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到的是一座山,是永恒的孤寂,是万古的沉寂。
还有人看到的是夜,无星无月的夜。
有人看到的是人生最后的安息。
在场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但所有的景象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那便是终点。
万物皆有终点。
花会谢,叶会落,人会老江会枯,海会竭。
这就是死亡!
一剑刺出,似乎时间定格了,
似乎天地万物都归于死亡!
这一刻,
黑色剑光与银色剑河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只是黑色剑光触及银色剑河的瞬间,那条由百柄长剑汇聚而成的剑河开始消散,无声无息地消亡。
那些长剑在触及黑色剑光的瞬间,剑身上的光泽迅速黯淡。
百柄长剑,无一例外。
下一刻,剑河消散了。
百柄长剑纷纷掉落,如同下雨。
裴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道黑色剑光,感受到了那股死亡意志。
他想要躲避,想要格挡,想要做任何事情来阻止那一剑——
但他做不到。
在这一剑面前,似乎任何挣扎都是徒劳,任何反抗都是虚妄。
那道黑色剑光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时间的流逝,如同一道不可违逆的天命,朝着裴寂的咽喉刺来。
裴寂的听潮剑意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光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入皮革。
秋水剑的剑尖刺进了裴寂的咽喉。
黑色的剑光在这一刻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秋水剑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银白色的剑身上映着裴寂那张清冷的面容。
裴寂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刺入自己咽喉的剑锋,然后抬起头,看向剑柄另一端的那张年轻的面孔。
顾观棋就站在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白衣染血,面如冠玉。
裴寂看着顾观棋,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然后,他的眼睛失去了色彩,生机尽数消散。
就在这时,
“咔嚓、咔嚓、咔嚓——”
以顾观棋和裴寂两人为中心,青石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从中心到外围,从稀到密,转瞬之间便蔓延了方圆数丈。
“掌门师兄!”
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打破了死寂。
邓无锋双目赤红,整个人如同发狂的猛兽,挥动一柄宽阔的重剑朝顾观棋杀来,整柄重剑上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邓无锋双臂青筋暴起,肌肉鼓胀,将重剑高高举起。
这一剑,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劈下。
重剑未至,剑风已到。
那剑风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头顶压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顾观棋眉头微微一挑。
快速将剑从裴寂喉咙里拔出,然后挥剑抽打。
在裴寂身体倒下的瞬间,秋水剑的剑身如同一根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脊精准地砸在重剑的剑身之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如同洪钟大吕在广场上空回荡。
音波所过之处,许多人只觉得耳膜生疼,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邓无锋只觉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内力从剑身上涌来。
那内力浑厚如渊,沉重如山。
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整个人也被巨力冲击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三丈多远,重重撞在身后的一根石柱上。
“砰——”
石柱应声而裂,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一刻,
众多听潮剑派的弟子都被震慑住了。
邓无锋快速站起,大吼:“他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耗都耗死他,杀!”
霎时间,
听潮剑派那些弟子纷纷冲杀出来。
数百人齐声大喝,声震云霄。
那声音与钟声、江风、水汽融为一体,形成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们一边冲来,一边快速变换步伐,来回穿插,组合成一方剑阵,向着顾观棋包围而来。
顾观棋脚下一点,飞掠而去。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手中秋水剑一探剑尖指向剑阵,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飘飞,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谪仙。
天外飞仙。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光。
那道光从天空直直落下,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尾迹。
剑气在他身周凝聚,
然后疯狂席卷而出,密密麻麻,
刹那之间,
他冲入剑阵之中,
当即,鲜血飞溅,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一个个身上都出现密密麻麻的剑伤,鲜血如雨落。
银白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数丈范围内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之后,地面出现了一个丈许宽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削而成。
邓无锋站在原地,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满是惊恐和不甘,但已经没有了生机。
随即,
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然后轰然倒地!
顾观棋抽出秋水剑,剑锋从邓无锋咽喉中带出一缕鲜血,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猩红。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那些依旧朝自己冲来的听潮剑派弟子。
然后,他持剑冲入人群。
秋水剑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剑气纵横,剑光如匹练,在人群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猩红的血花。
一道道真气在他体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疯狂灌注到秋水剑中,化作一道道凌厉至极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激射。
那些剑气如同暴雨梨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兵刃折断,肢体横飞,鲜血与残肢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有的弟子被剑气洞穿胸口,有的被削去头颅,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四肢齐断。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石板的缝隙中蜿蜒流淌。
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广场上,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各处,断臂残肢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随着一批一批的人倒下,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们终于开始害怕了。
心头那股血气之勇在尸山血海面前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涌起的恐惧。
那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越来越快,越来越烈。
“鬼……他简直是恶鬼……”
一个年轻的弟子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颤抖随即转身就跑。
有人带头,便有更多的人效仿。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听潮剑派的弟子队伍便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手中的长剑,丢下同门的尸体,丢下曾经引以为傲的听潮剑派弟子身份,争先恐后地朝四面八方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