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恐怕不知道多少人会生出求收编的心思。
听到韩淑书的邀请,王澄却没有顺势答应:
“韩师妹,我们就不去叨扰了,张福顺号自有去处。”
目前除了在联系师父报平安的时候,跟他说过自家战绩之外,其他人都没有透露。
王澄暂时还不想暴露【青衣号】这艘压箱底的底牌,能藏多久就藏多久。
还是那句话,失踪案和杀人案的侦查力度完全不一样。
战舰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保证连下达追杀令的那位二十四将【担山将】孙雄也不知道自家宝贝去了哪里。
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拿来阴那些王八蛋一把。
正好【青衣号】还需要补充船员,准备再去一趟张家兄弟的那一支疍民族群招兵买马,补足近两百人的标准定员。
顺便找采珠女阿绡求证【龙胤】的情报。
“好吧,王师兄你保重,改日我们再把酒言欢。
大伯让淑书告诉你,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金银、古董、镇物...只要韩家能办到一定尽力满足。
过两天淑书就把家里库房的账簿给你抄一份,到时候千万不要跟淑书的叔伯们客气哦。”
韩淑书大方许诺后,有些遗憾地掐灭了珍贵的【通天如意信香】。
王澄替韩家五兄弟惋惜了一下他们家漏风的小棉袄,心中思索对方透露的信息。
“离开月港将近一个月,即使有师父出面弹压,那些士绅派也不可能就此偃旗息鼓。
月港闹祟?他们到底又要出什么阴招?
如果单单是为了赶走五峰旗,拿下月港这个聚宝盆,至于动用这种双刃剑?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是轻的。真是奇怪!”
只是得到的情报太少,王澄暂时猜不出来对方的谋算。
但他相信有了他的通风报信,点明了蒲寿英内鬼的身份,月港的局势短时间内应该还能坚持。
决定先按部就班,干好自己的事情。
“先去找南珠大采中我认识的唯一一位幸存者【采珠女】阿绡,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得到一些线索。
确定这些年众多海上豪杰的陨落,是不是跟【龙胤】有关系。
然后全力准备授箓列班。”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半路上已经遵守承诺,改头换面偷偷去了一趟刺桐港,将孛儿只斤·岱钦的骨灰葬在了那里。
尽管刺桐港早已不再是云蒙帝国的国土,孛儿只斤黄金家族两百年前就退回到了草原,永远都不会再...
不对!
王澄突然想到了什么,发现这事儿或许真不是那么绝对。
“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黄金家族孛儿只斤会不会变成另一个同样有名的显赫姓氏:博尔济吉特氏。
用另一种身份在未来重新入主神州?”

就在王澄默默推演这个世界未来发展趋势的时候。
缩在主桅桅盘上的斗手瞭望员忽然朝着甲板上喊了一声:
“大船头儿,我们前面有一条相向航行的商船,旗帜是谢氏商行。
那个谢和就在船上,那天在月港对峙的时候我见过这个混账,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王澄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抬起自己的黄铜千里镜看了过去。
果然看到了那个早就被他宣判“有取死之道”的士绅派代表谢和。
“真是冤家路窄。本来想等授箓列班之后再找你们的麻烦,没想到你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怪不得我之前卖掉了接近两百号倭人,【四海通宝】转化成的财运却一直没有到账。
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我没有抢到风帆战舰的不敢动手,抢到了还不敢动手?那不是白抢了吗?”
这个时候,王澄但凡有一丝丝犹豫,都是对脚下这艘风帆战舰的不尊重。
于是,他断然下达了【青衣号】风帆战舰的第一道战斗指令。
只有六个字:
“开火!死活勿论!”
.......
商船上,谢和披着一身华贵的白狐裘,跑到甲板上来透气。
作为一个连职官都不是的普通凡人,他根本没发现对面那片团雾的异常。
“真冷啊。今年冬天连闽州治都开始下大雪,真是闻所未闻。
这种鬼天气蒲寿英还要派我借行商掩护,去抓捕【宴夫人】分布在各大船庙中的庙祝,拷问那条蛟龙的真身所在。
真是把我这谢家少爷当跑腿的帮闲一样使唤了?
这种得罪鬼神的事情你自己不敢干,让我去干?呸!”
抿了一口贴身小厮送上的青红酒暖了暖身子,心里却一直在抱怨着蒲寿英给他安排的任务。
他年轻时经历过谢家最辉煌的巅峰期,那时他能正眼看一眼蒲寿英都算他有礼貌。
如今虎落平阳却要听一个色目商人像狗一样使唤,说冲锋陷阵就冲锋陷阵,说吸引火力就吸引火力,恢复家业的日子遥遥无期。
而这一切都是采水王家造成的!
谢和天天都恨得咬牙切齿:
“那个死剩种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我们暗地里找遍了整个月港都没有他的踪迹。
还有那个坏我大事的小子秀才王富贵,姓王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蒲寿英年前就说已经让内鬼的人马出手,到底有没有干掉王富贵?
平时吹得震天响,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真是废...”
轰!轰!轰!...
耳畔隆隆的炮火声如雷霆炸裂,谢和一抬头就骇然看到五六颗炽热的铸铁炮弹从那一团擦身而过的团雾中飞射而来。
一颗炮弹恰好犁过露天甲板,将他身边那个眉清目秀,眼带媚意的贴身小厮碾成了血雾。
第六十二章 庖丁解身,阿绡截胡(求追读)
“啊——!救我!”
谢和被贴身小厮的鲜血溅了一身,忍不住双腿发抖,想跑都没力气,只能尖着嗓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哀嚎。
船上跟随他一起去执行任务的谢家商会精锐,也被炸得豕突狼奔。
即使手里持刀握枪,也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一丝安全感。
他们的任务目标最多不过是几座船庙、几个庙祝,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已经干过好几次,假想敌中从来都没有过舰炮啊!
但这谢家终究还是有些底蕴的。
船舱洞开,一个面点白案师傅打扮的地班职官【庖厨】,冒着隆隆炮火猛然冲了出来。
将一张用来蒸面点的白色包袱皮盖到了自己和谢和的身上。
说来也奇怪。
那些呼啸而来的铸铁炮弹、四处溅射的锋利碎木、横飞的血肉肢体,只要到了他们的身边,就会莫名其妙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偏折开来,甚至直接穿透过去。
躲在包袱皮里的【庖厨】口中不断念咒。
只是不像道家的正统咒言,反而更像某种俚语小调,他唱的是:
“张老馅,我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
“我的家,在中心,离褶还有三十里。食客动筷,咬一口,现一碑,曰:此处离馅确有三十里...”
食客们吃包子时经常会遇到黑心老板背刺,包子全是皮没有馅,咬上好几大口都看不到馅在哪里。
其实,这正是庖厨分支白案面点师傅的绝活:褶中乾坤,咫尺天涯!
食客们咬不到馅的时候除了老板黑心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遇到了庖厨一脉的高人正在游戏红尘。
“少爷,跟我走!”
七品庖厨裘煮水一边拼命使出绝活守住谢和,一边拽着他冲向船舱。
能给大人物当厨子的,通常都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这位庖厨便是一位谢家的家生子,祖上服侍了谢家好几代人,最是忠心耿耿。
在如今大猫小猫两三只的谢家,已经是硕果仅存的职官了。
就算谢和平时为人做事傲慢乖张,对这位家中老人却向来都十分尊重。
这一刻,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厨子这句话再次得到升华。
“给我换霰弹,扫射甲板。打那个庖厨!”
副船头儿张武站在舱口,对着下层火炮甲板的炮手们传达王澄的命令:
“切换霰弹筒,压低炮口,扫射甲板!”
除了少部分船员需要开船之外,大部分人手都去了下层火炮甲板操作那些口径更大的12磅炮。
闻令立刻手脚麻利地切换成了对人员杀伤力巨大的霰弹筒。
这种炮弹本质就是在一根铁杆周围采用龟甲缚式的绳艺,绑上许多铅弹或者小铁球,算是最早的集束炮弹。
然后又用撬杠抬起炮尾,压低炮口,从小山一样高大的风帆战舰上居高临下清洗甲板。
无数铁球在出膛的瞬间便化作了一阵死亡风暴。
嗖!嗖!嗖!嗖!...
火炮齐发,整个甲板上都没有了任何死角。
裘煮水不过是个区区七品庖厨,一手绝活固然神奇,又能硬抗多久?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航海时代,大舰巨炮组成的舟师舰队近乎无敌,就算是上三品的鬼神也不敢硬抗,死战不退的后果就是真的会死!
“少爷,跳!”
庖厨裘煮水受到团雾遮蔽视线,没有看到攻击者。
但通过两轮炮击已经看清了形势,连忙带着谢和调转方向从没有被攻击的另一侧跳进了大海。
另一只手手指一勾,从腰间刀囊里挑出一柄牛耳尖刀,毫不犹豫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出有间入无间,轻轻巧巧地切掉了自己的一块肝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