就提前迎来了终结。

  有的则是承受不住这份从世界本源里逸散出来的“天机”,无法继续溯源而上,也就失去了执掌《大生死簿》的那一丝可能性。

  王澄的权能却本就是【信】,直到看完自己的记录,甚至连别人的一块看了都感受不到任何一丝负担。

  不过,正当他不断往前翻页,想要看看自己前世的时候。

  却愕然看到一片空白,《大生死簿》对他前世的记录是零!

  只有一行小字:

  “命外之人!”

  王澄眉头微皱,再翻开未来下一世的记录,同样是空白,那里也同样有一行小字:

  “太易之根!”

  《大生死簿》不只记一世,而是记录着一个人在历史长河中的所有轮回。

  无论前世是农夫还是将军,来世是书生还是商贾,皆在其中,一笔不落。

  可到了王澄这里,偏偏就十分离奇地只记录了一世。

  仔细想想,他的【真灵】来自另一个世界,没有过去倒是很正常,也符合“命外之人”的描述,天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然是命外,无法被记录。

  “可这未来被‘太易’两个字概括是什么意思?

  道经上倒是有先天五太之说,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浑沦→天地→万物。

  太易是一切的起点。

  阴阳未变,恢漠太虚,无光无象,无形无名。寂兮寥兮,是曰太易,是‘神之始而未见气’的阶段。

  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王澄左思右想都摸不着头脑。

  这时,眼前突有大浪卷起,将所有上三品以下之人全部拍落下去。

  眼前的景象随之豁然开朗。

  个人的小名小姓也全部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浩浩荡荡的万里江山。

  倒是没有寻常史书里的那些帝王将相、生平传记、年号谥号....

  眼前徐徐展开的是一个个王朝的气运涨落,是民心如潮,是帝国从胎动到分娩,从盛年到衰老,再从弥留到入殓的全过程。

  先秦是上一次延康末法发生的时间段,古老的王朝飞速掠过,到了大秦一统六国时,眼前的画面才陡然清晰起来。

  这里纸页漆黑如焦土,字迹赤红如鲜血,每一笔都在燃烧,每一画都在哀嚎。

  那是焚书之火、坑儒之血,也是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王朝以暴烈铁血铸就的短暂统一!

  字迹从最初的锐利如刀,逐渐变得潦草狂乱,最后一页只有四个字:“沙丘,病亡。”

  噗通!噗通!...

  又是一个浪头打下来,有不少只修一道的偏科三品被打落下去。

  秦、汉、魏晋南北朝依次而下,每翻一篇都有人掉队。

  翻到隋炀帝开凿大运河那一页。

  他们听见数百万民夫的呻吟、铁锹撞击冻土的脆响、监工皮鞭破空的尖啸,还有那首流传千年的民谣:“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

  又翻到唐朝那一卷,这里的纸页温润如玉,字迹金碧辉煌,一整页一整页都在发光。

  贞观年间的字迹厚重踏实,一笔一划如铁铸般坚实;到了开元盛世,字迹变得花团锦簇,笔锋飞扬跋扈,仿佛纸面已然盛不下这满篇的繁华。

  可再翻过天宝年间时,突然一页腥风扑面,字迹溃散如败军,墨色中夹杂着干涸的暗红。

  那是安史之乱流下的血!

  此后整卷纸页都像被血泪泡过,皱缩、黯淡、沉郁,直到最后一页,一个孱弱的字迹为大唐王朝写下两个字:“朱温。”

  《大生死簿》以史为纸,以事为墨,以万民之命为笔,为每一次王朝兴替都写下了注脚。

  众人明悟,得到《大生死簿》完全可以提前送给某王朝一个句号,在关键时刻按照自己的剧本扭转人道的历史。

  一页页翻过,他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赵宋、云蒙、直到最后一史大昭...

  已经只剩下了十六位一品。

  上鬼一方朝着仙朝一方猝然出手!

  “杀!”

第七百七十七章 众上鬼:王澄,你特么当人真是屈才了!

  往年王朝更替的进程来到大邪祟【逐鹿】现世的时候,几方主要势力的义军头领大多都已经达到了一品在世鬼神的境界。

  连那些当世豪杰都会受到逐鹿的影响,这里的上鬼、尸仙自然也难以免俗,而且距离逐鹿越近,影响就会越深。

  眼看《大生死簿》已经在《大昭史》结束后飞速凝聚,祂们再也克制不住夺取至宝的欲望。

  五德终始真君终究拥有一个位居十殿之上的【鬼帝】位格,又长期执掌《小生死簿》,对《大生死簿》的权能最熟悉。

  “北方黑帝,五炁灵君。光华日月,威被乾坤。飞符摄箓,断绝鬼门!敕!”

  一声敕令竟能控制身边青史长河主动卷起浪头扑向仙朝众人。

  就连王澄猝不及防都被打了一个跟头,身不由己地落到了上鬼一行的后面。

  旋即,三武一宗灭佛强行挣脱游鱼的形态,恢复成了原本的鬼神法相。

  手里的【狮子身中舰】化作了他的本命法宝金刚杵,朝着身下浩浩荡荡的河水一划,口中高速诵咒: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金光骤起,梵音浩荡,三武一宗灭佛身后显化出八百金刚、三千揭谛。

  他们手中各执金刚杵、宝幢、法铃、锡杖,显化为通天彻地的金刚界曼荼罗大阵。

  大阵好似一座无边无沿的须弥宝山,死死挡住了众人的去路,众人飞高一丈它就升高一丈,永远挡在前面。

  只是,这门神通在一位上鬼使来却毫无佛门的阳刚正大,反而充满了诡谲至极的阴邪气息。

  漫天金辉并非佛光,反倒更像是无数条蠕动的尸虫,想要要钻进周围仙朝的一品鬼神、神仙体内。

  天工宝船【狮子身中舰】供奉着最古老的佛教典籍之一《大集经·月藏分》,记录了佛祖和魔王波旬之间的对话。

  魔王曾直言不讳:“我于如来灭后,依教出家,破坏佛法。”这便是所谓的“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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