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禁山海 第686节

  徐家长子徐璠,最高做到了正四品太常卿,以前一直在京城辅佐徐少湖,先前京城告急的时候,被徐少湖提前安排还乡。

  领先绍治一步回到松江老家。

  早年他在乡间就名声极差,大肆聚敛土地、鱼肉一方,引发无数民怨。

  次子徐琨,官职是尚宝卿,跟老大一丘之貉,好点也有限。

  三子徐瑛虽然年纪最小,但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老家,仗着天高皇帝远,他强占民田、强抢民女,屡次与县令勾结草菅人命,在三兄弟中最是凶横。

  当然,这三兄弟之所以能当上朝廷命官,只是凭借徐少湖立下的功绩,通过“荫叙”制度入仕。

  并没有经历常规的科举考试,官位虽然听起来清贵,却都是京中的闲散职位。

  官做的不怎么样,但二世祖和衙内那种仗势欺人的做派却学了一个十成十。

  绍治对此也不意外:

  “要是徐少湖的这帮儿子都是省油的灯,又怎么可能攒下24万亩的上等良田?

  他自己又怎么可能被九品官人法选为龟山书社二号人物?”

  不过,就跟他用了多年的黑手套前内阁首辅严介溪一样,只要能帮他弄来钱,还分给他大头,他从不过问细节。

  

  想要让这三兄弟继续为自己办事、敛财,那个海刚峰就必须打发掉。

  绍治也没将这个又臭又硬的“海青天”放在心上,对徐家三子摆摆手:

  “无需惊慌。

  这世道水至清则无鱼。清官大都是沽名钓誉之辈,他难道还真敢直接闯进首辅的家里不成?

  江南士绅和官场上的靠山谁家没有兼并土地?若是都像那海刚峰说的都吐出去,江山社稷也要地动山摇。

  这是坏了规矩,人人都会自危。

  待我修书一封,这大昭官场有的是人能制他。”

  只能说“屁股决定脑袋”还是有道理的,绍治的肩头刚刚放下了两京二十四治,转眼就把那二十四万亩良田扛在肩上。

  只不过,海刚峰虽然是一个直人,却不是笨人。

  眼看徐家人迟迟不出来,哪里还猜不到他们打算干什么?

  他既然已经决定要为百姓讨一个公道,怎么可能接受士大夫的打法?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果断动手,脱下身上的官袍,大喝一声:

  “人间的王法治不了你们这些豪绅恶霸。但我这位天班【直岁堂官】却能以神道的律法治你们!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徐家恶贼快快给本官认罪伏诛!”

  嗡——!

  一道湛青色的神光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席卷天地,瞬间笼罩了整个徐府。

  海刚峰本身只有举人功名,却靠着自身的德行、政绩和那些为底层百姓做下的实事,早就晋升上三品在世鬼神。

  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

  同时还是《二十四节律》亲封的天班【直岁堂官】!

  走不通人道,那从神道角度出发,替《二十四节律》、三官盟威惩处奸邪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此刻【龙虎狗三头铡】与他的神通共鸣、加持,陡然撑开了一道相当于二品在世鬼神的法界【獬豸公断,青天律令】。

  “吼——!”

  一声骇人胆魄的兽吼中,海刚峰以自身【浩然正气】唤出獬豸法相,一角击碎徐府大门,带领身后上百个讨要公道的百姓冲进徐家大院。

  徐家家丁还想阻拦,獬豸法相只是一眼扫过去,这些帮凶就不由自主瘫软在地。

  债业深重者甚至肝胆俱裂,口吐白沫,竟被獬豸给一眼瞪死。

  有獬豸法眼在,无需旁人引路,他们就飞快找到了小花厅中债业缠身的四人。

  哗啦啦...

  锁链声响,徐家三兄弟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只有绍治还能动弹。

  在这一方法界中,獬豸只要用独角指向罪人,凡是被指中者,罪行都会在“青天镜”上显现,随即被锁链束缚,本领尽失。

  敌人一旦说谎或犯法,就会遭到“五雷轰顶”的惩戒。

  这一法界是海刚峰“海青天”称号的完美写照。

  徐家三兄弟直到此时还在叫嚣:

  “大胆海刚峰,你竟敢擅闯徐府,朝廷衮衮诸公不会放过你的!”

  “带着那些贱民滚出去!”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来啊,朝着爷的脖子来!”

  显然他们到现在都不觉得海刚峰敢对自己怎么样。

  当官的只敢对百姓呲牙,从不敢对上官咧嘴。试问世间哪个官员敢拿自己的官帽子替一群贱民换一个“公道”?

  大昭一朝坐了两百年天下,此事闻所未闻。

  不管他们怎么想,法界之中已经自动映照出了他们曾经犯下的种种恶行:

  强抢貌美的女子带回府中霸占;趁着灾年勾结官府低价买走灾民田地,逼得他们家破人亡;

  开办商行,仗着内阁宰辅撑腰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甚至对百姓予取予夺;假扮海盗冒充假倭劫掠附近州县,组织走私船队;

  放印子钱逼死人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

  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身后百姓看到青天镜上映照出的一个个“受害者”,再也忍不住跪地哭嚎:

  “爹啊!呜呜呜...”

  “娘子,我没用,护不住你...”

  “女儿,我对不起你啊!”

  在海刚峰的一双獬豸法眼中,徐家三子身上的债业早就漆黑如墨。

  没有心情再听他们的威胁之言,手掐印决,朝着狗头铡一指,怒喝道:

  “证据确凿,徐家当诛!

  狗头铡,行刑!”

  狗头铡骤然化作一道金光,只用一刀便将徐家三子拦腰铡断。

  他们那区区中三品的道行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啊啊啊啊...”

  经常铡人的都知道,腰斩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人的。

  三兄弟惨叫着在地上一连写了七个“惨”字,才终于挨个咽气。

  “我悔啊!”

  众多百姓拍手叫好,跪谢海刚峰为他们主持公道。

  而旁边被溅了一身血的绍治,看到海刚峰拖着铡刀向自己慢慢走来,也忍不住脸色苍白,额角留下一滴冷汗。

  第一个念头:“这世间竟真有头铁若此的官员?真有清官为了所谓的公道,不惜粉身碎骨?”

  第二个念头就是:

  “海刚峰,你不要过来啊!救命——!”

第七百一十章 朱尧斋!二龙终相见!

  海刚峰骨子里是忠君的。

  如果他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人是绍治,即使明知他罪恶滔天,也只会选择上一道《治安疏》骂他一顿,绝对不可能痛下杀手。

  可惜,绍治无法暴露身份,海刚峰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位先皇的秘密,下手的时候自然毫不留情。

  他拖着狗头铡,“哐啷啷”大步走向绍治,声如洪钟,字字如刀:

  “尔上对不起国家,是为不忠!

  食君之禄,却纵子兼并良田,二十四万亩膏腴尽归你徐家,江南百姓饿殍遍野,白莲教众四方作乱,你置朝廷于何地?”

  “尔下对不起黎民,是为不仁!

  松江百姓卖儿鬻女,你徐家仓廪堆粮成山;孤儿寡母卖身求活,徐家三子视之若蝼蚁!你的良心何在?”

  “徐家三子疏于管教,是为不慈!

  徐家三兄弟圈地夺产、逼死人命,本官去信京城问罪时,你这位首辅竟闭目塞听,还大言不惭道‘犬子年幼’?

  长子即将年过四旬,作恶近二十年,你养的究竟是人还是畜生?”

  最后,他那讨贼檄文一般的庄严宣判掷地有声,在整个华亭县上空回荡:

  “堂堂前首辅,上不能忠君报国,下不能安民教子;内不能持身守正,外不能约束门庭。

  你配称名相?配称师表?你不过是一个贪田昧地、养子成患的奸臣巨蠹!

  本官今日便为国除贼!死来!”

  念完罪状,绍治身上的债业瞬间沸腾。

  他在本体死后就与“绍治皇帝”的身份彻底切割,但拿走徐少湖的天命也同步继承了他身上的债业。

  身为徐家三子作恶的根源,债业比起儿子更加汹涌。

  在面对一位直岁堂官和龙虎狗三头铡刀时也更加无力。

  不要说此时绍治只是一个三品陆地神仙,就算是个二品,也要被当场斩杀。

  海刚峰毫不犹豫挥下手中的狗头铡。

  【獬豸法相】身躯暴涨,稳定法界,死死镇压在绍治的身上,让他使用常规的方法绝对逃无可逃。

  刺啦——!

  生死关头,绍治果断选择主动切割了徐少湖曾经的天命,只保留了暗地里龟山书社二号首领的身份。

  剩下的明面身份则主动迎上那一道刀光。

  相当于主动放弃了徐少湖的门生故吏,也放弃了徐家的无边财富。

  趁此机会,他又从徐少湖的乾坤袋里掏出一颗白森森的战马头骨。

  阴风一卷便化作一匹神骏的宝马。

  正是龟山书社的公共宝物,一州之宝【的卢·跃马檀溪】!

  “昭烈帝刘备因反对刘表废长立幼遭蔡瑁设计追杀,在襄阳宴席间得伊籍密告后骑的卢马逃脱。

  追兵至檀溪时,的卢马奇迹般跃过三丈溪流助其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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