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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东海国擦肩而过的台风渐渐过境四藩岛,冲进主岛之后开始慢慢削弱。
平湖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清晨的金光扯碎夜幕,这座瀛洲唯一对外口岸重新苏醒,人声嚷嚷,渐渐有了烟火气。
王澄和沈月夜各自变了一副样貌,像普通小情侣一样手拉着手溜出王宫,已经坐到了一间专做家乡味道的早食小馆里。
看着桌子对面一身素雅襦裙,脚踩银缎绣鞋,将浑身都遮个严实的师姐,王澄得意地一个劲儿笑。
女孩美目流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解气,一抬桌下的大长腿,踢了他小腿一脚。
裙裾荡起,露出白皙足背、小腿肌肤上好几枚还没有完全消去的粉红色草莓印。

两人固然都是命功刚刚入门,对肉身增幅不强,但王澄有蛟龙变化之术和巨灵降世,修行结束照样杀得师姐溃不成军。
折腾她一宿,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卤面来了,赶快吃吧。”
在月港的时候,他们的一天基本都是从一碗热气腾腾的芗州卤面开始。
这小馆里做的也很地道,金黄色的面条泡在浓郁的卤汁里,搭配上鲜美的香菇、鱿鱼、瘦肉等等配料,每一口都是极致的鲜美。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王澄和麾下五峰旗统治阶级的饮食习惯,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整个九藩岛。
“到了!我们到东海国了!”
忽然,码头上除了早已开始劳作的倭人力工外,又传来许多熟悉的乡音,两人扭头看去。
由十几艘大型福船组成的船队靠港,几百号大多衣衫褴褛的大昭人拖家带口“哗啦啦”走下帆船。
纷纷对着屹立在港口上,浑身金光灿灿的靖王爷神像,跪地痛哭:
“拜谢靖王爷、靖海王救我全家老小性命。”
“此生当牛做马也要报此活命大恩。”
少数夸张的还学着戏文高呼:“王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之后,东海国的户部官员们才上前维持秩序,一个个对他们登记造册,列入东海国户籍。
“富贵,这段时间大昭来的流民可真多。
你把他们接到东海国来,不光解决了他们的生计,还扩大了咱们的主体民族,做了一件两全其美,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沈月夜看着自家师弟,明媚的双眸里闪闪发光。
王澄早就趁着《海权论》的东风还在持续发酵,对大昭沿海的所有港口城市发出招贤令。
有意者可以去月港或者就地搭乘商船至东海国报道,船资都由东海国报销。
如果商人能带着流民过来,还能抵消关税和港口管理费用,比直接花钱更划算。
王澄一开始交给罗文龙的那两朵五庙神藏花,可不是白白送给了社稷主。
他没有要别的实物奖赏,只要求他默许各大府县放人。
这不是什么让皇帝为难的事情。
大昭王朝末期气象已显,这年头吃不上的饭的流民到处都是,年年都有人揭竿而起。
对统治者来说这些曾经“种田的人”都是动乱的源头,巴不得远远送走。
等他们到了东海国,立刻按照九藩岛原本的行政区划分成九个府,浩浩荡荡填充人口。
青衣仕女模样的书蠹精主持登记造册,将三卷《水浒传》原稿展开,召唤书中世界降临。
《水浒传》到了王澄的手里,只能用来当一座移动仓库,还是一个有着另外七个出入口的公共仓库。
利用程度比凤洲山人还要低,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拿来对敌。
书蠹精倒是已经成功就职【小说家】,将这书中世界当成了新家,开始慢慢开发。
配合【燮理阴阳】只与那些流民稍微交谈两句,对他们的大体情况就已经了如指掌,录入书海当中。
士、农、工、商、兵适合干什么也就有了去处。
大昭有高达四成的识字率,虽然是只要会写自己名字就统计在内,但比起倭人,那也绝对是高质量人才。
不然如果没有足够的读者,哪有如今小说业和印刷业的蓬勃发展?
就算流民中再没用的闲汉,也能当“种人”去偏远山村“夜爬”,从根本上替换本地人种。
如今这早就不是第一批流民,所有事情都干的井井有条,不需要王澄插手指挥。
抬手一招,这一批人的详细信息就呈现在他和沈月夜面前。
不出所料,他们变成流民的主要原因还是土地兼并,大地主隐匿人口,为了躲避赋税、徭役、地租的围追堵截。
虽然现实有些残酷,但不得不承认,土地官绅集团越强,流民越多,东海国得到的好处就越大。
在这个时间节点,刚好吃下了最宝贵的人力资源,而且都是青壮、少年,老弱病残根本流不起来。
王澄估计,全大昭大概有六百万流民,占在籍人口的十分之一。
但这只是在籍人口,也就是需要交税的丁口。
大昭人口的实际数量可能在1.6亿到2亿之间,在籍人口和隐匿人口两相对比。
就会发现谁才是大昭真正的主人实在是有些难说。
有这些流民做补充,主体民族反过来压倒九藩岛上150万倭人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多给他一点时间早晚都能办到。
但那时整个瀛洲都应该落入他的手中了。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
王澄突然蹙眉。
他发现除了土地兼并这个共同的主因之外,在这一批流民的经历中还发现了另外一个共同点。
很多地方都在闹一种名为【五色鼠妖】的天灾!
当地士林中那些最有学问的人跟他们说:
“天子得了天命才能统治人间,‘天人感应’之下某人失德,天道才会降下异象。
所谓:五色鼠妖,国有巨贪!”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天人感应,未雨绸缪(求票)
“富贵,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年大昭冬天越来越冷,越来越长,雪灾、水患、蝗灾...天灾人祸轮番上阵,全国各地一年得有好几次。
这不过是一次寻常鼠患,就算对应了那天人感应之说,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沈月夜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瀛洲,以王妃兼内舍人的身份帮王澄处理战后千头万绪的领地事务,不太了解大昭目前的局势。
“师姐,问题大了!
这次大昭恐怕要发生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王澄口中咀嚼从流民那里听来的消息,靠着越发敏锐的政治嗅觉,立刻就察觉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五色鼠妖本身不简单!士林的解读更不简单!
众所周知,历朝历代每一个王朝的建立,本质上都是一场浩大的神道科仪。
通过河图洛书、传国玉玺、赤霄剑、独眼石人等等符应镇物和自身官爵体系上应天象,为作为宇宙复制品的国家注入道气,使其成为真实存在之物。
而所谓的天人感应是儒家的说法:皇帝的权力来源于“天命”,而“天命”又与“德”紧密相连。
天道的选择并非随意,而是基于皇帝和王朝的德行,只有有德者明德、敬德才能获得并保有上天赐予的天命,从而能一直统御万民。
具体要求:仁爱百姓、勤政纳谏、遵守礼法、德行高尚等等。
如果皇帝失德,暴虐、荒淫、无道...就可能失去“天命”,导致灾异、民变甚至王朝更迭!
比如:天降血雨;荧惑守心,也就是火星停留在心宿,被视为极凶的天象;扫把星过境,霉运盖顶,三日不消;阴兵过境,人畜鸡鸭无存...
最典型的还有孝康四年,上千浊河鬼棺和直立行走的河漂子像鱼群一样溯游而上,逆跃龙门,当夜滞留于河中的艄工、捞尸人尽数死绝...
而孝康四年恰好便是太祖长子孝康皇帝驾崩的那一年。
韩家和独眼石人起家的浊河发生如此天灾,就被当时的大儒们视作是韩家试图逆天改命的警示!
由此,天命观进一步延伸,下一个王朝的合法性便是因为他们有德,这才取代了前朝的天命。
那么有德无德到底谁说的算呢?
自然是掌握着笔杆子的儒家了!
朝中的士大夫们,尤其是拥有众多大儒的士林清流,作为儒家思想的阐释者和实践者,会时常用“天道”、“仁政”的标准来评判皇帝的行为。
并通过解释灾异、星象等来警告皇帝不能为所欲为。
孔家后人的衍圣公爵位,之所以在历朝历代都被不断加封。
便是因为他们代表着儒家的正统传承,衍圣公对每一次朝代更迭的天命转移都有一定的解释权。
当然了。
众所周知,不管是谁打进来,只要你手里握着刀把子,衍圣公老大人都不会做任何让大家扫兴的事情。
绝对会痛痛快快地承认天命转移,专业认证...您就是神州新的真命天子啊!
世人皆言,纵使红毛夷人来了,衍圣公恐怕照样会出来恭恭敬敬跪迎王师。
倒也并非所有孔家后人都没有骨气,只是他们家子孙太多,有骨气的做不了那衍圣公罢了。
王澄跟师姐大体说明了朝中风起云涌波澜诡谲的现状:
“所以,正常情况下五色鼠妖和士林的解读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关键问题是,那位社稷主兼一品丹鼎道士集齐了心、肝、脾、肺、肾五朵五庙神藏花,正在炼制一颗【五脏归真丹】。
这不就跟灾异对上了吗?”
“按照游震得所说,龟山书社不可能坐视一个长生不死的社稷主诞生,一定会在丹药炼成或者社稷主吞下丹药之前阻止他!
尽管我们一直都猜测,以那位绍治皇帝的城府,可能不会自己第一个试药,但龟山书社明显不敢赌。
士林上下强调天人感应,五色鼠妖,国有巨贪,就说明他们要打出‘朝廷失德’的底牌。
甚至以严介溪父子这对举国皆知的大贪官为桥梁,把火直接烧到社稷主的身上。
这次不再是朕的儿子也通倭的问题,而是绍治皇帝也贪污的问题!”
沈月夜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眼睛一亮,跟王澄异口同声道:
“龟山书社那件克制社稷主的符应镇物!”
关键时间节点发生了这种关键事件,也怪不得他们有端联想。
如果猜测没错,那件克制皇帝的符应镇物,发动的前置条件极有可能就是要给皇帝扣上一个天人感应引发灾变的“失德”帽子。
“我们以前有过很多猜测,董卓鸩杀少帝刘辩的毒酒杯、成济当街刺杀高贵乡公曹髦的金戈、宇文化及勒死隋炀帝杨广的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