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澄像小时候一样被母亲手把手带着练剑,瞬间就领悟了六门剑道绝艺中的“炼剑成丝”。
剑光所过之处,每一只虫壳的肚子上都瞬间多出一个小小的血洞。
“噗通噗通”倒头就死。
两道剑光速度不减,直奔被另一群“陶面人”围堵,花容失色的周皇后和刘三皇子。
......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条庙街上。
微服私访的乾圣帝带着自己寄予厚望的皇长子刘烺也在欣赏表演。
“好,大爷看赏!”
一个壮汉赤膊上阵,将一柄五百斤重的画杆方天戟舞得呼呼生风,引来阵阵喝彩;
旁边搭着简易的戏台,几个傀儡被伶人操纵着,做出种种滑稽姿态,逗得孩童们咯咯直笑;
更有一戴花脸面具的彩戏师,口中吞吐着明晃晃的利剑,惊得围观的大户女眷们以团扇遮面,却又忍不住从扇后投来新奇的目光。
身后有胡商牵着骆驼,驮着五颜六色的西域货物,高声叫卖;也有衣着锦绣的仕女,鬓边簪着碗口大的牡丹,三五成群,笑语盈盈。
一个手艺人和儿子合作表演神仙索,说要在这“三月三”的大好日子里,上天庭盗取蟠桃为当今圣上“添寿”。
乾圣帝看到这海河清宴歌舞升平的景象,笑着笑着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国泰安宁啊。
却是不知道这份只属于京城的安宁在朕的治下还能维持到几时?”
他不是感受不到帝国积重难返的沉疴,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才具不足。
身上有一些小小的缺点,目光短浅,刚愎自用,猜忌多疑,刻薄寡恩,反复无常,朝令夕改,文过饰非,推卸责任...等等等等。
当然,除了这些缺点,优点还是有一个的。
那就是中兴帝国的勤勉和责任感,每每思及身上的担子,就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十六岁的皇长子刘烺并非阴间大能转世,到现在也只是个中三品,并非武道人仙,闻言也只能安慰道:
“父皇之勤勉自律举朝上下都看得见,我刘氏有历代先祖王气护佑,一定可以化险为...”
这时,两人头顶那表演神仙索时生成的云雾里,忽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蟠桃摘来喽!为圣上贺!”
霎时,十几个红彤彤的事物被人从天上丢了下来,刚好落到乾圣帝父子两个脚下。
两人没闻到什么桃子味,只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低头一看,勃然变色。
这哪里是什么蟠桃?
赫然竟是如今年纪尚小,被留在宫中的那一子、一女,以及他们身边宫人、嬷嬷的人头!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一品尸仙守尸佛主:刘氏皇族皆杀!
此时,恰逢夕阳西下,时间来到了夜市开启之时。
蟠桃宫庙的钟声敲响,周围各大戏场、杂耍摊里的鼓点却愈发急促,喧哗热闹的鼓乐声掩盖了阴暗中的凛然杀机。
一无所知的百姓、游人渐渐向宫庙外移动。
同时京城中更多的人,正趁着这夕阳余晖,手提各色灯笼,从各大坊间巷口赶来,准备通宵达旦地结伴游乐。
这些沉浸节日氛围的男女老幼根本就不知道京城中有一场内外勾结,足以颠覆整个国家的剧变已然拉开了帷幕。
“啊——!炤儿、锦儿!
是谁杀了吾儿,给朕滚出来!朕必诛尔等九族!”
直到那位大汉第七帝国的皇帝兼二品人仙一声暴怒吼叫覆盖了整座京城,无数人才意识到大事不好,脸色苍白地准备回家。
“祸事了!竟然有刺客趁着庙会,潜入戒备森严的皇宫杀了乾圣帝的一对儿女?”
“是谁这么大胆子,不会是那三十六路反王的暗间吧?”
一部分武道修士、人仙还能闻到皇城中传来的淡淡血腥味,还有越来越凄厉的惨叫声,杀戮没有休止。
这绝不是简单的刺客!
就当少数聪明人想要趁着城门落锁之前逃出风波诡谲的京城时,却一头撞上一堵坚不可摧的十丈气墙,一个个都被撞得头破血流。
少数架着妖兽马车逃命的富贵人家,高速奔行导致的事故更加惨烈,贴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外城十二门,无论是北墙的通化门、春明门、延兴门,南墙的启夏门、明德门、安化门...等等全部封闭。
除了极少部分得到梅雪妆提醒,或者运气足够好的百姓成功从蟠桃宫庙正对的东便门就近出城,再无一人能够逃出牢笼。
反观原本应该驻守在城头上的兵丁,还有城外军营纸面上高达十万的京营,则全都不见了踪影,乖乖让出了整个京师的防区。
就连傻瓜都知道,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不是寻常人物。
除了昨天晚上闹出好大风波的那位冠军侯穆留仙之外,城中那些与国同休的军方高层、勋贵中一定还有内鬼!
见此情形,大多数的文武大臣、世家门阀、大派的京城驻地,全都以保护家族宗门为要,第一时间紧闭门户,不愿意随便乱趟这一潭浑水。
就连那位已经位极人臣的国丈,周皇后之父、嘉定侯、太子太师、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周云路都立刻下令:
“关闭府门,所有私军守好银库,要是让外面那些泥腿子冲进来拿走一文钱,本官就扒了你们的皮!”
有心腹管家上前低声提醒:
“老爷,皇后娘娘、陛下还有诸位殿下,这个时候应当还在蟠桃宫庙会上,他们遇险,难道咱们不派人去救驾?”
周云路一张贪婪恶毒的老脸猛然一变,一口老痰狠狠吐到了管家脸上,咬牙切齿地怒斥:
“滚!这京城内有奸细,外有逆贼,你想让老子死不成?
老子说了,谁敢出去,就地打死!”
老管家连老痰都不敢擦,惨白着脸,喏喏退下。
大汉第七帝国吸取外戚乱国的血泪教训,后妃大多选自民间,早年这周云路不过一算命先生,自言:“吾五十后当富贵,不知富贵何自?”
随着女儿为王妃、为皇后才鸡犬升天,飞速发迹。
此人虽修行境界不高,却当真有几分预知祸福的本事。
尊贵的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甚至是妻子、儿子的死活都不放在他的心上,只要自己能安享富贵就可以,就算改朝换代,也不是不能跪舔新君。
此人也堪称是一时极品了。
就在乾圣帝发出怒吼喝问何人犯上作乱的同时,头顶那片抛下人头的云雾消散,转而从四方的城墙上响起了诡谲躁乱、毫无半点慈悲之意的佛偈:
“佛告净命:汝等痴人,不知此身元是行厕。
所谓色者,脓血之皮囊;受者,痛痒之觉触;想者,忆尸之妄想;行者,守尸之勤苦;识者,认尸为我之无明...
色蕴若空,当云何空?皮囊七日,脓血满中;若不守之,蛆虫丛生...”
随着亵渎佛陀本意的邪典魔经响起,四道诡异的身影浮现在城头四座角楼之上。
一者高若浮屠宝塔,浑身荡漾血光;一者浑身无皮,肌肉虬结;
一者浑身由无数青黑色筋络构成,只有一个盘坐莲台的模糊人形;一者骨白如玉,头戴宝冠。
虽形象各异,却散发出真实不虚的二品气势!
四道人影双目紧闭,各自持咒,念诵经文,座下与地根相连,支撑起了覆盖整座京城的巨大光幢,光幢上扭动的文字不似梵文,而是无数令人恶心欲吐的蛆虫。
乾圣帝和城中有见识的权贵、人仙纷纷变色,有人失声惊呼:
“万法寺的《五蕴皆空根本智经》?
你是一品尸仙【守尸佛主】?!”
【守尸佛主】生前并非五太玄门出身,而是出自跟太乙玄兵道一样盘踞中岳的佛门大派万法寺,修行门中珍藏的七种地阶极品功法之一《五蕴皆空根本智经》。
共分五种成就,血浮屠、肉金刚、筋菩萨、骨罗汉、皮尊者,单修一门最高可入二品,五者皆成可入一品。
因为阳间多有仙渣这种吃人怪物的肆虐,正道大派的人仙死后都会火葬不留尸骨,而这【守尸佛主】恰恰便是万法寺弃徒。
生前贪嗔痴五毒俱全,一连玷污数位师娘,又杀死方丈师父,掠夺无数财宝后叛逃。
生前便以恐怖的天资悟性修成一品绝巅,死后堕落成尸仙,又将佛门大法改成一本离经叛道的邪经,开始广收门徒,人工培养仙渣。
如今看来,却是不知何时加入了尸仙组织九霄云阙,而且地位不低。
在与太乙玄兵道勾结,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后,带领麾下众多尸仙悍然攻入京师,执行斩首战术,要将刘氏皇族一网打尽。
除了皮尊者化身不知所踪之外,另外血、肉、骨、筋四大化身联合施展武道神通:【佛陀闭眼·胎藏曼荼】。
佛眼一闭,慈悲断绝,只剩最冷酷的宣判,将整座城池化作巨棺埋葬一切。
而在密教中,胎藏界象征大悲胎藏,包藏万法。
但在此处,“胎藏”却被祂彻底扭曲,整座城成了守尸佛主的“尸胎”,城内众生皆在尸胎之中,作为养料孕育着更大的恐怖。
所有的鼻端已经充满了尸臭味,似乎时间稍长就会被腌入骨髓,变成活尸。
四尊化身虽然狰狞可怖,却面露慈悲,说出一句让所有刘姓宗室如坠冰窟的话:
“文武百官、世家大族、上三品人仙皆可携家眷自由出城,老衲和九霄云阙的此行只为刘家和青史遗珍【禹铸九鼎之幽州鼎】!”
这句话好像沸水落入油锅,威力却是比城中的血腥动乱还要大,满城抵抗之心陡然消散。
乾圣帝却脸色惨变!
或许对面的一品社稷主兼一品丹鼎道士绍治皇帝,能靠着镇压天下的无敌道行,在历经龟山书社、广泽郡王、年大将军、蟒雀吞龙四次袭杀之后依旧屹立不倒。
可阳间的这位皇帝却只有区区二品。
面对民心尽失,围三缺一的阳谋,又能如之奈何?
与此同时,城外更多的尸仙和被他们控制的仙渣蜂拥而入,对“血食”一样卑微的百姓开启屠杀。
.......
另一边。
因为【肚子里的蛔虫】意外失手,最先开战的护城河畔,整条庙街都已经变成了地狱。
“救命啊!五城兵马司呢?来人呐!”
“不要吃我!”
“啊啊啊啊...”
阴间邪祟杀人尚有规则,几乎没有让人必死的邪祟和历史沉渣,就算是那些凡人老妪掌握了技巧和规律也有可能存活到最后。
可这阳间各种奇形怪状的仙渣却只有兽性,不管三七二十一,基本上见人就杀,只是被害者的死法千奇百怪。
有人被掏空内脏,有人被挖走眼睛,有人被摘走脑袋...
还有刚刚还笑语盈盈暗香浮动的大户家眷,被当街扒光衣物就地玷污,转瞬就被半人半狐的【狐郎】、半人半蛇的【蛇夫】吸成一张干瘪的人皮...
用王澄理解来说就是,仙渣植根于“命”,对应本我;邪祟植根于“性”,对应超我。
本我是代表欲望和原始驱动力的“兽性”;而超我则是代表道德和集体指导力的“神性”。
两者同为争夺心灵控制权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