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皇家苑囿又叫“南海子”历史十分悠久,自辽金时期便是皇家猎场,此后云蒙、大昭二朝延续使用。
这里地势平坦、水草丰美,不仅用于宗室、武勋狩猎,还常举办大阅兵等军事活动,晾鹰台便是最重要的狩猎与阅兵地点。
王澄跟师父师娘提前吃了一顿年夜饭,就早早动身用【特里尼达号】传送到了玉京城,住进了陆云尘的忠诚伯府。
现在他官虽然大,但作为实打实的年轻人,也不得不参加了各种在京的诸位勋贵、武臣的聚会活动。
不会吟诗作对,抄诗更是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简单,跟士大夫们也尿不到一个壶里,跟那些早在土木堡之变后就衰落至极的武勋倒是很容易打成一片。
他王老爷的关系网再一次大大扩展。
今日这一场由监国太子韩载垕亲自主持的冬狩,自然更是不得不来。
属于大昭“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四时田猎体系的组成部分,每年这个时候都是皇帝和勋贵们的例行活动。
阿鸡作为一只早就升入中三品的妖怪,翼展早已经超过十一米,来去速度极快,一阵风一样带回猎物,又一阵风一样飞了回来。
只是目光忧郁,配合自家法主打猎也只是应付差事。
王澄见状恨铁不成钢,骂了它不知道多少次:
“孽畜!”
原因也很简单,它跟在王澄身边沾了光实力越来越强,体型越来越大。
但它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一只鸡!
来到京城这花花世界,本想找本地的小母鸡们好好交流一下,却悲惨地发现...体型根本不般配了。
生无可恋地对王澄道:“主人,我要这铁棒有何用?我的人生没有意义了,不想活了。”
好在,王澄很快就赋予了它新的意义。
天市垣麾下的星官共有十九个,宗人、宗正、宗、帛度、屠肆、候、帝座、宦者、列肆...87颗正星和173颗增星,260颗星辰。
王澄一甩手就把它封为了自己麾下的仙官——【宦者】。
也就是侍奉皇帝的太监,阿鸡默默垂泪,得以重新上岗。
“我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告诉小花、小黄、小黑...,都不用等我了!”
当然这只是临时体验加精神矫正,并没有进行物理矫正,等白头鹰找到人生的意义还有重新做鹰的那一天。
比如说送它去什么东西都大的阳间?
陆云尘骑在马上跟王澄并肩而立,外围才是一群对他们众星捧月的武勋子弟。
在大昭年轻一代所有勋贵、武官中,他们两个都是毫无疑问的领军人物,法位最高,官位也最高。
众人对王澄叫好的时候,也不忘陆云尘。
“陆伯爷今日容光焕发,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身子骨倒是越发强健了。”
“伯爷即将迎娶如花美眷,伯爵府后继有人了。”
【鬼神妒】陆云尘确实不同于过去弱不禁风,随时都要死掉的样子。
如今身体明显好了不少,弯弓射箭十几次都没有再随便咳血。
贵命【三奇贵人格】似是摆脱了沉重的包袱,渐渐绽放出真正的光彩。
怀此命者注定为天子贵宾,如伊尹之于商汤,太公之于文王,张良之于高祖,道衍之于太宗!
陆云尘感激地看了王澄一眼。
因为与他产生交集得以改变命运的又何止是朱素嫃一人?
陆云尘对外说是在婚前找了个好大夫专门帮他调养身体,实际上却是已经放弃了原本的身兼三职:
天班职官【神霄道士】、地班职官【剑侠】、水班职官【分水将军】。
自从上次飞速晋升到四品差点翘辫子之后就悬崖勒马。
曾经追求“无所不通无所不精”的执念,也已经悄然变成了更具挑战性的“打破王朝周期律,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
王澄又及时出手,用“卖官鬻爵”从他身上买走了一个职官法位四品的地班【剑侠】,装到了韩淑书的身上。
后者不仅一跃成为四品职官,还跟陆云尘一起学了王澄的龙虎阴阳丹法,天天拉着老陆双修,两人的肉身素质飞速提升。
鬼神妒的“先天不足”自然跟着一点点弥补回来。
王澄又帮陆云尘完成了装脏,用天、地、水、神和社这五雷道炁凝成【神霄五雷符】装入泥塑神胎。
秋天的时候就把最后一颗借高产作物万物生发之气诞生的“地雷”帮他装了进去。
要不是实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晋升时机,他现在已经是上三品在世鬼神了。
不过,这样也未必不是好事,以他鬼神妒的天资才情,解决身体上的问题,花点时间自然也能创出最适合自己的内丹法。
“哼哼...”
这时,一头黑漆漆的大野猪忽然从众人面前窜了过去。
“走,富贵,太子殿下还在等着,咱们今天看看谁能拔个头筹!”
陆云尘最近百世顺遂,心情大好之下,一挥马鞭就要带着自己的随从冲进猎场。
嗖——!
一道赤红箭光从远处飞来,猛然将那一头起码上千斤重的大野猪牢牢钉死在地上。
随即,远处传来一片高呼声:
“你们快看,是嘉善公主也来冬狩了!”
“嘉善?”
王澄连忙循声望去。
就见一位美人骑在枣红大马上策马而来,脸上虽然戴着一条红色面纱,却难掩自身的浓丽明艳。
关键是她竟然跟朱素嫃的外貌有七八分相似。
要是能将素嫃姐姐和她放到一起,定然是一对争奇斗艳的人间富贵花。

第四百八十一章 韩禄嫃:这个弟弟我曾见过的
“真的是公主殿下!”
“公主看我了。”
“贤弟真是毫无自知之明,殿下看的是为兄才对...”
这位绍治皇帝膝下唯一一位云英未嫁的公主出现在南苑猎场,让一群血气方刚的勋贵子弟当场沸腾。
神道职官掌握着力量,也需要在外履职,担任朝中官将的女性职官都比比皆是,风气自然十分开放。
就算未嫁的公主参与冬狩也是常事。
她们甚至还会为了自身的神道修行,上奏皇帝请求延迟婚期,大多也会得到允许,导致这一群体普遍晚婚。
嘉善公主韩禄嫃虽然过了年就满二十二岁,却已经是一位五品的天班【青萍道士】,比大多数同龄勋贵子弟都强得多。
而且姿容富贵艳丽,才貌双绝,加上皇帝女儿的身份,全大昭王朝哪个男人不想娶她?
只可惜,这帮武勋子弟中也有头脑清醒的人,很快就给那些眼红脑热的同伴泼了一盆凉水:
“哥儿几个且住!
先不说殿下天资卓绝,什么时候瞧上过咱们这些个靠着父辈余荫混吃等死的烂番薯、臭鸟蛋?
你们以为现在还是太祖皇帝在位,公主个个都跟咱们勋贵之家联姻的时候吗?
最近大昭这好几朝的公主哪个不是下嫁平民百姓?
甚至还闹出过太监收了富商贿赂,十五岁的公主嫁给痨病丈夫刚成亲就守寡的闹剧?
你们想娶殿下也行,但大昭立国之初驸马还可典兵出镇,现如今只能负责祭祀烧香,哥几个谁愿意干这差事?”
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勋贵子弟们大多都冷静下来。
公主虽然很好,但要是用自己的仕途甚至门庭爵位断绝来换,八成会被家中长辈打断腿啊!
包括王澄这位南洋总督、封疆大吏,陆云尘这位实权伯爵、白鳞卫指挥使在内,他们这些人身上的权力和爵位,都将他们天然排斥在了“驸马”的入选名单之外。
显而易见,本质上这都是以“防止权臣干涉皇权”为核心进行的制度设计。
勋贵们从立国之初的“政治联盟工具”,到王朝中后期演变为“皇权的隔离对象”,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断绝外戚干政的可能性,保证皇位传承有序。
当然了,这种设计看似巧妙,却也带来了不小的弊端。
——大昭的公主远没有大汉、大唐公主那样的自由度。
后者和离再嫁、蓄养男宠面首、干涉皇位传承...都是家常便饭。
但前者的婚姻甚至还会受到宦官和礼部操纵,一不小心就会因为太监官员受贿毁掉终生。
相貌丑陋、身患重疾、家族病史...都是现实发生过的事情。
就算如此制度也一直没改,反正皇权最大,至于公主本人的幸福?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王澄眼中也由衷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韩家的嘉善公主看似身份地位更高,却远不如朱家的嘉善郡主自由。
除非能晋升在世鬼神,成为皇家底蕴的一部分,否则就注定嫁给一个‘海选’出来的无名夫婿。
因为身份鸿沟和双方眼界,不仅没有共同语言,神道功业也将就此归零,住进牢笼一样的公主府。
听说就算是想要跟丈夫见一面都得被管事嬷嬷允许,本朝很多驸马见公主还要给宫女行贿,实在是滑稽。”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嘉善公主韩禄嫃和嘉善郡主朱素嫃一样,过了这个年就只剩下两年寿命,大昭公主代代相传的不幸宿命大概率跟她无关。
这时,那位同样处于勋贵队伍核心,头脑清醒的勋贵子弟——定国公府的小公爷徐文璧神神秘秘道:
“我听说礼部眼看公主年纪渐长,已经向太子殿下奏报,准备在京城附近遴选驸马,过了新年应该就会有消息。
不出意外,嘉善公主明年就会出嫁。
也不知道哪个幸运儿有这份好运能一步登天。”
另外一位勋贵子弟泰宁侯陈家子弟陈良弼神神秘秘道:
“我有小道消息,宫里的宦官早跟礼部的官员看准殿下这块肥肉,要把嘉善公主卖个好价钱。
商贾之家自己出不了士大夫,削尖了脑袋也想当个皇亲国戚。
不少人暗地里都已经开始出价了。”
大家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还带着年轻人的跳脱,听到这些消息,面露艳羡之余,心中也满是痛惜。
他们许多人跟嘉善的年岁差不多,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
如果是嫁给圈子里的人他们还能接受,最后却注定要白白便宜了远不如他们的人,实在让人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