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山门方向传来,那声音厚重而绵长,如同山体内部传来的一记闷雷,震得脚下青石板都微微颤了一下。
武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几位长老也同时止步,齐齐转头望向山门方向。
眼中都满是疑惑。
便转身往回走。
还没走几步。
广场外的大门口,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几个守山弟子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广场,领头那弟子惊慌道:
“几位长老!不好了!顾观棋把山门牌坊打碎了!他说……说他是来为方寸心讨公道的!“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位长老的脸色齐齐变了。
一位长老连忙道:“他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人!”
几人脸色都是既惊又疑。
武擎快速走去,沉声道:“走!“
当即,几位长老纷纷跟上武擎的脚步。
一行人穿过广场,
来到广场边缘那气派的大门口。
便见顾观棋正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双手背在身后,同时还握着一把剑,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十分从容。
武擎站定脚步,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音裹着内力传出去:“顾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观棋一边走着一边开口,语气淡淡:“方寸心是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清楚。“
武擎面色一沉,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道:“顾盟主,此事容我与你细说,没必要如此……“
顾观棋打断武擎的话,说道:“你现在把参与欺负方寸心的那些人全部抓来交给我处理,我可以不牵连其他人。”
武擎连忙道:“顾盟主,你且息怒,这个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方寸心当初是自尽,总不至于让那么多人为她偿命吧,我会惩罚那些弟子……”
顾观棋猛然抬头,道:“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此话一出,仿佛是为了迎合顾观棋此刻的情绪。
天光突然暗了下来。
云层不知从何处涌来,铅灰色的云翳瞬间漫过日头,将阳光吞没。
风从山谷中穿行而过,掠过石阶两侧的古松,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阳光被遮蔽殆尽,天空压得很低。
话音未落,顾观棋脚下一点。
他的身影没有“冲”出去的轨迹,却快得如同被风卷走的月光,上一瞬还在几十丈外的石阶上,下一瞬已经到了撼岳门广场大门前。
他落地那一瞬间,
“轰——!”
青砖地面上猛地炸开一道裂纹,那裂纹以他的靴底为中心,刹那间如同活蛇一般向前窜出,直抵两扇朱漆大门的门基。
紧接着,那两扇少说也有上千斤重的木门,连同左右两侧十几丈长的院墙,在同一瞬间齐齐朝外翻倒,碎木与砖石轰然四溅,尘土弥漫而起,将门内门外笼罩成一片灰蒙蒙的雾幕。
碎裂的梁木滚落在石阶上,震得整座广场都在微微颤抖。
门内,撼岳门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连连后退。
“顾观棋!你放肆!”
大门废墟之前,武擎等几位长老里,一位身材高大的长老满脸怒容,须发皆张,双掌之间已经凝聚起一层铁灰色的罡气。
他一步踏出冲了出去,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裹挟着凌厉的掌风,直直朝顾观棋拍来。
那一掌极重,掌风呼啸,带着撼岳门横练功夫特有的沉重力道,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噼啪”的爆响。
转瞬之间,便冲到了顾观棋身前。
然后一掌落下,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动都没动,那长老在顾观棋数尺前时便撞上了顾观棋的护体罡气。
然后,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长老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青砖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凹痕,然后撞在十余丈外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塌,砖石纷纷落下,将他的身躯埋了大半。
他趴在碎石之中,口中鲜血狂喷,双目圆睁,瞳孔中的光彩迅速涣散,片刻之间便再无声息。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那些原本还在拔刀的撼岳门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没有人再往前迈出半步,都满是震惊。
他们都没看明白那位长老怎么就死了。
顾观棋就站在那里,甚至看都没看那长老一眼。
此时,武擎站在大殿门前的石阶上,脸色铁青。
他望着那道倒伏在废墟中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他身后几位长老的表情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凝固了,方才被拍飞出去的那位,是撼岳门十大长老之一,成名数十年的超一流人物,在洪州武林的名头响当当,可方才那一掌连顾观棋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震死了。
顾观棋望着武擎,面色平静,道:“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方寸心,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武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顾盟主……那件事,当时我不在宗内,我确实有失察之责——”
“事后呢?”顾观棋打断了他,“你查了吗?你清算了吗?”
武擎支支吾吾道:“惩……惩罚了……”
顾观棋平淡道:“是帮忙掩盖吧!”
武擎没有反驳。他垂下眼帘,叹了口气,低声道:“顾盟主……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人死不能复生,我撼岳门愿意赔偿,你可以提条件。”
“条件在刚刚我就已经提了,但你没答应。”顾观棋说道。
武擎无言以对。
“大长老!”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武擎身后炸开,“你跟他废话什么?这里是他能撒野的地方吗?”
一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的长老大步走了出来,铁灰色的横练罡气已经遍布全身,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抬手指着顾观棋,声如洪钟:“姓顾的,你真以为你那狗屁的两州盟主就不得了,敢来我撼岳门耀武扬威?也不撒泡尿……”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两侧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观棋都没有看他,只是反手一耳光隔空抽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广场上空炸开。
那大胡子长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左半边脸颊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通红的掌印,那道掌印之下,是横练罡气被硬生生拍碎时迸发的细碎光点。
他的脖子猛地朝一侧扭去,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骨裂声响,脑袋转了整整两圈,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尘土扬起,又缓缓落下。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那张此刻已经扭曲变形的面孔上,还残留着方才那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可那表情已经凝固了,再也不会变化。
武擎的脸色白了一瞬。
这个长老可不比刚刚被震死的那个长老,这一位可是洪州声名在外的横练宗师,竟然一巴掌就被抽死了。
“结阵!快结阵!”
武擎猛地转身,瞬间就被吓破了胆,没勇气直面顾观棋,他朝大殿方向暴喝了一声,声音非常急促,同时快速飞奔离开。
顾观棋伸手一探,从废墟里吸来一根普通木棍,朝着武擎就丢了出去。霎时间,木棍破空而去,瞬间就到了武擎背后。
那一瞬间,武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身,双掌交错护在胸前,丹田之中那苦修数十年的横练真气尽数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层金铁交鸣的厚重罡气,那层罡气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钟,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然后,他看到了一根木棍。
那根木棍裹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真气,破空而至,快得如同一道灰色的流星。它撞上了武擎那层厚重如铁的护体罡气,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炸开,罡气表面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冰面上被重锤砸开的那一瞬间,裂纹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然后,整层护体罡气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铁灰色的光点,被山风卷散。
木棍去势不减,径直穿过碎裂的罡气,撞上了武擎交叠在胸前的双掌。
那一瞬间,武擎的双手仿佛被一柄万钧重锤砸中,手腕瞬间弯折下去,骨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紧接着,木棍穿透了武擎交叠的手掌,刺破武擎的胸口。
庞大的力量直接带着武擎整个人朝后方飞去。
武擎的身体离地而起,向后倒飞了整整几十丈,越过广场,越过大殿前那十几级石阶,然后被那根木棍钉在了大殿正门上方那块巨大的匾额下方的木梁上。
他悬在半空中,身体微微晃荡,双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插在他胸膛的那根木棍一滴一滴地落在殿前的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结阵!快结阵!“
一位长老怒吼。当即,广场之上,数百号撼岳门弟子纷纷开始走位,刀剑出鞘,步伐整齐。
横练真气在他们之间流转勾连,形成一张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网,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气势磅礴,杀机凛冽。
顾观棋冷哼一声,猛然拔剑。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剑光在阴沉的天色下炸开,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劈开铅灰色的云层。
他手腕翻转,一剑斩出,
正是慈航剑典的剑气长江。
浩瀚剑气如同大河奔涌,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直直撞向那座正在成型的光网。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青砖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轰!“
一声巨响,光网在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崩碎,淡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风中。
顾观棋连挥三剑。
剑气纵横之间,鲜血飞溅,那些撼岳门弟子大片大片地倒下,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着断臂在地上翻滚,有人被剑气扫中胸口,口吐鲜血瘫软在地。青砖地面上很快便洇开了一片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