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卢林问道：“那，敢问世子可有发现？”
那公子哥微微摇头，道：“我才疏学浅，就只是想来长长见识罢了。”说罢，他微微后退，说道：“卢指挥使不用管我，自便即可！”
卢林微微点头，走到韩幼娘身旁，压低声音道：“韩姑娘，劳烦你看看这些尸体，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韩幼娘微微抬起头，望向顾观棋。
顾观棋轻轻点了点头。
韩幼娘这才迈步走向那些尸体，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然后，她每到一具尸体旁，就会蹲下身来，施展一种特殊手法。
那公子哥也跟了过来，就跟在韩幼娘身后，目光落在韩幼娘的动作上，眼中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顾观棋和卢林也跟在后面。
卢林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顾观棋说道：“顾大侠，可知道这位的身份？”
顾观棋微微摇头。
卢林说道：“这位来头可不小，乃是洪州荣亲王世子赵明轩。”
顾观棋疑惑道：“荣王世子不在洪州待着，怎么跑来云州了？不怕被弹劾吗？”
卢林说道：“他是奉旨来此，自然不怕被弹劾。此次朝廷下令，十三州召开武林大会，推举武林盟主。为表重视，各地武林大会都会安排皇室宗亲来颁发盟主印玺。
此次因为讨伐听潮剑派，机关门和药王谷提前召开武林大会，打乱了朝廷那边的安排，洪州距离最近，所以就临时安排了世子过来。”
顾观棋微微颔首，不过，他对朝堂之事不了解，都没听过荣亲王。
卢林又调侃道：“顾大侠有没有感觉到压力？”
顾观棋疑惑道：“什么压力？”
卢林挑了挑眉，道：“竟然有人能在容貌气质上不弱于你啊！”
顾观棋轻笑道：“我又不比美。”
卢林“嘿嘿”一笑，道：“前几天我第一次见到这位荣王世子，就被惊艳到了，第一次见到如此脱俗的男子，只觉得应该是世间绝无仅有。
只是奇了怪了，按道理来说荣王世子这般俊美，江湖上早该有关于他的美貌传闻，可我却从未听过。”
顾观棋轻笑道：“可能是很少在外行走。”
“应该就是如此，”卢林点头，然后又轻笑道：“当日见了荣王世子后，万万没想到，才过去短短几日，竟再一次见到了一个让我惊为天人的存在，就是顾大侠你了。
我早听闻顾大侠你俊美之名，没想到竟然能与荣王世子相媲美，你们二人气质形象堪称难分伯仲。若是这位荣王世子也行走江湖，怕是又会多一个跟你一样走多情道的武者了。”
顾观棋无奈道：“卢指挥使，我是真修的多情道。”
“我信。”卢林点头，道：“多情道本就是江湖上一个大道，不看根骨，只看容貌。”
顾观棋：“……”
就在这时，
韩幼娘突然停了下来，
顾观棋走上前去，低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韩幼娘低声道：“顾大哥，我刚刚好像感应到了尸气，很淡，但肯定有。”
顾观棋眉头一挑：“在哪里？”
韩幼娘站起身来，目光望向殿外的方向，抬手指向后山，声音依旧很轻：“那边，可能有两里。”
卢林闻言，连忙道：“走，去看看！”
赵明轩一收折扇，拱手问道：“几位，在下可否一同前往？”
卢林微微点头，道：“世子要去，自然可以。”
当即，
卢林、赵明轩、顾观棋和韩幼娘以及一众捕快就快速向后山而去。
韩幼娘的距离估算得很准，众人快速急行了大概两里，来到了一片乱石堆前。
韩幼娘指着乱石堆说道：“就在这些石头下面。”
卢林当即说道：“有新动过的痕迹，看来是有人短期挪动过这些石头。”随即，他招手道：“搬！”
当即，
一众捕快就纷纷上前搬石头。
在那些石块被搬开之后，下面就出现了七具尸体。
全都是形态扭曲，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干枯褶皱，紧紧贴在骨架上，与寻常的尸体截然不同。
韩幼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指着那些尸体，对顾观棋说道：“顾大哥，这六具是僵尸。但是很奇怪，它们身上已经没有尸气了，完全没有了，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
说罢，韩幼娘又指着另外一具身穿道袍的尸体。那是一个老人的尸体，穿着一身黄色道袍，须发花白，但面容已经扭曲，皮肤干瘪。
“这一具是人尸，正在尸化，我感应到的尸气就是来自于它，”韩幼娘轻声说道，“但它也很奇怪，它身上已经没有血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被僵尸吸了，那就不应该会成为僵尸，可它偏偏又在尸化。而只有一种情况会这样。”
卢林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韩幼娘低声道：“奶奶之前跟我说过，僵尸功，其实分为尸卷和人卷，尸卷就是炼尸，让傀儡僵尸变得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人卷就是修炼特殊真气，专门用来控制僵尸的。
所以，其实，炼尸宗强的永远都是僵尸，本身炼尸宗的人并不强，强的是他们可以驱动僵尸战斗。但也正因为他们长期驱动僵尸，就会导致本身的真气长期浸染尸气，人死后丹田的真气就可能会转化为尸气而发生尸变。”
卢林瞳孔一缩，说道：“所以，此人就可能是那个在幕后操控僵尸的炼尸宗余孽，但是，他怎么会死在这里，看起来，还是被吸干了鲜血。”
说着，卢林眉头一挑，道：“这是被自己养的僵尸反噬了？”
韩幼娘微微颔首，道：“应该是，僵尸功是一个很奇特的武功，需要用没有神智的尸体炼制成傀儡，而随着僵尸等级越来越高，就会逐渐诞生神智，境界越高神智越明。
但，一般来说，不太可能被反噬，因为炼尸人的真气是专门控制僵尸的，而且，随着僵尸等级越高，也都会准备相应的控制工具。”
卢林说道：“会不会是昨夜吸了太多听潮剑派弟子的血，导致境界突破失控了！”
韩幼娘微微点头道：“可能是，但是，现在奇怪的就是另外那六头僵尸的尸气去了哪里？”
这时，一直蹲在地上检查尸体的赵明轩突然抬头问道：“这位姑娘，僵尸之间能不能互吸？”
韩幼娘微微摇头，道：“一般是不可以的，除非是那种天地生成的僵尸，那种僵尸本就是吸尸气而成，自然可以吸其他僵尸，但是……不合理的地方是这几头僵尸好像都没有伤口。”
赵明轩起身说道：“不仅那几头僵尸没有伤口，”他指着那道袍尸体说道：“我刚刚检查了，这具尸体也没有伤口。僵尸必须咬破伤口才能吸血吗？”
“对，”韩幼娘说道：“僵尸虽然是人形，但是，没有奇经八脉，唯有通过牙齿吸血直接浸入身体然后将血炼化成尸气。”
赵明轩起身说道：“那，可能此人就不是被僵尸吸的了，据我所知，江湖上有不少邪功可以隔空吸血，比如血鼎真经，以人体为鼎，直接炼化成血丹。比如吸血神功，可隔空将鲜血从人体里吸出来，不留下任何伤口。”
卢林说道：“也就是说，现在有一头天地生成的强大僵尸，还有一个修炼血鼎真经或者吸血神功的邪修！”
说罢，卢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也算是多了一个调查方向，快要下雨了，我们先把这些尸体带回去慢慢查验！”
韩幼娘指着那一具道人尸体，说道：“卢指挥使，这具尸体在尸化，还是尽快火化比较好！”
卢林点了点头，当即就招呼着一众捕快抬尸体。
刚走了没一会儿，
天上便泼下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炸开一朵朵水花，山道两侧的树木被风雨吹打得东倒西歪，枝叶间发出呜呜的声响。
众人加快脚步，好在半山腰处有一座院落。
众人快速赶了进去。
卢林、顾观棋、韩幼娘和赵明轩四人进入正厅。
另外几个捕快正抬着从后山带回来的尸体到了旁边厢房。
正厅里，
四人各自找椅子坐下。
顾观棋刚一坐下，就运转体内的一阳指真气，湿透的衣袍上冒出一缕缕白色的水雾，袅袅升腾。
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的衣袍便已干透，连发梢上的水珠都被蒸发了去。
他又看向身旁的韩幼娘。
韩幼娘正缩在椅子角落里，抱着手臂，她的衣服也湿透了，淡青色的粗布衣裙变成了深青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单薄的肩背。
本来隐藏的白发也有些垂落了下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顾观棋伸手搭上韩幼娘的肩膀。
纯阳真气自他掌心渡出，温润绵长，顺着韩幼娘的肩头弥漫开去。那股真气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将她衣袍上的水汽蒸干。
韩幼娘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肩头涌遍全身，那暖流所过之处，湿冷的感觉便消散无踪。
“顾大哥……谢谢你。”韩幼娘低声道。
顾观棋收回手，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赵明轩正坐在顾观棋与韩幼娘对面，他用手拍打着锦袍上的水渍。
他的动作很是从容，即便是被雨淋湿，有几分狼狈，依旧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
拍着拍着，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观棋脸上，又移向韩幼娘，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兄台，”赵明轩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你的脸……还有这位姑娘的脸……”
顾观棋微微一怔，望向韩幼娘，
当即明白过来——
方才淋雨，脸上的人皮面具也被雨水浸透。之后他运功烘干衣服，真气弥漫全身，自然也将面具烘干了。可面具被水浸过之后，即便再烘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服帖，边缘处微微翘起，褶皱明显，显得极为怪异。
韩幼娘的情况也是如此。
随即，赵明轩又拱了拱手，语气温和道：“在下是否需要回避？”
旁边的卢林闻言，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世子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就不需要回避了。”
顾观棋眉头微微一挑，望向卢林。
卢林看出顾观棋的疑惑，便解释道：“顾大侠有所不知，寇州牧乃是世子的舅舅，昨日便将你是受命帮助州府衙门查案的事情告知了世子。世子是自己人，顾大侠不必顾虑。”
顾观棋微微颔首。
寇怀之原本是要负责召开武林大会的，临时因为铁境澜被杀一事返回云州城，且又不允许官府发放海捕文书，那自然得给赵明轩这个皇室宗亲一个合理解释。
至于寇怀之到底是实话实说，还是如同卢林说的那样，以明面上的理由搪塞，那就都无所谓了。
这时，赵明轩微微一笑，折扇在手中转了个花，朝顾观棋拱手道：“顾兄，在下来到云州之后，常听剑仙之名。昨日听舅舅提起顾兄风采，更是用风采无双来形容，在下心向往之。如今当面，却只能看着一张假脸，着实有些遗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观棋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恳切：“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睹顾兄真容？与顾兄交个朋友，往后再见，也不至于当面不识！”
顾观棋微微一笑，
既然这赵明轩知道他的身份，他带着这皱巴巴的面具也的确不舒服，便说道：“世子屈尊交友，乃是在下的荣幸，自当以真容相见！”
说罢，顾观棋抬起手，指尖在耳后轻轻摸索，找到面具的边缘，然后缓缓揭起。
人皮面具从脸颊上剥离。
赵明轩登时看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