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容吞吞吐吐道:“我……我还是看看吧,我……就是有点好学!”
……
青州武林大会的召开,不同于云州武林大会那般麻烦,既没有比武夺魁,也没有人在暗中图谋。
大会召开当天,
就是走了个流程,各派掌门、武林名宿们一致推举顾观棋担任武林盟主,全票通过,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这毕竟是由现场推举,不是邀请。
自然不用搞三辞三让的戏码,
所以,
当天,顾观棋就正式任职青州武林盟主,由青州州牧徐鹤与朝廷安排来的一位皇室宗亲为顾观棋授盟主印,并再由他们二人为武林盟挂匾。
随着顾观棋当着武林群雄的面宣布武林盟正式成立后,青州武林也进入了由武林盟统领的新时代。
而顾观棋也在此刻开始身挂两州盟主印。
武林盟中,一片喧嚣,人潮涌动。
各方武林名宿前来向顾观棋道贺,顾观棋不断的回应着。
“顾盟主,”州牧徐鹤端着一杯茶来到顾观棋身边,说道:“可否陪我走一走?”
“徐州牧请!”
顾观棋当即应下。
两人便并肩同行。
此时,武林大会现场那些人,见顾观棋与徐鹤同行,原本准备来拜见顾观棋的人都纷纷停了下来,没人去打扰他们二人。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花园中。
徐鹤话题一转,道:“顾大侠,近些时日,与马指挥使走得挺近。”
顾观棋听不出徐鹤言语中的情绪,他也不太清楚官府之中那些弯弯绕绕,所以,便实话说道:“这段时间,武林盟的成立,承蒙了马指挥使大力支持!”
徐鹤微微颔首道:“马指挥使的确对于武林盟的成立是非常的尽心尽力,毕竟,此事,乃是左相在背后全力推行。”
顾观棋瞳孔一缩,
倒是有点明白徐鹤想要表达什么了,
绕来绕去,终于点题了,点出了马万里是左相张介溪的人。
而他顾观棋与张介溪之间的仇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隐秘,毕竟,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杀的张东楼。
“徐州牧有何指点我?”顾观棋问道。
徐鹤摆了摆手,道:“指点谈不上,只是想适当提醒一下顾盟主,左相张介溪,一共两子,大儿子张镇江从小体弱多病,不堪大用,而小儿子张东楼天资聪慧,深得张介溪的宠爱,也被寄予厚望!”
顾观棋沉声道:“也就是说,我杀了张东楼,就意味着我与张介溪之间已经是化解不开的死仇了。”
徐鹤轻笑道:“顾盟主有化解的计划吗?”
“若是有,我就不会杀张东楼了。”顾观棋说道。
徐鹤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张东楼被杀之后,左相手下群情激愤,很多人都提议直接强杀了你,但是,都被左相压了下来。
但是,这不是好事儿,因为以我对左相的了解,他一般是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避之不及的杀招。
不过,好在有东厂出面与云州官府配合,把你杀官之事按了下来,再加上你如今两州武林盟主的身份,左相不太方便直接动用官府力量对付你。
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自己多注意,也要留意马万里,他毕竟是左相派系的人。”
顾观棋拱手道:“多谢徐州牧提醒,我会多多注意的!”
徐鹤微微笑了笑,道:“虽然当了盟主,但武功修炼方面也千万不可落下,若是哪天左相能够脱开身,亲自出手来杀你,可就麻烦了!”
顾观棋问道:“张介溪的武功很强吗?”
徐鹤想了想,说道:“天机阁阁主曾说过,若是排一个天下武评榜,左相可进天下前十,他的武功已经高到了可以基本忽略军队的层次。
而据我所了解到左相当年所展示的手段来看,你现在是远远不够的,都不够他停手之前的战绩,更别说,如今他已经多年不出手,谁也不知道他到了什么境界。”
顾观棋瞳孔微缩。
心头涌起了一股压迫感。
好久没有这样生出过想要相亲的冲动了。
……
乾国,京城。
一条大河旁,一个长相俊朗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湖边垂钓。
此人正是左相张介溪,因驻颜有术,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实则已经年逾花甲,一举一动之间非常儒雅。
他轻提鱼竿,却钓了个空。
他身旁站着的那个中年文士立马为张介溪挂上鱼饵,轻笑着说道:“相爷今日手气不太好,往日这时候都已经钓了起码十几条鱼,今日却还未开张!”
这中年文士正是张介溪的头号幕僚,江湖人称无计可施的计三千。
张介溪说道:“钓鱼是一种修行,我心静时,鱼也心静,自然很好钓鱼,今日我心思不定,鱼也不定。”
计三千望着河面,此时,正好起风,河面上波光粼粼,他说道:“学生斗胆猜测,烦扰相爷之事,应是青州顾观棋。”
“无法解忧啊!”张介溪微微叹了口气道:“我欲亲下青州,杀了顾观棋,以报杀子之仇,可偏偏我一时半会儿又抽不开身。”
计三千连忙说道:“学生倒是可以代劳!”
张介溪微微摇头,道:“你杀不了顾观棋,此前是我小觑了那顾观棋,从他在云州覆灭听潮剑派的战绩来看,此子的修为,已达入道之下巅峰,或者是半只脚已经入了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计三千躬身道:“学生也曾多有听闻入道之说,敢问相爷,这入道,何解?”
张介溪说道:“此道,乃是天地大道,亦可理解为超脱、蜕凡。
天下武者,绝大多数都停留在武功这个层面,而只有极少部分可以将武道走到极境,然后感应这天地运行的规律,何时感应到,并可借用之时,便是入道!”
计三千说道:“学生不是很明白。”
张介溪说道:“就比如你,你的武功已经是走到武道极限,放眼武道这个层面,天下间能够是你对手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而下一步,便是你自己悟这天地运行的规律,二十年前,我便是处于你这个层次,武功修无可修、炼无可炼,我挑战了当时天下许多成名高手,都战而胜之。
我那时便自以为已经到了天下第一,便跑去了八大门派,幸好我当时挑战的是大光明寺,否则就没命可活了。也是那次在大光明寺之中才知道武道、武道,武在前修,道在后成。”
计三千恍然道:“难怪二十年前开始,相爷您就基本没有正面出手过,江湖上年轻一辈都没几个人知道您的威名了!”
张介溪轻笑了一下,说道:“而这一步的道,往往就是在一念之间,我当年在大光明寺受莲池圣僧点化,于菩提树下悟道三天三夜,终于悟出了我自己的道,乃是扶龙之道!
那一年,我入京为官,此后辅佐先皇十年,再扶当今陛下登基,为他稳定朝局到如今我的道,自然而然便在这个过程之中水到渠成。”
计三千叹道:“可惜,陛下和太后都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还扶持阉党与您作对!”
张介溪微微摇头,道:“无妨,魏谈瑾蹦跶不了几天了,待大将军入京之日,便是他狗头落地之时!”
计三千问道:“相爷,那魏谈瑾有一门太初天意功,据说已经臻至化境,已达生死无形、天意不可违之境,东厂那些鹰犬,甚至号称魏谈瑾已经是天下第一!”
张介溪轻笑了一下,说道:“这世间所有强大的武者,在神功大成之后,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都会自认为天下第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顾观棋也可以称天下第一,因为,如果入道境不出,就很少有人能打败他,如同二十年前的我。”
计三千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那,相爷是不是天下第一?”
张介溪微微摇头,道:“这么跟你说吧,天机阁其实已经排出了三个宗师榜,但是,迟迟没敢放出来,他们将宗师分为了三个档次。
一为地榜,收录天下七十二人,这七十二人,全都是武道大成,走到了极境,有机会入道之人,被尊为大宗师。
二为天榜,收录三十六人,这三十六人全都是已经入了道的高手,被尊为无上宗师。
三为神榜,收录了天下最强的十人,被尊为武道圣人,而我,排在神榜第十。”
计三千连忙问道:“那魏谈瑾呢?”
“天榜第二!”张介溪说道。
计三千微微松了口气,道:“那看来在天机阁的判断中,魏谈瑾不是相爷您的对手,天机阁的判断一向严谨,未出过错漏。”
张介溪说道:“能打败和能杀是两码事儿。”
“学生明白,”计三千又问道:“那,顾观棋上榜了吗?”
张介溪微微颔首道:“他排地榜第七,也是这神天地三榜里,唯一一位不满三十岁的,天机阁的评价是四十岁之前,可登顶神榜!”
计三千沉声道:“他没机会活到那一天的!”
张介溪沉声道:“我现在主要担心的是这顾观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师父到底是哪一位?我怕招惹上不能惹的存在。”
计三千说道:“相爷,您乃天下第十,又有朝廷做后盾,又有何惧之?”
张介溪摇头道:“你想错了,我是神榜第十,不是天下第十。”
计三千不解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张介溪说道:“那区别可就大了,天机阁的榜单统计的是如今现世之人,可这世间还有一批隐世之人,根本无法揣摩他们的实力。
比如,天机阁阁主,天机阁现世这么多年,无人见过其真容,也没人见他出手过,无人知其姓名,可偏偏,他能知天下事,知天下人,但他不在天机阁神榜上。
比如青州,之前朱雀在那里遭遇到了一个老道士,朱雀被那老道士戏耍重伤,那老道士应该就是去了青州第一美女姜白鲤的师父,一个在山中隐士数十年,至少上百岁,却没留下过一点信息。
江湖浩瀚,类似于这二人的,可不在少数,那个人太神秘了,到底是比我们这些人强还是比我们弱,谁也无法确定,所以,我只能说是神榜第十,而不是天下第十。”
计三千拱了拱手,道:“学生受教,斗胆再请教相爷,入道的伟力到底有多强?我只听说可一人成军、可单人破军,但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张介溪想了想,突然抬动手中鱼竿,一条金色锦鲤被钓了起来,分量不小,至少有三斤。
他将锦鲤取下,然后放入河中,说道:“你且看,这就是入道伟力!”
计三千望着河面,目光中满是困惑。
那条金色锦鲤已经游回了深处,河面波光粼粼,一切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相爷,“计三千拱手道,“学生愚钝,只看到锦鲤入水,并未看到您所说的'伟力'。“
张介溪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朝河面一点。
动作极轻,极慢,像是随手拂去衣袍上的一粒灰尘。
计三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根手指。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河面上,从张介溪指尖所指之处开始,河水向两侧分开,不是被推开或者劈开,就只是很纯粹的,仿佛是河水自己知道该往哪里让开。
一道笔直的裂缝从河心出现,向两端迅速延伸,两岸的河水向两侧退去,露出下面湿润的河床,水草在湿润的泥泞中轻轻颤动。
河面被分开了。
四五十丈宽、四五丈深的河,从中间被一分为二,裂口足有几十丈长。
两侧的河水悬在半空中,如同两面巨大的水墙,水墙表面平滑如镜,没有一滴水落下,没有一丝水花溅起,仿佛它们本就该那样立着流动。
阳光从云层后漏下来,照进那道裂口之中,将各处淤泥照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