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交易,龙虎斋仅作为中介和见证人,代为联系买卖双方。
买方为大昭嘉善公主韩禄嫃,卖方为白莲道圣女一脉天命。
交易物,奇货:《白莲销释大乘宝卷》;货款:...”
先是侧耳倾听着什么,然后才在一颗心都骤然提起来的韩禄嫃注视下,吐出了后半句:
“货款:韩禄嫃以身入局,做白莲天命的应命之人,将白莲教义三阳劫运发扬光大,开创一方‘白阳’盛世!”
韩禄嫃脸色一变:
“什么?让我发扬三阳劫运,开创白阳盛世?”
代价显然超出她的预料。
韩禄嫃作为韩家的女儿,本身其实并没有完全达到传承的要求,否则早就被天书秘匣直接选中,根本不需要龙虎斋当中介。
但是靠着天市、龙虎斋还有王澄这位天市钧平真君共同跟“卖家”谈判,得到了一次溢价买入的机会。
付出远超正常继承者的价码,就可以成为新一代的圣女。
但风险也是可以预见的。
韩禄嫃或许可以借着白莲圣女之位跳出漩涡,但是作为公认的邪教,白莲教未必不会成为另一个漩涡,甚至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王澄看着公主有些闪烁迟疑的目光,完全理解她的顾虑:
“白莲教兢兢业业造反千年都没有被剿灭,证明白莲身上也有天命。
如今恰逢五劫重开:龙汉—赤明—开皇—上皇—延康,恰好应和了他们的青阳、红阳、白阳三阳劫运。
可惜,核心教义‘三阳劫运’从根基上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邪教的底子一直都在。
各大分支的根本教义都一样,世界分为青阳(过去)、红阳(现在)、白阳(未来)三个时期。
各由燃灯佛、释迦佛、弥勒佛担任掌教,人间现在正处于红阳末期,是为‘末劫’,对应延康末法。
许多分支的教义都宣称红阳末劫有‘刀、兵、水、火、风、疾’等空前大难,甚至还会主动制造各种灾难,以激发信众的恐惧和求生欲望。
最常用的就是烧!烧!烧!跟泰西诸国的裁判所如出一辙。
只有皈依自己,进入真空家乡才能幸免。
还有暗中就职【十住菩萨】的野心家,都想要发动火劫清洗世界,将自己送上至高之位。
这样一种没有经过先进思想强力改造的教派,根本不可能成为创造‘白阳’盛世的助力,反而全是拖后腿的猪队友。
不要说盛世,说不定直接加速进入末世。
但如果韩禄嫃跟天命达成交易却又做不到,下场注定好不到哪里去。”
前有狼后有虎,【青萍道士】韩禄嫃再次面对重大的命运抉择,贝齿咬着嘴唇,差点把殷红的下唇咬出血来。
脸色苍白,红唇染血,好像一朵被揉碎的玫瑰花般凄艳柔弱。
王老爷怜香惜玉,见不得这种可怜人,便开口给了她一点规则内的帮助:
“公主殿下,您作为小店今日的第一位客人,可以免费获赠一项额外的场外呼叫服务。
引入你最信任的另外一人的梦境,可以场外援助、让他帮你砍一刀价钱、或者好友代为支付货款、也可以邀请好友成为龙虎斋客户。
请问您需要吗?”
韩禄嫃的眼睛一下子就重新亮起。
一个人影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她的心间。
认识那人的时间虽然很短,却是在她所有“好友”中最有可能帮助她的人。
先前若非他那一句:“只要有【信】,一切皆有可能。”让她日思夜想,就算祈愿强烈可能也没有办法引来龙虎斋相助。
至于父皇、皇兄这些本应最亲近的血亲,却根本没有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于是韩禄嫃脱口而出:
“本宫想要找二品太子少保、南洋总督王富...”
没等说完,突然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
“如果我们的交易把他扯进来,应该不会给他带来风险,或者必须分摊代价吧?”
虽然女孩最信任的对象早在王澄的预料之中,等她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是因为那种信任感觉不赖。
而且她还提前确定卷入交易会不会害了王富贵,又让他心中一暖。
一个山穷水尽的溺水之人,到现在还能有这样一份心意已经十分难得。
王澄在后世见过太多为了化债“咬人一口入骨三分”的极端案例了,恨不得能把亲友都给生吞活剥。
韩禄嫃虽为公主却不骄纵,跟早就将王家当成自己家的朱素嫃一样有同理心。
于是对她解释道:
“无碍,你说的王富贵本身就是龙虎斋最早的客人之一,他比你更知道轻重。
其实你之所以能来这里,邀请人就是他。
这邀请名额数量稀少,十分珍贵,他身为臣子能给你这位公主,可真是难得的有情有义,忠不可言啊。”
韩禄嫃不禁目露惊喜,不自觉地改变了称呼:
“富贵也是龙虎斋的客户?还是他把这个机会给了我?
怪不得感应到他身上藏着让我逆天改命的机缘,原来竟是应在这里。
我有这一番选择自己命运的机缘,也都是他的功劳。”
此时心中对王富贵的感激无以复加。
而且不可为外人道的是,当两个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韩禄嫃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很快,另一个“王富贵”就被召唤到了韩禄嫃面前,坐在了另一只圆凳上。
短短一个白天不见,用不着寒暄。
装模作样地听罢她的困局,问了他一个问题:
“殿下,你无非担心白莲教各支脉的原始教义‘三阳劫运’太过凶残,自己不忍心带领那些邪徒真的烧出一个教义中的‘白阳盛世’对不对?”
见她连连点头。
王澄不仅没有被难住,反而笑眯眯道:
“你有此困惑,说明读《西游释厄传》读的还不够透彻。
那我问你,如果唐僧最后被阿傩和伽叶诓骗,把无字真经带了回去,是好事还是坏事?”
韩禄嫃不假思索道:
“当然是坏事啊!无字经书怎么看?”
王澄哈哈大笑:
“错了。
若我是唐长老,必定连夜掏出通关文牒,对照着记忆在空白经书上画出大唐到天竺的沿线地图和人口兵力分布。
再带上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和大唐铁骑。
最多不过五年就能把女儿国王揽入怀中。
不到十年就能成为‘雷音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佛祖。
到时端坐在大雷音寺的莲台之上,再看跪在殿下的阿难和迦叶,双手合十对他们道一声:‘你们真是害苦了贫僧啊!’
傻姑娘,那根本不是空白经书,而是...释经权啊!
如今你手里那本又有何不同?”
第五百零九章 三阳劫变其实是三次工业革命?
“释经权?”
听完王澄的分析,还有他那句明显超过了君臣界限的“傻姑娘”,韩素嫃俏脸红了红,一双美眸却渐渐亮起。
只从字面意思上就清晰体会到了这三个字中蕴藏的惊人伟力。
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澄,与他异口同声道:
“有了白莲圣女一脉的‘真经’,我们也完全可以再造白莲教!”
韩禄嫃天资才情不俗,王澄一提示她就想到了“释经权”具体应该怎么操作,而且古代先贤早有示范。
比如说那一册落到了徐少湖手中的儒家至宝《春秋》。
《春秋》本身是一本“经”,是由孔子修订而成的鲁国史书,但经文极为简略,更像一个标题式的大事记,讲究微言大义。
他只管下定论,具体细节一概没有。
为了方便儒生学习领悟圣人的著作,后人又作了一系列用来解释《春秋》的《左传》、《公羊传》、《穀梁传》等书,这些都被称为“传”。
然后,后世学者又对“经”和“传”进一步注释,形成了更加枝繁叶茂的作品集合,被称为“注”或“疏”。
《春秋》经学的发展便是通过历代学者不断“注经”来实现。
而且每个时代的注本都会反映了当时的学术风气和现实关切,侧重点各有不同,领悟出的道理也各有千秋。
其中自然少不了作者本身的价值倾向,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我注六经”。
有了现成的模板,他们后续再操作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韩禄嫃忍不住兴奋道:
“富贵,我自幼熟读白莲教经典。
可以确定,白莲教在最初建立时的原本教义中,没有任何一本根本经典是明确说明‘三阳劫运’是必须要彻底毁灭人间,才能创造盛世的。
更不会让白莲教众去主动制造末劫。
所谓的灭世火劫,不过都是代代白莲高层发现这种教义可以愚昧百姓,简单粗暴,在实践中十分好用,才慢慢形成了一系列附会之说。
也正因如此,走上歧途的白莲教才被正统佛教称为‘附佛外道’,不入主流。
加上圣母/圣女一脉多出于下层百姓中的贫苦人家,没有多少机会接受教育,对书上那些绝活、异术的兴趣远大于解释教义。
普通教众更是大字不识几个,没有资格直接观看宝卷原文,那些歪理邪说才一直没能拨乱反正。
如今我们既然得到了根本经典《白莲销释大乘宝卷》。
只要在传教的时候,由我这圣女亲自给信徒写几本简单易懂的注、疏,用大白话阐述根本教义。
大多数想过好日子的底层教众自然不会抗拒,至于那些冥顽不灵执意作孽的邪徒则全部都是异端!”
韩禄嫃说到这里时霍然站起,一甩大红鸾袖:
“教中大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等谓本宫刀为不利乎?”
心中那种谨小慎微的惶恐一扫而空,霸气外露,从头到脚都充满了侵略性,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即使见惯了美人的王澄也忍不住心脏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