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艘沉船还有沉船里那些与舰同沉的邪祟便一起冲上了海面。
滚滚浪花化作兵将奔驰在前，仿若君王出行般的千军万马，每一个兵马眼眸中都亮起红光，凡人只要对视一眼就恨不得加入其中。
它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鬼船、邪祟，裹挟到一起化作海上的滔滔江河，从西向东浩浩荡荡冲向龙婆僧。
船上的邪祟全都手持弯钩，朝着这位羽化仙疯狂挥落。
“杀——！”
正是蜃楼云龙舰以自身【水官法界】掀起的超级鬼王潮。
这片海域依旧属于香料群岛，几百年之前就已经是海贸繁荣的海上明珠，等到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先后到来，又在这里彼此攻杀。
多年以来海底沉船为数不少，汇聚成的邪祟洪流自然也十分可观，将龙婆僧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围。
“你们全都该死！贫僧要生吃了你们！”
差点被一套组合拳打蒙了的龙婆僧，眼中重新恢复焦距，迸射出凶戾的血光。
怒吼一声，现出自身半罗汉半夜叉的凶恶本尊。
挥舞手中那一柄专门针对邪祟、鬼神等性灵之属的【灭魔刀】，卷起冲天刀光，在这鬼王潮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天工宝船的能力终究还是战略性神通，更适合对付数量庞大的普通战斗单位，想要简简单单留下一位在世鬼神不太现实。
不过，王澄还有后手。
那位领命而去，却还没有走远的“虎神”见到龙婆僧遇袭，毫不犹豫就冲了回来。
“佛王，我来救你！”
亮出自家鬼神法相，发动神通【虎符通幽】，身周阴风呼啸，万鬼景从。
轻松御使各种邪祟、阴物、伥鬼，甚至夺取了鬼王潮中一部分邪祟的控制权，远比克制邪祟的【灭魔刀】更加游刃有余。
也正是这道虎符通幽的神通，才让婆罗洲上不论土著还是外来者都要“见虎烧香”祈求保佑。
龙婆僧见状大喜：
“虎神，干得好！等回到暹罗，我封你当大将军！”
等王澄杀到他的身边跟他汇合，正要一前一后杀出重围的时候。
“啊——！”
龙婆僧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天惨嚎，吐出一大口鲜血。
却是大忠臣“虎神”趁其不备，掏出一柄【麒麟尚方锏】狠狠捅进了他的后腰里，还狠狠扭了一把。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魔头举起了【帝姬血衣】和【牵羊礼羊皮】，两者合一对龙婆僧这个暹罗权贵发动了特攻。
“你是...？？？”
看到自己传授给弟子龙庇僧的【诸天秘魔大法】竟然出现在了“虎神”的手上，龙婆僧不由瞪圆了眼睛。
这还没完。
王澄另一只手掌一翻，现出了一国之宝【释迦摩尼佛的左手食指第一截指骨】和【直岁堂官】宝印。
先前王澄以【直岁堂官】的身份镇杀龙庇僧。
龙婆僧身为龙庇僧的师父，作恶的年月比后者还要多出了几十年，身上的债业自然更深、更厚。
加上波旬门徒的身份，“佛王”龙婆僧被王澄拿出来的一系列符应镇物完克。
无视了生命力惊人的肉身，只是一招背刺便将神魂重创。
就像当年被龙婆僧暗算的师父沈雨亭，鬼神法相体内夹杂着香火味的“血液”飞速流逝，怎么止都止不住。
“啊——！直岁堂官，你根本不是虎神，你是山海会的大昭人！”
龙婆僧怎么也想不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随手就解决掉的小小堂官沈雨亭，竟然会打了老的来了小的。
而且还半点也不讲武德。
不过，他终究已经是一位性命双修的羽化仙，神魂受创也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奋力挥舞手中的灭魔刀要斩下王澄的头颅。
后者已经收回麒麟尚方锏抽身后退。
灭魔刀被一根金箍棒挡住，他的后腰又被卡珊德拉捅了一记袖剑，林道乾则甩动尾巴将他狠狠抽了一个跟头...
龙婆僧这才发现伏击自己的在世鬼神不止一个，而是有整整四个！
吴承恩、卡珊德拉、林道乾、王澄，四位在世鬼神级的战力全力围攻。
尽管羽化仙的生命力十分顽强，每当龙婆僧陷入濒死状态时，一颗道果里就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涌出来修复肉身。
王澄也不惯着，果断召唤自家“王船”，配合身周的鬼王潮将他的鬼神法相强行抓到了船上。
只剩依旧活蹦乱跳的肉身，在波涛中渐渐膨胀畸变。
“鬼神法相和大邪祟都一个用法，这下又凑齐了一套【雷火枢机】，白骨重楼舰和血河浮屠舰有着落了。”
王澄正要招呼众人再加把劲，打死龙婆僧的肉身。
却在两颗道果相遇时，突然看到了道果不灭定律：
“【道果】既不会凭空消灭，也不会凭空产生，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在转移和转化过程中，道果的总量保持不变。”
谁杀了潜龙，道果就会在他的体内不断富集。
王澄有些迟疑了。
他体内的一颗【九幽黄泉果】就已经是巨大的负担，需要倭国一国当炉鼎消化。
如果再来一颗【南溟夜叉果】，一加一或许不是等于二那么简单，失控的概率大大提升。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鼻端一阵腥臭味陡然大盛。
海底一个不知道潜伏了多久的黑影，突然伸出两条几十米长的巨大触手，将龙婆僧的躯体猛地吞入口中，嚼吃入肚。
然后像是会变色隐形一样，眨眼之间便沉入深海消失不见。
以王澄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在视野尽头，一艘战舰同步转向，消失在视野里。
“那是...【飞翔的尼德兰人号】？！”
戴肯船长和他的战舰【飞翔的尼德兰人号】，因为从尼德兰到爪哇岛东婆罗多公司航线的离奇神速而出名。
许多水手都怀疑他与魔鬼为伍，才能达到如此的神速，这条船也被誉为：“海上最快的船”。
“富贵？追不追？”
沈月夜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激活环球舰队的传送能力。
王澄反复握了握拳头，终究还是决定暂停回收这颗道果，先消化这次行动的收获再说。
“事已至此，还是...先回老家结婚吧。”
第四百一十八章 众生轮回苦，原来是阴间
仙界之中，潜龙和少数寻药者先后离去。
六大仙门各自分配了从蓬莱仙岛上收获的仙药和血食，方士们都像过年一样大获丰收，喜气洋洋。
但这种热闹的气氛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弭，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接下来似乎还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仙界深处星罗密布的岛屿上，连众多与仙门八竿子打不着的凡人城镇都被这种莫名的气氛感染，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仙二代中那位被【魔头】天草四郎寄生的桃墨，也在从玉仙儿那里学会【欢喜禅法】后告别大部队，回到了母亲碧桃仙居住的岛屿“桃都”。
这里并非常人想象中仙气飘飘的模样，而是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人类城市桃都城。
城中人头攒动百业兴旺，到处都是一片祥和繁荣的景象，丝毫看不出先前在蓬莱仙岛上，那些方士、仙渣见人就啃的血腥模样。
路边一家坐了不少客人的餐馆里，有个掌柜模样的老头正对两个邻家的小孩子讲古：
“...那一天日月无光天地变色，桃都的先人们为了阻挡那嗜血的妖魔，用人山人海铸造出了血肉防线，无数英雄豪杰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两个小孩子眼中充满了崇拜与向往，小脸因为激动涨红，好像两颗可口的红苹果。
一个孩子追问道：“然后呢？”
另一个孩子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真笨，当然是我们的祖先战胜了妖魔，给桃都带来了和平喽。
我长大了也要成为英雄，像我们的祖先一样守护父老乡亲！”
老掌柜对他们笑眯眯道：
“其实不用等长大，你们现在就可以守护父老乡亲。”
两个孩子面露惊喜：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跟我来。”
掌柜的慈爱地摸摸他们的脑袋，带他们走进后厨。
不一会儿，小馆里便传出食客们的赞叹声：
“这心情愉悦带着希望的羊羔肉，果然是细嫩好吃啊。
掌柜的不愧是炎天道的外门弟子出身，这一手养和骨烂的本事，跟那红翠坊养不羡羊的手艺都堪称咱们桃都一绝啊。”
“这两个和骨烂用自己喂饱了我们，我们就不会去吃他们的乡亲，可不正是保护乡梓的大英雄？
我决定了，明天再吃他们的邻居。”
一群食客全都哈哈大笑，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各自露出尖牙、利爪、尾巴、树藤...
事实上，仙界所有表面看起来是人类城镇的地方，本质上都是大型的血食养殖场。
布置大型阵法【六气衍天阵】，凡人永远都看不穿那些方士身上的异常。
一旦因为某些原因可以看穿，比如觉醒心光，还让方士们发现了他们能看得见，就会被立刻吃掉！
在这里仙门方士永远是方士，血食永远是血食，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凡人能鲤鱼跃龙门的奇迹。
当然，像餐馆老掌柜这种外门弟子的后人，也几乎永远都是干杂活的外门弟子。
只因为内门弟子和羽化仙们也有后人。
桃墨对此情景早就司空见惯，嘴馋的时候也会来打打牙祭。
他体内的【魔头】在离开王澄，断了联系之后，也只剩一个潜伏的任务，只有当他们重新汇合时才会传送情报。
就算看到的惨状再怎么令人发指，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更无能为力。
桃墨目不斜视地穿过桃都城，回到了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精美园林里。
“母亲，您传信说在颠倒阴阳大阵受了伤让我赶紧回来，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桃墨推开母亲【碧桃仙】的卧房，就看到一位粉面桃腮的二八佳人正侧卧在榻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