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山书社不愧是玩阴谋诡计的专家,就算有【雨水】捣乱,也轻而易举给他找了一个大麻烦。
不过,王澄随即就发现了盲点,对秋分问道:
“漕帮就算要干坏事应该也得背着人吧?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秋分稍微踟躇了一下,终究还是在一颗已经卖给王澄的“忠心”驱使下,咬咬牙把身上所有的马甲都剥了下来。
刺客【一剑送终】宋终、采花贼【压曹操】等等都不是他的真实身份。
他真正的身份其实是白莲教分支中的九宫道会首,兼...京城粪霸林桂生!
王澄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色惊奇:
“我就说龟山书社成员在现实里没有一个无名小卒。
别看小说话本里的武林门派这个山,那个门,那个派,名号一个比一个响亮,其实全都白搭。
现实中刚好反过来,柴帮、粪帮、盐帮这些三流配角,才是真正有钱的款爷,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影响力远超前者。
你这盘踞京师的九宫道地头蛇,跟漕帮这种高流动性的罗教过江龙产生点冲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话说你们帮人是不是都有怪癖?
我以前听说有个大官没有别的爱好,平生就喜欢杀猪,下官和求他办事的士绅不仅送钱,还专门置办活猪请他去杀。
此人在一声声‘大人好身手’中迷失了自我。
你这得到九品官人法承认的大财主、白莲道分支会首,还干这种五谷轮回的买卖,难道真是因为好这一口儿?”
一说起本职行当,秋分眼睛都在发光,显然是真爱这一行:
“大人,我跟您说,掏粪可是大有讲究的,若非我是九宫道会首,这京城的大粪可轮不到我。
东西城富人多,吃的好,粪劲儿大,卖得贵。南城的粪稀,没劲儿,便宜。
东西城的粪拉到德胜门外的粪厂子,在平地儿上先铺一层细炉灰,把粪摊平再撒上层细炉灰。
晒半干了剁成小块,翻起来再晒,结块儿后论斤卖。南城的粪稀,得摊成粪饼子卖,嘿,您瞧怎么着?...”
王澄眼看旁边阿绡姐姐皱眉,连忙阻止他滔滔不绝:
“停!停!停!
不要说了,把你的皮给我重新披上去。”
秋分意犹未尽地悻悻住口,又发动神通把马甲重新套了回去:
“事已至此,您看以后在书社中属下应当如何行事?”
王澄摆摆手:
“不管表面如何,作对也好,无视也罢,暗地里都要配合【雨水】把这件事情给办成!”
秋分不解其意,只能推断王澄大概有后手。
诺诺应“是!”后,转身离去。
王澄也不怕他会脱离自己控制。
有位格在一品之上的【四海通宝】镇压,除非能找找来六天故气的本体,还得权能相近,才有可能赎回他的“忠诚”。
“至于漕帮的三位帮主可能会惹出麻烦?”
王澄手里摩挲着刚刚到手的【汉景帝棋盘】和【清君侧檄文】:
“只要我能及时突破上三品就行了!
棋盘‘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能力提升,晋升科仪可以简化,甚至自定义,只要产生相应的影响力就行,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如今不仅倭国的炉鼎已经备好,国际贸易的正菜也马上就要上桌。”
监国太子韩载垕一上位就发布诏书:
“朝中政令有不便者,可奏言予以修改。”
反正绍治皇帝收到郑和的信之后就开始闭关,只要无关大昭生死存亡他一概不管,现在全大昭就属这位太子最大。
于是,韩载垕抱着那块写着一千八百九十二件事的屏风,准备按照顺序挨个干一遍。
照他一开始的想法,第一个要体验的就是:“广修宫苑,犬马声色”、“饱食虎狼药,日御数妃嫔”、“阳物昼夜不仆”...
在这个大压抑时代,就算是皇太子殿下也不能免俗。
孤不装了,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他“裕王”就是要一步步变成“欲王”!
只不过,一是因为他父皇还没死,二是因为王澄提前给他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朱家、韩家大概都有多才多艺的基因,他不由自主就渐渐沉迷于钻研各种“雷火工业”造物,领先炼金术师莱昂的蒸汽设备一个时代。
让他最满意的,是同组中还有一个跟他心意相通的研究搭子。
所思所想无比契合,两人互相讨论新技术的时候时不时就有灵感迸发,简直就是举世难寻的知己!
可惜韩载垕只知道对方在四海贸易公司里的工号,交流时全靠书写,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什么声音,什么性别。
有的时候他都在忍不住幻想:
“对方要是个女子就好了,正好将孤两种最强烈的执念合二为一,两不耽误!”
也正是靠着多方制衡,才压制住了太子殿下的压抑,让他能先干正事。
王澄已经以南洋总督的身份上书:
“请殿下重开市舶,易私贩为公贩,并指定‘四海钱庄’为大昭唯一...对外贸易结算钱庄!”
同时赠送了一份四海钱庄的股权。
韩载垕个人举双手双脚同意,准备上会讨论,让他先等消息。
只要王澄能办成这件事,漕帮也得靠边站,以后就算吃老本,也能躺着被人抬上二品。
随后,新婚夫妻换了衣服,按照仪式去给师父敬茶。
又把伪装的王富贵的父母牌位丢到一边,来到布置在舰载洞天【地官法界】的家庙里,祭拜了去世一年的老父亲和去世十五年的老母亲。
老王还有一座神像,但老母亲就只剩一个写着梅雪妆的牌位,显然在死后并没有化为地祇鬼神。
“老妈,我带您儿媳妇来看您了。
您老放心吧,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骨重二两八钱,资质愚钝的笨小孩了,现在过的很好。”
王澄默默焚香上表后,看着母亲云遮雾绕的牌位,幼年的一点一滴都重新在心中浮现,眼神也变得分外柔和。
性功修到现在这一步,过去种种全都历历在目,只要愿意就能回忆起跟母亲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
宴云绡从身后抱住王澄的肩膀,轻声安慰他:
“只看婆婆的名字就知道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要是知道我们成婚一定很开心。
可惜,她跟公爹活跃的年代,我都在月港下镇压历史沉渣,要是当初有缘相逢,我们八成能变成好闺蜜。”
王澄哑然,自动忽略了娇妻这段话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附和道:
“呃,要说老妈的温柔?
鬼神法相出窍带着三岁的我御剑飞行,在双屿港跟一群在世鬼神飙剑...
说起来老妈把她最喜欢的运动项目跟我分享,哪怕我每次都吐的昏天黑地,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温柔...吧?”
王澄在一群护法灵将的印象:美丽、温柔、强大、聪慧、好奇心旺盛,又极富冒险精神之外,又加上了爱美、自恋、腹黑、而且拳头很硬!
才算是勾勒出了老母亲的完整肖像。
“小的时候常常幻想将来如果能找到阴间,说不定可以重新找到老妈。
现在得知我们这里就是阴间,也不知道她这位鬼神法相到底去了哪里?”
王澄觉得就算有朝一日找到自家老母亲,她大概也不会像别人的母亲一样抱着他哭的泪眼婆娑。
而是会用力踩自己一脚,俏皮地问一声:
“脚麻吗?”
宴云绡听过了这位比自己小两百岁的婆婆过去的往事,嘴角抽了抽,还是说道:
“一个少了母亲的家庭绝不完整。
小澄子,你放心,以后我陪你一起找,就算找到阳间去也要把她找回来。”
闻言,王澄一把将阿绡抱起,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坏笑道:
“这事儿先不着急。
我有一个折中方案,现在就把你变成孩儿他娘,让咱们这个小家变完整!”
龙女娘娘毫不示弱地搂住他的脖子,挑衅着回吻过去:
“好呀!姐姐我保证给你...下一个蛋!”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一样的结局:月港开关
数日之后,玉京城,皇宫文华殿。
一张龙椅高高摆在上面,太子韩载垕没有去坐,以示他这监国太子只是代替父皇行使权力,而不是僭越皇帝位份。
以内阁首辅徐少湖为主的内阁学士,司礼监秉笔太监,六部:吏、户、礼、兵、刑、工部尚书及都察院左都御史...
还有地方上负责具体事务的封疆大吏,如七州总督胡汝贞、南洋总督王富贵等等,满堂朱紫或亲身降临,或以官气化身而至。
本来商议开关之事,闽州巡抚也该列席。
但自从游震得全族暴亡之后,就再也没有清流敢来这个让众多同道折戟沉沙的帝党大本营,至今还在空置。
部分事务由胡汝贞暂代。
一场激烈的争论已经在文华殿中持续了很长时间。
“祖宗之法不能改!此时天变在即,又有阴阳交汇之事导致各地动荡不休,国朝更要求稳。
敢言开关者,皆是误国误民之辈!
胡部堂、王制军,本官劝你们好自为之。”
“哼,王总宪,你们清流难道不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道理?平日只知耍嘴皮子不成?
你倒是回答本官,若是国策再不变通,应对天变的钱粮从何而来?层出不穷的倭寇、山海咒禁外的仙渣、羽化仙谁去抵御?
难道靠你王总宪的三寸不烂之舌?简直是笑话!”
针对开关与否,持反对意见的主力是清流骨干左都御史王廷,支持的另一方主力是七州总督胡汝贞。
双方动机全都一目了然。
清流士绅为了能独占巨大的海贸利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拿祖宗之法做挡箭牌,竭力抗拒着利国利民的新政。
胡汝贞和王澄的想法又有有所不同,他一生中最大的功绩就是坐镇东南保境安民,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彻底解除倭患,为自己的功绩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核心方案就是一条:
“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