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长子徐璠,最高做到了正四品太常卿,以前一直在京城辅佐徐少湖,先前京城告急的时候,被徐少湖提前安排还乡。
领先绍治一步回到松江老家。
早年他在乡间就名声极差,大肆聚敛土地、鱼肉一方,引发无数民怨。
次子徐琨,官职是尚宝卿,跟老大一丘之貉,好点也有限。
三子徐瑛虽然年纪最小,但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老家,仗着天高皇帝远,他强占民田、强抢民女,屡次与县令勾结草菅人命,在三兄弟中最是凶横。
当然,这三兄弟之所以能当上朝廷命官,只是凭借徐少湖立下的功绩,通过“荫叙”制度入仕。
并没有经历常规的科举考试,官位虽然听起来清贵,却都是京中的闲散职位。
官做的不怎么样,但二世祖和衙内那种仗势欺人的做派却学了一个十成十。
绍治对此也不意外:
“要是徐少湖的这帮儿子都是省油的灯,又怎么可能攒下24万亩的上等良田?
他自己又怎么可能被九品官人法选为龟山书社二号人物?”
不过,就跟他用了多年的黑手套前内阁首辅严介溪一样,只要能帮他弄来钱,还分给他大头,他从不过问细节。

想要让这三兄弟继续为自己办事、敛财,那个海刚峰就必须打发掉。
绍治也没将这个又臭又硬的“海青天”放在心上,对徐家三子摆摆手:
“无需惊慌。
这世道水至清则无鱼。清官大都是沽名钓誉之辈,他难道还真敢直接闯进首辅的家里不成?
江南士绅和官场上的靠山谁家没有兼并土地?若是都像那海刚峰说的都吐出去,江山社稷也要地动山摇。
这是坏了规矩,人人都会自危。
待我修书一封,这大昭官场有的是人能制他。”
只能说“屁股决定脑袋”还是有道理的,绍治的肩头刚刚放下了两京二十四治,转眼就把那二十四万亩良田扛在肩上。
只不过,海刚峰虽然是一个直人,却不是笨人。
眼看徐家人迟迟不出来,哪里还猜不到他们打算干什么?
他既然已经决定要为百姓讨一个公道,怎么可能接受士大夫的打法?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果断动手,脱下身上的官袍,大喝一声:
“人间的王法治不了你们这些豪绅恶霸。但我这位天班【直岁堂官】却能以神道的律法治你们!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徐家恶贼快快给本官认罪伏诛!”
嗡——!
一道湛青色的神光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席卷天地,瞬间笼罩了整个徐府。
海刚峰本身只有举人功名,却靠着自身的德行、政绩和那些为底层百姓做下的实事,早就晋升上三品在世鬼神。
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
同时还是《二十四节律》亲封的天班【直岁堂官】!
走不通人道,那从神道角度出发,替《二十四节律》、三官盟威惩处奸邪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此刻【龙虎狗三头铡】与他的神通共鸣、加持,陡然撑开了一道相当于二品在世鬼神的法界【獬豸公断,青天律令】。
“吼——!”
一声骇人胆魄的兽吼中,海刚峰以自身【浩然正气】唤出獬豸法相,一角击碎徐府大门,带领身后上百个讨要公道的百姓冲进徐家大院。
徐家家丁还想阻拦,獬豸法相只是一眼扫过去,这些帮凶就不由自主瘫软在地。
债业深重者甚至肝胆俱裂,口吐白沫,竟被獬豸给一眼瞪死。
有獬豸法眼在,无需旁人引路,他们就飞快找到了小花厅中债业缠身的四人。
哗啦啦...
锁链声响,徐家三兄弟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只有绍治还能动弹。
在这一方法界中,獬豸只要用独角指向罪人,凡是被指中者,罪行都会在“青天镜”上显现,随即被锁链束缚,本领尽失。
敌人一旦说谎或犯法,就会遭到“五雷轰顶”的惩戒。
这一法界是海刚峰“海青天”称号的完美写照。
徐家三兄弟直到此时还在叫嚣:
“大胆海刚峰,你竟敢擅闯徐府,朝廷衮衮诸公不会放过你的!”
“带着那些贱民滚出去!”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来啊,朝着爷的脖子来!”
显然他们到现在都不觉得海刚峰敢对自己怎么样。
当官的只敢对百姓呲牙,从不敢对上官咧嘴。试问世间哪个官员敢拿自己的官帽子替一群贱民换一个“公道”?
大昭一朝坐了两百年天下,此事闻所未闻。
不管他们怎么想,法界之中已经自动映照出了他们曾经犯下的种种恶行:
强抢貌美的女子带回府中霸占;趁着灾年勾结官府低价买走灾民田地,逼得他们家破人亡;
开办商行,仗着内阁宰辅撑腰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甚至对百姓予取予夺;假扮海盗冒充假倭劫掠附近州县,组织走私船队;
放印子钱逼死人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
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身后百姓看到青天镜上映照出的一个个“受害者”,再也忍不住跪地哭嚎:
“爹啊!呜呜呜...”
“娘子,我没用,护不住你...”
“女儿,我对不起你啊!”
在海刚峰的一双獬豸法眼中,徐家三子身上的债业早就漆黑如墨。
没有心情再听他们的威胁之言,手掐印决,朝着狗头铡一指,怒喝道:
“证据确凿,徐家当诛!
狗头铡,行刑!”
狗头铡骤然化作一道金光,只用一刀便将徐家三子拦腰铡断。
他们那区区中三品的道行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啊啊啊啊...”
经常铡人的都知道,腰斩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人的。
三兄弟惨叫着在地上一连写了七个“惨”字,才终于挨个咽气。
“我悔啊!”
众多百姓拍手叫好,跪谢海刚峰为他们主持公道。
而旁边被溅了一身血的绍治,看到海刚峰拖着铡刀向自己慢慢走来,也忍不住脸色苍白,额角留下一滴冷汗。
第一个念头:“这世间竟真有头铁若此的官员?真有清官为了所谓的公道,不惜粉身碎骨?”
第二个念头就是:
“海刚峰,你不要过来啊!救命——!”
第七百一十章 朱尧斋!二龙终相见!
海刚峰骨子里是忠君的。
如果他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人是绍治,即使明知他罪恶滔天,也只会选择上一道《治安疏》骂他一顿,绝对不可能痛下杀手。
可惜,绍治无法暴露身份,海刚峰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位先皇的秘密,下手的时候自然毫不留情。
他拖着狗头铡,“哐啷啷”大步走向绍治,声如洪钟,字字如刀:
“尔上对不起国家,是为不忠!
食君之禄,却纵子兼并良田,二十四万亩膏腴尽归你徐家,江南百姓饿殍遍野,白莲教众四方作乱,你置朝廷于何地?”
“尔下对不起黎民,是为不仁!
松江百姓卖儿鬻女,你徐家仓廪堆粮成山;孤儿寡母卖身求活,徐家三子视之若蝼蚁!你的良心何在?”
“徐家三子疏于管教,是为不慈!
徐家三兄弟圈地夺产、逼死人命,本官去信京城问罪时,你这位首辅竟闭目塞听,还大言不惭道‘犬子年幼’?
长子即将年过四旬,作恶近二十年,你养的究竟是人还是畜生?”
最后,他那讨贼檄文一般的庄严宣判掷地有声,在整个华亭县上空回荡:
“堂堂前首辅,上不能忠君报国,下不能安民教子;内不能持身守正,外不能约束门庭。
你配称名相?配称师表?你不过是一个贪田昧地、养子成患的奸臣巨蠹!
本官今日便为国除贼!死来!”
念完罪状,绍治身上的债业瞬间沸腾。
他在本体死后就与“绍治皇帝”的身份彻底切割,但拿走徐少湖的天命也同步继承了他身上的债业。
身为徐家三子作恶的根源,债业比起儿子更加汹涌。
在面对一位直岁堂官和龙虎狗三头铡刀时也更加无力。
不要说此时绍治只是一个三品陆地神仙,就算是个二品,也要被当场斩杀。
海刚峰毫不犹豫挥下手中的狗头铡。
【獬豸法相】身躯暴涨,稳定法界,死死镇压在绍治的身上,让他使用常规的方法绝对逃无可逃。
刺啦——!
生死关头,绍治果断选择主动切割了徐少湖曾经的天命,只保留了暗地里龟山书社二号首领的身份。
剩下的明面身份则主动迎上那一道刀光。
相当于主动放弃了徐少湖的门生故吏,也放弃了徐家的无边财富。
趁此机会,他又从徐少湖的乾坤袋里掏出一颗白森森的战马头骨。
阴风一卷便化作一匹神骏的宝马。
正是龟山书社的公共宝物,一州之宝【的卢·跃马檀溪】!
“昭烈帝刘备因反对刘表废长立幼遭蔡瑁设计追杀,在襄阳宴席间得伊籍密告后骑的卢马逃脱。
追兵至檀溪时,的卢马奇迹般跃过三丈溪流助其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