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到了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方寸心在哪里?”顾观棋问道。
乌通天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疑惑:“谁是方寸心?”
顾观棋从怀中取出那条发带,递到他眼前:“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乌通天的目光在那条发带上停留了片刻,说道:“天妖门……是他们给我的。他们只说,拿这东西……可以引你入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他跪在那里,头低垂着,再没有动。
夜风从圣山高处吹下来,卷起满地的灰烬与碎屑,将他佝偻的身影衬得如同一截枯木。
? 第七十二章 :天蚕魔功,再见赵泠鸢(求月票))
夜风依然在吹,从圣山的峰顶一路卷过废墟与断垣,将最后的尘埃与虫壳碎屑一同带向山下的茫茫夜色。
废墟中央,乌通天的尸身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佝偻的脊背弯成了一个枯槁的弧度,浑浊的眼珠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翳。
鲜血从他身上那数十处剑伤中缓缓渗出,在碎砖与泥土之间洇开,被夜风一吹,很快便凝成了暗红色的痂块。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急促而凌乱。
木蒹葭是第一个赶到的人。
她手中那柄软剑已经收回袖中,银冠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在火把的光影间泛着细碎的亮芒。她的目光在乌通天的尸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顾观棋身上。
“顾盟主,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木蒹葭连忙问道。
顾观棋微微摇头。
木蒹葭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单手抱腹,深深躬下身去,诚恳道:“我代蛊神教、代苗疆三十二寨、代蛊母,拜谢顾盟主救我苗疆!“
在她身后,勾柳以及一众寨主、祭司、蛊神教教众也都快速赶到,然后纷纷躬身致谢。
“谢顾盟主!“
“谢顾盟主!“
声音起起伏伏,有苗语,也有蹩脚的官话,在夜风中汇成一片厚重的声浪。
火把的光在翻涌的人影间明灭不定,将顾观棋那道立在废墟中央的身影衬得格外清晰。
顾观棋微微侧身,语气温和:“不必如此,乌通天这等为了满足个人野心而不择手段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木蒹葭直起身来,银冠下的面容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眼中的神色却很是柔和,望着顾观棋,说道:
“顾盟主,此前助我教迎回圣物、救下大祭司与蓝蓝的恩情,我苗疆尚未来得及偿还,今夜你又替我们诛杀此獠、平息了这场祸端。
苗疆无以为报,往后,但凡顾盟主有所差遣,无论大事小事,无论刀山火海,苗疆上下,绝无二话。“
她说完,再次躬身。
顾观棋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木教主,真的不用这样。朋友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他微微抬了抬手,一道真气渡出,将木蒹葭托了起来,说道:
“不过,我倒是确实需要木教主帮我一个忙。“
木蒹葭连忙道:“顾盟主请说。“
顾观棋说道:“乌通天引我入局,是用我朋友的东西,按理说我那位朋友应该一直在撼岳门,她的贴身之物不该遗落在外,我怀疑她在撼岳门那边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
所以,我得尽快去一趟撼岳门,弄清楚她如今的情况。还请木教主安排一下,明日天亮,送我离开苗疆,我对洪州不熟悉,还得请你帮我指一条近路。“
木蒹葭当即点头:“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安排船和向导,明日天一亮,便可送顾盟主去往撼岳门。“
顾观棋朝木蒹葭拱了拱手:“多谢木教主。“随即,他看了看周围,说道:“那此间之事,我就不掺和了,木教主自便。“
“今日之事,多谢顾盟主了。”木蒹葭回了一礼,语气顿了顿,“此间善后之事,我自会处理。顾盟主今夜辛苦了,先去休息,养好精神,明日才好赶路。“
木蒹葭指定身旁一侍卫为顾观棋带路。
顾观棋拱了拱手,随即便转身,往山下去。
夜风拂动顾观棋的衣袍与长发,让他的身影在火把与月光的交映中显得很是朦胧,很快就消失在山道转角的阴影里。
广场上,一众寨主和教众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在搬运尸骸,有人在清点伤员,杂乱的声音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木蒹葭站在原地目送了一阵,直到顾观棋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道:“明日就走,也挺好。”
一旁的勾柳疑惑道:“教主为何如此说?”
木蒹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祭司,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江湖上会传出顾盟主多情的名号了。“
勾柳面露疑色。
木蒹葭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道:“今日这场面,我都已经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了,他在按住我那一瞬间,纵然我再理性,再以蛊神教为重,也是把持不住的。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那样很容易让女子心生爱慕的俊美之人。若再多留他几日,我怕是真的会忍不住不要蛊神教也要跟他离开了。“
勾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顾盟主这般风采,天下间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明知他对你也有动心的情况下,教主能够有这般理性,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木蒹葭轻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我这种身份,不宜遇见太惊艳的人。”
夜风从圣山高处吹下来,拂过木蒹葭银冠上的流苏与衣袍的下摆。
她说道:“原本是想要助他修炼,尽量让他心动,如今,我是真不敢再继续了。”
……
另一边,
刚回到石院的顾观棋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满级《天蚕魔功》,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
顾观棋进入房间,盘腿而坐,
心头默念“领取”。
霎时间,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真气洪流从丹田最深处猛然炸开,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同天河决堤、江海倒灌,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向四肢百骸疯狂奔涌而去。
正乃天蚕真气。
它在经脉中奔涌流转,所过之处,原本已经宽阔坚韧的经脉被进一步淬炼,瞬间开始重塑。
与此同时,顾观棋体内其他数门内功同时被引动,都疯狂暴增猛涨。
而天蚕真气如同熔炉般淬炼着一切,将所有真气的特性与精华尽数提纯然后扩张,各种内力在丹田中翻涌凝聚,越来越浓,可偏偏密度越来越大,总量却也在不断增长,越涨越快。
天蚕九变,一变一重天,每一变都是质的飞跃。而系统直接奖励的是满级天蚕魔功,意味着顾观棋直接跳过了九变的漫长过程,一步登临天蚕魔功的巅峰之境。
此刻,他丹田中的真气总量,奔涌不息,如同汪洋大海,每一缕真气都蕴含着恐怖的威能。
直达真气超凡之境。
同一时间,天蚕真气开始向内收敛,从经脉转入血肉、筋骨、脏腑,开始淬炼顾观棋的肉身。
那是一股深入骨髓的蜕变,仿佛有无形的天蚕丝,从丹田深处蔓延而出,沿着经脉、血肉、骨骼逐层渗透。那些丝线细密到了极致,却蕴含着无比纯粹的再生之力。
它们所过之处,血肉中的杂质被一层层剥离、排出,骨骼被一根根重塑、加固,脏腑被一遍遍洗涤、淬炼。原本已经经过数次强化的身体,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到熔炉之中,被千锤百炼,被去芜存菁。
这一刻,他的肉身如同春雷唤醒冰封的大地,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肤都在被重塑、被加固,变得如同千年寒铁般坚硬,却又保持着惊人的柔韧。
五脏六腑都在新生,
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在引动天地之气。
肉身入道,蛊仙之境。
由内而外的彻底蜕变,褪去凡胎,重塑仙骨。他的身体已不再是普通人的血肉之躯,而是被淬炼到了极致,近乎不死不灭。
然后,异变开始了。
数不尽的丝线,在他四周浮现。
那些丝线是黑色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莹润光泽,不过数息之间,那些丝线便将顾观棋整个人层层包裹,如同一只正在结茧的天蚕。
一夜之间,虫茧内不断有温润的黑色光芒流转,如同蚕蛹在茧中沉睡、蜕变、新生。
那些光芒映在茧壁上,透出朦胧而柔和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极轻极细的裂响,虫茧表面浮现出第一道裂纹。
裂纹如同苏醒的脉络,从顶部缓缓蜿蜒而下,向着茧身各处延伸。冷冽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在清晨的微光中如同碎玉流辉。
黑色蚕丝缓缓消失了。
顾观棋的身形缓缓显露出来。
他依旧盘膝坐在床榻上,姿态与昨夜别无二致。可当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整间屋子都仿佛在这一瞬间亮了一亮。
他的眼眸变得深邃,如同藏着万顷星河,肌肤温润如玉,每一寸肌理都透着一种近乎剔透的质感。
更微妙的变化在于他的气质。
那种由慈航剑典带来的空灵圣洁之感依旧存在,他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尊自云端垂落的仙人,不染半点人间烟火。可在这份圣洁之中,此刻又隐隐多了一层东西。
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魔气。
很淡,很轻。
如同月光之下,有一缕深色的薄雾在流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丝幽深与缥缈的气息。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仙气与魔气,在他的身上达成了奇异的共存,清冷与温润交织。
许久之后,
顾观棋起身。
恰好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推门走出房间。
石院外,晨雾刚刚散尽,露珠还挂在檐角的草叶尖上,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顾观棋站在门口,晨风从圣山高处吹下来,拂动他的衣袍与长发。
他微微抬头,望向远处层叠的峰峦与天际相接之处,日光正好从云层后面倾泻而下,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响。
他抬眼望去。
木蒹葭与蓝蓝一前一后走到了院门口。
蓝蓝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正要开口喊“阿哥“,可她的声音还没出口,脚步骤然顿住了。
她站在门槛外,微微仰着头,直直地盯着顾观棋,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珠瞪得圆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