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班银身上青光大盛,席卷了周遭价值几千两白银的珍贵渔获,转瞬之间便将它们消融一空。
华光混合青烟没入虚空,在天人之间搭起一条袅袅香路...
王澄亲眼见过韩淑书举行科仪,知道流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问题,正准备迎接道气洗礼。
一直默默停留在脑海里的那枚四海通宝却在这时蓦然亮起。
与匠班银一起,与九天之上的【天一生水金蟾炁】发生共鸣。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瞳孔中的钱眼便急剧扩大,奇货可居的探查范围也借着道气极限延伸。
王澄的视角一起跟着骤然拔高。
瞬间穿过由沿海卫所构成的滨海防线、中间只有疍民常驻的宽阔缓冲带...
看到了沧溟大洋中,从天海分界处跳出一线金光,构成一条由北到南横卧在大昭王朝东海上的蜿蜒金色长城,如山如林,如蛟如龙。
城头无数香火墙砖、黄布旗幡、神龛、坛城、庙宇密密麻麻堆积成山。
鬼神、俗神、官将、童郎、护法、头陀、王爷、千岁、龙王、天妃的虚影各自端坐神龛,镇压着这一条山海咒禁。
祂们或手掐印诀,或手持钢鞭、神锏、笏板...个个神威凛凛。
其中最吸引他瞩目的有两位。
天妃娘娘毫无疑问是独一档的存在,法相为笼罩在一团金光明霞中的慈爱女神。
这是水班中唯一的一位一品地祇,不是生前修行而成,而是死后封神,护佑海疆,借着沿海地区庞大的香火愿力一步步升华神格。
“云绡说她已经向天妃娘娘上表陈情。
虽然指望这位尊神亲自出手干涉俗世不太现实,但给联系紧密的山海会降旨,让他们加派人手应该不难。”
另一位便是老父亲靖王爷,是极少数能在生前就走到二品的存在,刚刚归位就获得了仅次于天妃娘娘的位格。
如果能顺利显圣,必定是【王爷】一脉的领军人物。
虽说神道职官都不指望白日飞升,只想实在一点,求一个“死而不亡”的死后封神。
可如果有选择的话,谁又愿意遵守严苛到严酷的鬼神戒律,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一种至正至公的自然现象?
这跟那些从民俗传说中诞生,大多都没有自我的邪祟又强多少?
只有活生生的万物灵长才能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也不怪历代皇帝都经受不住诱惑,一次次派出舟师去海上寻找仙药。
在这条虚幻的咒禁长城脚下,还倒影着另一个血腥污浊的水下海眼,里面也有众多鬼神镇压邪祟。
这一次王澄看的比上一次送王船的时候更加清楚。
曾经的大船头们如今都是半人半蛟龙的样子,身上披着鳞甲,头顶乱角,大多数都眼神空洞,在与邪祟的日夜消磨中理智渐渐丧失。
就算【龙胤】当面吃他们,他们恐怕也不知道反抗了。
让王澄有些兔死狐悲,暗自咬牙,决不能沦落到他们这样生不如死的下场。
奇货可居抵达山海咒禁的边界,还没有结束,竟然穿透灿烂的金色光障继续向前。
“难道说?”
王澄看到这一幕,心脏咯噔一跳。
他清楚地知道,从始皇帝开始就执行的山海咒禁之外肯定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也同样深知,装鸵鸟把头埋沙子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堵”不如“疏”是已经被验证过的可行性手段。
所以他一直想要亲眼看看墙外的世界,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同时也万分好奇,为什么历代社稷主都会坚信,沧溟大洋深处藏着长生不死的秘密。
终于,视线渐渐穿透山海咒禁释放的金光。
还不等王澄看清这里有什么,一大片奇货可居的信息就密密麻麻地充斥了他的视野。
【奇货:绛珠仙草,五百年火候
功效:活死人,肉白骨,新死之人不足一刻钟都能救活。
货值:十万香火法钱...】

【奇货:赤芝
主胸中结,益心气,补中增智慧不忘,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益寿。
货值:六万香火法钱...】
【奇货:天工宝船之北斗七元舰
随同宝船舟师,迷失在沧溟大洋中的七艘天工宝船之一...】
就当王澄瞪大了眼睛,还想继续再看清楚一点的时候。
碧空深处便亮起一点带着灿金色的氤氲赤霞,以他体内的一点心光为引,轰然落入眉心。
顷刻之间,一缕道气下降,裹挟着候应“獭祭鱼”的天地灵信,交织成一道龙飞凤舞的金红色法箓。
又沉入心田,和王澄自身的执念融合为心灯灯芯。
福、禄、寿三火都大放光明,整艘渔船都沐浴在了融融暖风里,料峭春寒一扫而空。
周围海面上冒出了一支支庞大的鱼群,环绕着张福顺号快速游动,即使天敌见面也相安无事。
边游边吐泡泡,好像在共同呼唤他的名字。
一部分疍民船员还激动地对同伴赌咒发誓,自己刚刚听到了它们在说:
“疍民兴,富贵王!”
毫无疑问,王澄才刚刚踏入七品白水郎行列,一身灵应火候就直逼就职多年的老职官。
单以就职的声势和效果来看,他显然是所有水班箓生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小撮。
但王澄的与众不同还远远不止于此。
顾不上去继续深思刚刚看到的墙外景象是真是假。
连忙凝神去感应心中的那一道法箓,却立刻面色一怔:
“我得了一道七品【四海诛邪箓】?
可是,白水郎得授的法箓不应该是【河图保命箓】吗?”
他早就仔细研究过师父给的秘卷道书,发现自己这道法箓跟其他白水郎乃至所有水班三十六堂职官获得的法箓都不一样。
一个四海,一个河图;一个诛邪,一个保命;感觉层次完全不一样,每一个字眼都透着普通渔民没有的浓浓霸气。
不等王澄仔细体悟自己刚刚掌握的法箓具体跟别人都有哪些不一样,眼前突然一花。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的意识赫然被拉进了【四海通宝】的钱眼里。
第六十九章 五岳通宝:有人吗?神仙?妖怪?
“这是...?
因为我成功授箓列班晋升七品,四海通宝的禁制对我进一步开放了?”
王澄一开始就知道【四海通宝】的钱眼内藏乾坤,从钱眼一侧看过去的时候,能巧用奇货可居充当买卖交易平台。
但从另一侧看过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光影。
里面是大片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看不真切具体的事物,也完全触摸不到。
这一次却好像一脚踏空,整个人都掉进了钱眼里。
王澄低头看了看自己以一道【四海诛邪箓】为核心构建而成的半透明身体,确定能进来的暂时只有意识。
“就跟之前我拿钱眼充当乾坤袋时,不能把活物存放进来一样,活生生的肉身还是进不来。
但现在有了一个美好的开端,彻底掌控这件宝贝也指日可待。”
然后环顾四周,钱眼内部的景象终于一览无遗。
他发现这一方钱小小的世界暗合铜钱“天圆地方”的规制,一眼能望到边的方形地块,还有仿佛触手可及的碧蓝色天穹。
只有身边一小片地方是保存完好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中间围绕着一座法财库。
库里还有自己存放在这里的法财,金银、迷香、镇物【定心金箍】、火铳、鬼通鼋头身...
还有很早之前就被吸进来的邪祟——银伥·此地无银三百两。
后者被他看了一眼,就畏惧地缩了缩身子。
如今王澄已经授箓列班,就意味着他可以继续从别人那里买命,增加自己的骨重,不用再担心阴阳失衡。
现在区区“三两一钱”让他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就算费尽心机抢回祖产,命里有可能也保不住。
买命随时都可以,外面的科仪还没有完全结束,他暂时不急。
走出这一小片地方,周围的景象立刻被破败的宫阙取代。
倒塌的廊柱、摇摇欲坠的重檐庑殿、丛生的杂草...看起来曾经被人精心打理过,却又荒废了无数年。
一番搜索下来,除了几片暗淡的琉璃瓦,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真是奇怪。
这些宫殿里一个字都没有,【四海通宝】到底是什么来历?”
王澄一直觉得这宝物一定大有来头,至少也得是“一国之宝”级别,却始终想不明白它到底锚定着哪一段历史典故、神话传说。
直到他一路走到钱眼的最中心,终于发现了一点不是那么破败的景象。
那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清澈湖水,湖中心停着一艘簇新的乌篷船,小船中央的桌子上还摆着什么东西。
头顶一线天光照下,刚好笼罩了小船。
看到这么明显的提示,就算傻子也知道这里应该就是钱眼小天地真正的核心。
王澄踩着湖水小心翼翼地踏上乌篷船,发现桌上摆着一本崭新的账簿,一列写着“收”,另一列写着“支”。
仔细翻看了一下,厚厚的整本账簿都是一片空白,只在第一页上“收”的那一栏写着一行隽秀小字:
“喂,有人吗?神仙?妖怪?”
王澄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心中便猛然一震,然后就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钱眼,当然没有在这本账簿上写过字,他的字体也没有这么细腻。
另外,这字里行间明显透着搞不清状况的懵懂,说明这人也不是山鬼花钱原本的所有者。
“那么在账簿上写字的人,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另一半山鬼花钱【五岳通宝】的主人!
莫名其妙偷了我一半金手指的小偷,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王澄清楚记得当初自己在海边捡到山鬼花钱的时候,它还拥有完整的两面。
正面是山鬼、雷咒还有“五岳通宝”四字;背面则是海波、金蟾,刻着“四海通宝”四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