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垂光,沧溟浩荡。臣等恭承帝命,远使西洋。宝舰连云,将破鲸波之险...”
一张青藤纸刚刚在火焰中焚化成烟,随着香火没入举头三尺。
呼——!
头顶便香火之气大盛,神光漫卷之间,一条通体银白的神龙降下云端。
这赫然便是【落星湖龙君】、【青岚湖龙君】、【宴夫人】宴云绡!
朝着王澄眨眨眼睛,吐出一道由天妃娘娘赐予的“赤符金书”。
这代表着一品天妃娘娘对他们此次大规模出海的许可和护佑。
“臣,王富贵拜谢娘娘垂青!”
纵使王澄身后诸兵将深知此等场合应当肃静,看到仪式化的流程竟真的得了神应,也忍不住生出一片骚动。
众所周知,在神州大地上当以一品社稷主为尊;到了海上则以水班鬼神,尤以一品天妃娘娘为尊。
一道赤符金书入手,他们无异于拿到了免死金牌,纵使海上风浪再大,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这天命的味儿可实在太重了。
就算整个二十四卫上下都知道,眼前这位跟大昭王朝年岁差不多大的宴夫人,其实是他王大人还未过门的老婆。
能从水阙仙班拿到这“赤符金书”,八成是他走了后门。
但别人就算想走,也没这个门子啊。
于是,诸将忍不住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总兵大人效死”后面再加一句:“狐鸣呼...咳,白龙赐符:大昭兴,富贵王。”
正对着天妃使者,也是自家大老婆大礼叩拜的王澄眼前突然一花,出现了岳父宴公的身影。
对他谆谆叮嘱:
“晏清啊,老夫向来主张神州一定要走出咒禁,去看看沧溟大洋深处到底有什么,又在发生着什么变化,当缩头乌龟是决然没有出路的。
当年,你家五代始祖邦彦公和三宝太监一起率领宝船舟师出去的时候,曾经给娘娘上表。
叮嘱后人,若是他们没能回来,下一支宝船舟师一定要比他们当年更强才行。
可是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他们就是最后的宝船舟师,再也没有什么后来人了。
直到今日你率队启航。
但你手中的宝船只有一艘,万万不可逞强突破咒禁范围去往墙外。”
王澄朝他一拜,承诺道: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知道厉害。
这次最多只探索秘境裂缝,在突破上三品在世鬼神并且凑齐足够的天工宝船之前绝不主动去往墙外。”
宴公微笑颔首:
“甚好。
对了,你爹让我给你带句话,等你从南洋归来便将你和云绡、沈家丫头的婚事办了吧。”
王澄自无异议,再拜顿首。
起身后,对着阿绡姐姐点点头,手持金符一马当先登上蜃楼云龙舰变成的【五峰旗号】。
一声令下:“拔锚启航!”
不过这个时候,副将俞咨皋却突然汇报:
“禀告正使大人,朝廷安排的那位上三品副使还没有到。”
王澄闻言,面色一冷:
“好大的官威,让舟师上万人等他一人?”
打开怀表一看,距离一开始定的最后启航时辰还差三分钟。
“军法官何在?过时不至,该当何罪?”
有官将应命道:
“下官在。禀正使,主将聚兵,若有兵将过时不至,无论官阶,立斩不饶!”
不过,军法官话音刚落。
天上便有一道流光破空而至,化作一个中年士大夫,朝着王澄歉然拱拱手:
“下官在路上救助触礁失事的渔民,差一点误了时辰,正使应当不会怪罪下官吧?”
王澄眼睛微微眯起,看到了此人的奇货可居:
【奇货:蒋际春,教名:阳玛诺,景教信徒。
始祖蒋旺随太祖起兵,获封武节将军骁骑尉,世袭刺桐港福全所正千户,家族连续九代人承袭此武职,后考中进士...】
紧接着,怀中的【桑弘羊三问】微微一热。
让他读到了更多的内容。
【....龟山书社大中正,称号雨水,三位伏杀靖海王的在世鬼神中唯一的幸存者...】
王澄微垂眼眸,掩住心中的刺骨杀机。
“好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连王本固的记忆里都不知道他当初找来的三位在世鬼神到底是谁。
没想到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再过几天就是老王一年的忌日,你来的正是时候。”
再抬眸时,眼中已经一切如常,对他和颜悦色道:
“副使是为救助黎民才误了时辰,本官自然不介意。
蒋副使,请。”
蒋际春昂首走进【蜃楼云龙舰】上为他安排的官舱。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被王澄用大义、实惠和信仰三重手段拧成一根绳的大舰队,看自己的眼神是何等不善。
一秒六刀的冲动是藏不住的。
谁又看不出他这是在下马威,唱反调?
众人立刻就将刚刚王澄演说中的士大夫形象与他绑定到了一起。
王澄对众人挥挥手,止住他们的躁动,暗示到了公海再说,这才下令启航:
“拔锚扬帆!第一站,目标吕宋马尼拉!”
第三百六十三章 骨、肉、魂三位一体(二合一)
呜呜呜...
小冰河期一年比一年严重,现在仅仅是十月秋末冬初,东北风便夹杂着“北冥寒门”也就是北冰洋的森然寒气吹过了整个东海。
两百余艘大大小小的战舰乘风而行。
那些动辄几十米高的硬帆、软帆结成黑云,远远看去仿若神话中被赶山鞭驱赶下海的群山一样,浩浩荡荡压过海面。
东海之上冬季为强北风,夏季为弱南风。
而在三到五月、九到十一月的春秋季节为季风过渡期,风向多变,东、西、南、北风都有可能。
这段时间出航,对所有全帆装的西洋大型风帆战舰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只有那些因地制宜建造的硬帆福船,靠着“八面来风”的特性,才能在水文条件复杂的东海近海来去自如。
当然,那些战斗力最强的风帆战舰肯定也不能落下。
东海国那些地班【将作大匠】们,从弗朗机工匠手里学到的不仅是战列舰的建造技术,还有船首像的制作方法。
其中一艘船上还装备着从上次对马海峡大战中缴获的战利品,一座用魔化领航鲸头骨制作的船首像——北风之歌。
远比王澄一开始得到的那座头狮板【鬼头风】强得多,只要风向不是跟航向完全相反,就能对其约束、扭曲,进而帮舰队借力。
于是,八方云水聚,长风下南洋!
大舰队一路上神鬼皆避,万兽齐喑,没有遭遇到任何不长眼的宵小拦路。
也有可能是他们太大了,就算轧到了什么东西,也以为是减速带呢。
到了夜间。
王澄和重新戴上【艳后金丝面纱】的沈月夜一起登上船艉楼顶端,一座效仿天文观测台的三层“天盘”。
这种设施早在郑和第一次下西洋的宝船舟师旗舰上就已经设置。
当时除了舟师火长之外,还配有各品秩的水班【牵星官】十员,日夜轮班,能日看风云,夜观星斗,共同组成当时全世界最先进的“导航系统”。
采水王家的五代始祖王邦彦当年便是上三品在世鬼神级的首席火长,一手【过洋牵星术】使的无双无对。
王澄站在高台上,遥望天上那颗自家始祖曾经也用来牵星定位的北极星,心头感慨万千:
“历史就是个螺旋轮回,一百多年前邦彦公负责宝船领航,如今又轮到我来当宣威正使带队出航。
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老王家的一大步,仅仅是这一步就走了五代人,一百三十年!
咱们这支舟师纸面实力看起来还算不错。
但天工宝船和神道职官的质量和数量,与以前七次相比却判若云泥,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追上,满足去往墙外探索的资格。”
沈月夜深知采水王家一代代人背负的执念和使命,心中疼惜自家夫君,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安慰道:
“三宝太监和邦彦公也是用了足足28年,前后七次远航从沿途搜刮了无数宝物、三千渊宝、十万海珍。
又大浪淘沙般锻炼了一批又一批人才,最终才达到了最强盛的实力巅峰,开启对墙外探索。
你不是说二次立国建起宗庙时,能感应到邦彦公还活着吗?
若是他知道由你这个子孙开启第八次下西洋,他一定十分高兴。
况且,我们可是已经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成长速度一定比他们当初更快。”
说着便展开了手中的一张《过洋牵星图》。
中央绘有一艘三桅宝船,船头指向东南,船的上方是北斗七星和北极星,下方则是灯笼骨星也就是常说的南十字座。
一条虚线连接起月港与马尼拉,途经澎湖、巴士海峡。在这四个航点处,还用简洁的标注写着每一个观测点的星辰高度参数,用于牵星定位。

事实上,他们手里不仅有王邦彦留下的秘卷道书《顺风相送指南正法》,还从龟山书社抢到了超过三分之二的郑和宝图。
其中除了二十多艘天工宝船的炼制方法之外,去往东方世界各地的《过洋牵星图》也是应有尽有,全部都是由舟师火长王邦彦亲手绘制。
涵盖了大昭沿海到南海、南洋、婆罗多海...一直到达黑色大陆东岸。
这张图正是其中之一。
目前大昭和沿线国家手中所有的《过洋牵星图》,都是去掉了许多隐秘信息的拓印简化版,由随着宝船遗民散居各地才传播开来。
而且在【奇货可居】的评估中,当这一套图纸被完全解封,就很有可能会与其他海洋探索的关键物品融合成极为强大的符应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