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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天理教、麒麟泪
浮屠山上,持续了一夜的灯火通明。
洪州各派那些掌门人或者能做主的高层全都上了浮屠山,然后便感受了一夜的煎熬。
顾观棋亲自出面定下了大方向,从今过后,青云二州武林盟将会入驻洪州,几乎将洪州二分之一的地盘无条件划给青云二州插旗。
至于洪州原本的武林势力,所有格局全部打乱重建。
这种条件很苛刻,也基本就意味着往后洪州武林将会被青云二州压制得死死的,但是,输家没有发言权,也没人敢在顾观棋面前谈条件。
另外就是,洪州武林盟继续保留,盟主府定在撼岳山,由顾观棋担任盟主,而副盟主由原天神门少掌门方寸心担任。同时,将会以武林盟的名义为天神门正名,各派必须配合。
以上那些都只是顾观棋定下的大方向。
具体落实统筹,都交给了方寸心、安怡和林有容三人负责。
顾观棋则是在第二日一早,便与赵天放一起,带着一支千人军队赶往洪州城,赵泠鸢则是继续留在浮屠山,她是东道主,需要留下来辅助方寸心等人掌控洪州武林。
晨光洒落,凉风习习。
军队开拔,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前行。
顾观棋与赵天放在前方策马并行。
赵天放整个人都是红光满面,虽然昨夜一夜没睡,可精神却依旧非常亢奋,压得他多年来一直喘不过气的撼岳门就这么倒台了,荣亲王府不仅可以避开劫难,更是上了一艘大船,即将起航,由不得他内心不激动。
“顾盟主,”赵天放说道:“洪州州牧杨袁,虽然一直都投在撼岳门麾下,但是,算不上撼岳门的死忠,所以,如果他识趣听话,我觉得你可以让他继续担任州牧,我们也可以省很多麻烦。”
顾观棋问道:“他和撼岳门的具体关系怎么样?”
赵天放想了想,说道:“就是联姻的关系。他到洪州任职之后,纳了两个妾室,都是撼岳门弟子。”
这是他主动投诚,否则,即便是当个傀儡州牧,日子也不会好过。但有了这几层关系,撼岳门虽然不会把他当自己人,依旧是傀儡,没有什么实权,但是不至于像上一任州牧那样被排挤欺辱。”
顾观棋微微点头,说道:“所以,也就是说与撼岳门的关系也就那样。”
赵天放点头,道:“对,所以,我才说如果他识趣,完全可以继续让他担任州牧,这样我们也方便一些,否则,换新的州牧,咱们还必然要去一趟京城才行。”
顾观棋问道:“那州府衙门之前是什么人在掌权?”
赵天放说道:“主要是通判曹禺,都尉龚鹍,另外便是推官、录事参军、巡检几人,不过,主要是曹禺和龚鹍,龚鹍就不用说了,与撼岳门绑定极深,而通判曹禺相对没有那么深,但也是撼岳门外门弟子,家族与撼岳门联姻的子弟也不少。”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所以,我们这次去洪州城,主要就是对付曹禺。”
赵天放沉声道:“此人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权,而且此人是个官迷,非常擅长钻营,要夺他的官,怕是比杀了他都难受。但此人在洪州官府的关系网很大,若拿不下此人,我们要掌控洪州官府,难度就非常大。”
顾观棋说道:“我明白,这个曹禺就是眼下最大的阻碍。”
赵天放说道:“这只是明面上的,实际上,洪州这么大,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暗中也有不少势力蛰伏着,只不过,撼岳门势大,一直压着他们,那些势力不敢冒头。”
如今,撼岳门倒台,对他们而言正是天赐良机。那些蛰伏的势力,难免会趁机出来扩张。”
顾观棋轻笑道:“他们怕撼岳门,就不怕我了?”
赵天放说道:“这不一样嘛,撼岳门是根深蒂固,这方面的势力都抓得紧,但顾盟主你现在虽然打下了撼岳门,但是势力刚入洪州,基层根基几乎可以不计,他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挑衅你,但暗中发展就很难防备了。”
顾观棋想了想,也的确是赵天放说的这个道理,比如一些本地世家家族,趁如今洪州武林官府大换血的机会,让他们的人出来,很容易就形成一方关系网。
不过,这对顾观棋来说倒是无所谓。
就如同青州、云州一样,他的武林盟也是各方势力组合而成。
他并不介意底下的人拉帮结派,这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有团体就有亲疏远近,即便是朝堂也会分派系。只要那些人做事情在他定的规则范围内就可以。
但是,如果有人敢挑战他的底线和规则,那就得试试他的剑锋不锋利了!
顾观棋说道:“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如今撼岳门倒下,自然会有很多小势力趁势而起,这是很正常的,只要是在我的规矩内行事就无所谓。
就比如说我现在掌控官府之后,第一个规矩就是把律法执行下去,如果有人还像之前撼岳门时那样仗着背景官匪勾结,那就没什么情面可讲的。”
顾观棋对洪州最大的恶感就是撼岳门实在太张狂了,张狂到有撼岳门背景的人敢当众杀人,官府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
赵天放连忙说道:“顾盟主放心,之所以洪州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撼岳门的势力太大,上层人自己屁股也不干净。如今你来了,洪州武林和官府都将迎来大清洗,没有势力能够做到只手遮天,到时候只要严打一段时间,这种情况很快就会得到控制。”
“撼岳门、都尉府都打了,其他势力更不需要担忧。”顾观棋说道。
赵天放说道:“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势力之外,更需要防范的是暗中的魔道势力,就怕这些势力会趁机捣乱,把水搅得更浑。”
“比如天理教?”顾观棋说道。
“对,”赵天放说道:“这是最典型的,之前天神门副掌门杨殊不就是与天理教有勾结嘛,不仅是天理教,其实六道魔门,几乎在各地都有分舵,只不过强弱不一。
就是不知道洪州境内隐藏的那些魔道势力的实力到底如何。但想来既然敢勾结杨殊意图对撼岳门出手,实力定然不菲。”
顾观棋颔首道:“这件事情,还得王爷你多多留意。”
赵天放说的情况,顾观棋是知道的,不止洪州,便是青州、云州也都时常会有六道魔门的行踪,只不过,那些势力都隐藏得很深,而且几乎没有动静,所以,青云二州武林盟也未能追查到什么有效线索,但可以确定的是有魔道踪迹。
赵天放说道:“待眼下的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好好追查一下天理教。”
……
浮屠山一战的战况,很快就在向着江湖扩散,引发了很大轰动。
堂堂八大门派之一的撼岳门竟然就这么突兀的倒台了。
在此之前,没有人敢想最终的结果居然是撼岳门输了,洪州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齐天阳、第二高手龚鹍两人联手都被顾观棋所斩杀。
八千精兵,近万的武林中人前去围攻,最后落得一败涂地。
这个结果传出去后,让无数人瞠目结舌。
那可是堂堂八大门派之一的撼岳门!
相当于一方诸侯王存在的撼岳门,竟然就这样倒台了!
剑仙顾观棋之名,正式开始向着整个乾国江湖扩散。
当然,最轰动的地方肯定还是洪州。
其他地方的人只是震惊,可洪州各方势力就是慌乱了,尤其是相关的那些势力,都恐慌不已,都知道洪州要换新天了,但这个新天到底是黑是白是高是矮谁也说不准。
一时间,暗潮涌动。
洪州城,一座深藏在老巷尽头的宅院里。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檐角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荡。门窗紧闭,屋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燃着,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撩得忽明忽暗。
杨殊盘膝坐在床榻上,双掌交叠于丹田之前,正运功调息。
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因为之前从天神门出逃时受的伤还未痊愈,此刻每运转一周天,胸口那道旧伤便隐隐作痛。
他眉头紧锁,心神不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叩门声,然后传进来一个欣喜的声音:“师父!师父!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杨殊猛地睁开眼,目光一凛。
他听得出那声音——是他大弟子潘红山。
当初他叛逃天神门时,正是潘红山暗中接应,替他打点后路,他才得以顺利脱身,之后,他们师徒二人便一起逃到洪州城躲藏起来。
“进来。”他的声音沙哑。
门被推开,潘红山满脸喜色地跨过门槛,说道:“师父!大喜啊!我刚刚收到消息,浮屠山那一仗,顾观棋赢了!齐天阳、龚鹍、范天尧,全都被杀了!撼岳门……倒台了!”
杨殊的眼中满是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潘红山继续说道:“还有,顾观棋以武林盟的名义,为咱们天神门正名,昭告洪州江湖,将以前撼岳门泼给我们的脏水洗刷掉,我们天神门终于洗清冤屈了。
另外,顾观棋任命咱们少掌门方寸心为洪州武林盟副盟主,他还为咱们天神门找一处山门,重建宗门,正式开宗立派!师父!咱们天神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重见天日了!”
他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杨殊,等着师父与他一同欢喜。
可杨殊没有反应。
他坐在那里,神色像是凝固住了,方才那股运功时的疲惫与颓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没有半分喜悦,而是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越来越浓的愤怒。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杨殊神色慌乱,“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潘红山被杨殊的反应弄得一怔,说:“师父,这是真的……千真万确,现在江湖都传遍了,到处都在传……”
“凭什么?”
杨殊的声音猛然拔高,那三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歇斯底里。
潘红山被吓了一跳,疑惑道:“师父,这不是好事吗?我们追求的不就是光复天神门吗?现在天神门光复了,您怎么不开心?”
“我是想要光复天神门,可天神门不应该是光复的!”
杨殊猛地从床榻上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双手攥紧了拳头,沉声道:“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能光复天神门?柳长庚那个懦夫,一辈子缩在村子里,连天妖门这个名头都不敢甩掉!方寸心那个黄毛丫头,才入天神门多久?她又做了什么?”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该光复天神门的是我!我做了那么多,我为了光复天神门努力了一辈子,我不择手段,叛逃出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光复天神门!是我在做事!是我!该光复天神门的人也该是我!”
潘红山被杨殊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后腰撞上了桌沿,撞得桌面上油灯晃了两晃。他连忙稳住身形,结结巴巴道:“师……师父,您先别激动。事情成了就是好事啊,不管是谁做的,总归天神门光复了,您的心愿也……”
“我的心愿?”杨殊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潘红山,“你懂什么?你懂我的心愿吗?”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忍了多少气?我把天神门的一切都背在身上,结果呢?他们光复天神门了,我却成了罪人!”
潘红山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师父……事情成了,谁做的,不都一样吗?有时候努力不一定有用,机遇……”
“你是在嘲笑我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杨殊的声音陡然一沉,目光中的戾气让潘红山整个人僵住了,他连忙道:“没……没有,师父,弟子绝无此意……”
杨殊歇斯底里道:“不行,不行,除了我,谁也不能光复天神门,我不允许!”他双眼通红,恶狠狠地说道:“我要去找天理教,我答应他们的要求,我要杀了顾观棋,杀了柳长庚,除了我,谁也不允许光复天神门,这世上,只有我能光复天神门!”
潘红山惊道:“师父,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
潘红山话没说完,
杨殊突然出手了。
那只枯瘦的手掌瞬间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扼住了潘红山的脖颈。潘红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那力道便已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潘红山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微张,那双眼睛里的光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