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抬起了手中一枚玉符。
呼——!
头顶,有一道状若垂天之云的庞大黑影挡住了天上赤红的月色,笼罩了灵山的整个山头和五位在世鬼神。
那高高扬起的一剑,也好像劈到了一堵仿佛坚不可摧的城墙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刘、张二人愕然抬头,就看到一艘通体好似由云气构成,呈现出巨鲲之形的庞大舰船破云而下。
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这是...又一艘天工宝船?”
只听立春断喝一声:
“太虚鲲鹏舰,普天王土,逍遥游!开!”
船上一座用寻常五色土打造而成的法坛中,古老的竹简自动翻开,有人吟诵道: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舰船垂落羽翼,从云端一直垂到山巅,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将三个龟山书社的高层和立冬的躯壳全都卷入了船舱里。
当初那场发生在书中世界《水浒传》中的争夺战结束后,解读进度最快的【太虚鲲鹏舰】图纸还留在龟山书社的手上。
书院中恰好保存着记载《逍遥游》的《庄子》原稿,这是开创天班之一道家源流的一国之宝,足够建成一艘天工宝船。
这艘天工宝船虽然没有抟扶摇直上九万里那么夸张,最多只能在距离地面上百丈高的云底遨游。
但在面对那些水面舰艇时已经天然便获得了巨大的战略优势。
【太虚鲲鹏舰】扇动巨翼便要破空而去。
他们的雷火枢机还没有做好,全靠在世鬼神充当人肉动力源,不耐久战。
“逆贼哪里走?”
此时,【九曲浊河舰】已然开启水遁顺着太液池连通外城的河网,瞬息进入永定河,又沿着外城水系杀到了灵山脚下。
“唳——!”
浊浪排空,一颗炽热的金红色太阳从船上一跃而起,直扑天上的那艘天工宝船。
刘、张二人隐约可以看清那颗小太阳中有一只神骏至极的三足金乌,振翅向着天上的巨无霸反复扑击。
灼灼热流让他们的发梢都蜷曲起来。
这便是天工宝船标配的武器系统之一【神火金乌】!
比起十分擅长大兵团作战,主要用于对敌人分割包围的【九曲浊河舰】,这艘【太虚鲲鹏舰】定位更像是一艘巨无霸级别的运兵船。
而且跟王澄的【蜃楼云龙舰】一样,它也还是一艘半成品,没有形成完整的战斗力。
除了普天王土之外,只有一门【五雷神机炮】的样炮可用。
轰隆隆...
天上闪烁雷光,每一颗电光闪烁的炮弹能在空中一连偏折五次,神乎其神的弹道让人捉摸不定,天雷地火在天空碰撞出巨大的火光。
很快,连天上的乌云都开始燃烧,映红了半个天空。
就连玉京城中的百姓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徐府中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看着西方的火光,目中有忧色一闪而逝。
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一张片刻都不敢离身,保证他清流领袖形象不露出任何一丝破绽的诗稿——李绅手稿唐诗《悯农》。
严府中一个身形矮小肥胖,还瞎了一只眼睛的独眼龙也在看着天上的火光,又回头注视仁寿宫的方向,目光深邃。
谁也不知道这位公认的“鬼才”,自号的“天下第二聪明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两艘天工宝船一天一地缠斗片刻。
在其他京城方面的支援抵达之前,太虚鲲鹏舰的【逍遥游】终于彻底发动,船身渐渐虚化,仿若周游太虚突兀消失在了现实世界。
罪己诏对社稷主的厌胜之术也随即消失。
正当船上几人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顺利逃出生天的时候。
躺在甲板上的【立冬】躯壳却突然睁开眼睛。
“立冬,你逃回...不对!”
三人敏锐察觉到事情不对,抽身暴退。
那躯壳却仿若提线木偶一般,以一种十分诡异扭曲的姿势原地弹起。
双拳在自己胸口重重一锤。
噗!
一大口鲜血化作赤红的血箭便对着【立春】喷了过去。
仿若弩箭又快又急,夹杂着一种明显不属于立冬,霸道至极也邪门至极的力量。
立春没料到社稷主竟还有这种鬼神莫测的绝活,距离太近躲无可躲,大袖一挥将之击散,却依旧有一滴鲜血射到了唯一露在外面的脖颈上。
转瞬渗入其中,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宛若一朵小小的莲花印。
立春伸手去抹,哪里还能抹的掉?
心头惊疑不定。
回头再看立冬的躯壳,已然脸色惨白,软倒在甲板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剩下三人全都脸色阴沉,久久沉默无言。
这次中了社稷主的圈套,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取走绍治皇帝和景王的性命,反而还搭上了一个有数的在世鬼神。
而且每个人都或轻或重中了一道效果未知的诡异莲花印。
然而,还不等他们为同伴兔死狐悲。
【立夏】、【立秋】两位上三品在世鬼神的强大灵觉被触发,一阵心血来潮,不约而同脸色惨变。
立春见状一惊。
“怎么了?!”
两人老泪纵横,齐声悲鸣:
“吾幺儿(长子)...死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来敌身份,孤家寡人(求票)
“呵呵,阴沟里的老鼠,朕口含天宪,说了要诛尔等九族,就一个都别想逃!”
社稷主手中重新生出一朵新的血色莲花。
其中两瓣上现出数十上百道金色的光痕,每一道痕迹都代表着一个与立夏、立秋有血脉联系的命纹。
另外两瓣则各自只有一个金色的斑点,说明他的手段还没有沿着立春、立冬的血脉扩撒出去。
皇帝有皇帝的权威,邪教头子也有邪教头子的手段。
社稷主刚刚所用便是白莲教传承秘卷道书《佛说皇极结果宝卷》上的绝活【血莲印】。
能以命数和血脉为凭,以血咒咒杀对方所有血脉亲人。
父族、母族,甚至以儿孙为媒介延伸到妻族的身上,一个一个杀过去,不会放跑一个。
本质上跟针对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的诛九族差不多。
尤其是父族四:己之同族(母父、兄弟、男儿)、姑与其子(姑表姊妹/姑表兄弟)、姊妹与其子(甥女/甥男)、女儿与其子(孙女/孙男)...全都杀的干干净净。
虽是佛门异术,但社稷主位格本就能一法通万法明,可以向所有臣民无偿借法,使出三班职官的所有绝活。
要不是以为【罪己诏】万无一失,龟山书社的四位在世鬼神可不敢跟这种怪物正面对战。
以前绍治皇帝这位十一代明王为了维持对标文帝的圣君形象,以免朝廷上下集体反扑,只控制了直属的白鳞卫。
如今对方先不讲规矩,那就怪不得他直接掀翻桌子。
感应着最后一道种下的血印,明王法相拈花而笑:
“九品官人法是自然现象永远不能根除?你们这些逆贼都想要当田连阡陌,累世簪缨的世家门阀?想要子孙千秋万代?
那朕偏偏就要断了你们的子孙!
不,朕要给你们每家留下一个最不成器最纨绔的子弟,朕倒要看看你们的【大中正】之位是传还是不传。”
这一招就纯粹是最阴险的杀人诛心了。
不传,门阀梦幻破灭,最后的血裔子孙泯然众人,即使人还活着,整个家族也跟传承断绝没什么两样;
传,这龟山书社里面很快就会充斥至少掌握着四品【五庙神藏】之力的酒囊饭袋!
有的时候蠢货比坏蛋的杀伤力更大。
这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九品官人法又吸收不到能力出众的士绅新血。
不需要朝廷再额外出手,仅仅是互相拖后腿、搞内乱,都能让一个庞大的组织分崩离析!
“各地白鳞卫卫所监察天下,等他们上报那立夏、立秋的身份还要一段时间。
朕便先来看看你这立冬到底是什么身份?”
八臂法相的一只手抓住立冬的身体,另外两只手各自拉住一头,撕扯他身上的伪装。
【社稷主】力量回归,绍治皇帝现在就是超一品,只要他想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区区一层伪装根本挡不住他的伟力。
没想到对方在自知绝无幸理之后,不仅没有求饶,反而闷哼一声,冷笑着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称呼:
“哼,皇兄,我的九族...你可诛不了!”
听到这声“皇兄”,社稷主那张睥睨天下的脸上也陡然变色,抓着他卷起一阵狂风钻进仁寿宫,重新封闭了殿门。
此时,立冬不需要他暴力剥除,便自己解除了伪装。
“竟然是你?!”
纵使社稷主已经有所猜测,可等亲眼看到对方真容的时候,还是有些失神。
这个逆贼确实不是什么陌生人。
而恰恰便是他的...堂弟,大昭藩王益王韩厚炫!
这位益王可不是数十万宗室中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当初先帝武宗无子去世,引来好大一场风波。
祖训里虽然写得明明白白:“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嫡母所生者”实际情况却远比祖训复杂。
武宗的父亲孝宗是宪宗的第三子,头两个哥哥都早早夭折,没有留下后代,不用再考虑,接下来就要看孝宗的弟弟们。
那么皇位理应传给他最年长的弟弟,也就是四弟兴王,可是兴王已经去世,只留下了嫡长子。
五弟岐王也无子去世,不需考虑;但六弟益王韩佑槟尚在人世,是孝宗活着的弟弟里年纪最大的一位。
那么问题来了,是把皇位传给兴王的嫡长子,还是应该让活着的益王继承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