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叹了口气,道:“你要真那么做了,你就做好亡命天涯的准备吧,九千岁都保不了你。堂堂从四品大员被截杀,这将是朝野震动的大事,便是九千岁都会第一个支持严查,然后杀了你。
你杀的不是一个闫望川,而是朝廷的威严。你今天敢杀从四品官员,明天是不是就敢杀进皇宫了?到那个时候,已经不需要证据证明是不是你杀的,只要你有这个嫌疑,你就该死了。你没机会逃回塞北的。”
文秋池沉默不语。
曹公公轻笑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九千岁安排咱家来这里,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的,我早已经通知了六扇门镇抚使马万里来断江郡,他是青州六扇门一把手,可以拦住闫望川。
当然,他只会帮你拦住闫望川,顾观棋他是不会管的。顾观棋如今名声口碑极好,乃是青州武林代表,只要顾观棋还是正道大侠,他也不可能对顾观棋出手,只会号召江湖学习顾观棋的侠义精神。”
文秋池说道:“那我总能杀顾观棋吧?”
“你当然可以,”曹公公说道:“你们之间是正常江湖争斗。”
说罢,曹公公喝了一口茶,说道:“只要闫望川被马万里拦住,问剑门就是自甘堕落的邪道,被武林正道观音教携青州武林各派共讨之。
顾观棋为问剑门出头,然后被武林各派围杀了,合情合理,就是一个很普通江湖恩怨罢了。”
文秋池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曹公公又说道:“你且放心,有我给你兜底,你若是到时候杀不了顾观棋,我会在暗中给你帮忙。
不过,这都是顾观棋他们能够赶到的前提,如果他们还没赶到,问剑门就被灭了,那事情就万事大吉了,什么证据都翻不了盘了,朝廷和江湖都不会允许证据现世了!”
文秋池想了想,说道:“可是,上山的日期已经定了,临时改变不合适,我完全没理由,更何况,我现在还不是青州武林的人,更不是武林盟主,也没权力号召各派随我冲锋!”
曹公公看着文秋池,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文教主,如今各派都在断江县中,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现在安排点人冒充问剑山的人去随便烧杀抢掠,立马就激起各派的怒火,稍微有人再一引导,提前上山就顺理成章了?”
文秋池眼睛一亮。
? 第十七章 :各方齐聚
青州武林,有一门一寺两大家族,乃是最有名望的几方武林势力,而这其中,又以问剑门为第一,且是公认的第一势力,一门之中就汇聚了一尊一宗一豪杰。
问剑门当代掌门商孤舟,乃是青州武林三大尊者中的流云尊者,另外两大尊者都在六扇门中。而四大宗师之一的赤焰神剑王敬山便是问剑山执剑长老。八大豪杰之一的陈佑,是商孤舟的大弟子,任职问剑门副掌门。
此般强盛的问剑门,自然是无比辉煌,多年来,都是青州武林魁首,谁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般强盛的问剑门,会有朝一日沦落到人人喊打,更是面临着灭门危机。
往日喧闹的问剑山近些时日一直都死气沉沉,更是在七天之前宣布封山。
这一日清晨。
问剑山旭日峰上,一个满头白发的青衣老者正站在山巅那块巨石上,一眼往下,将整个问剑山的风景都收入眼中。
此人正是流云尊者商孤舟,已经是年逾七十。
在商孤舟身后站着一个背剑的中年人,此人身材清瘦,满脸大胡子未曾打理,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是潦草、不修边幅。
此人正是青州宗师之一的赤焰神剑王敬山。
“师弟呀,”商孤舟说道:“该下山的可都下山了?”
王敬山说道:“如今山上还有内门弟子一百七十二人,各长老、执事等再加上你我,有三十三人,一共有二百零五人。”
商孤舟叹了口气,道:“万万没想到,我会晚节不保啊,都到了快入土的年纪了,竟然还会遭遇这么一遭,可悲可叹可恨啊!此番情形,真想赋诗一首……”
“别,”王敬山连忙道:“你就别念你那些打油诗了,我懒得听,你有这精力,还不如好好留着,拼杀个最后的风采出来,就算是死了,也好莫堕了你一辈子的威名!”
商孤舟昂着头,望着满天风雪,身影显得十分孤傲,说道:“你放心,我必杀它个风华绝代,只是,我在青州武林兜兜转转了几十年,却在最后迟暮之年,与青州武林生死相向,实在是有点狠不下心!”
王敬山轻笑道:“别太装了,观音教教主文秋池、左护法雷鸣、右护法向战,都是名声在外的宗师,而且是塞北那种地方的宗师,含金量有多高我就不多说了。
除此之外,观音教十二星宿、善财童子、善财龙女、四大天王,哪个不是响当当的高手?
除了观音教之外,咱们青州八大豪杰来了三个,还有如今声名鹊起的小宗师林有容,以及各门各派的武林名宿几十位,各派人手加起来有一千大几百号人,我是看不到一点胜算,另外,据说,还有人看到青台寺的玄悲大师疑似也有在断江县中现身!”
商孤舟依旧背负着双手,傲然道:“除了文秋池和玄悲之外,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而玄悲那老和尚不可能对我出手。
青台寺虽然作为青州四大武林之一,玄悲则是青州七大宗师之一,但他和青台寺向来不参与武林纷争,那老和尚来此,应该想着等我死了之后为我念经超度!”
王敬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行,抛开玄悲大师,也还有文秋池呢!”
“最强大的交给我便可以。”商孤舟霸气道。
王敬山微微一愣,道:“那……雷鸣、向战呢?还有观音教十二星宿、四大天王,善财童子、善财龙女,青州八大豪杰其三,以及小宗师林有容呢?”
“最强大的都交给我了,”商孤舟说道:“其他的,自然是交给你呀!”
王敬山嘴角一抽,道:“我觉得还是把文秋池交给我吧!”
商孤舟缓缓转过身,说道:“师弟,我说认真的,我想拼掉文秋池,既然是她要想打掉我问剑门,那我就让她身死道消!”
王敬山看着商孤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师兄,我也说真的,文秋池杀楚疏狂固然有水分,但她的真实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毕竟是血骨老人的女儿,得到了真传。
你想要拼掉她,我觉得不现实。不如你我二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尽可能的拉着观音教其他高层去死,尤其是,如果能够拼掉雷鸣、向战二人,断了文秋池的左膀右臂,也能让观音教元气大伤。
反倒是死磕文秋池,很有可能你我二人最后战死,却连给观音教留点内伤都做不到,你觉得呢?”
“这……”
商孤舟有些犹豫。
王敬山又说道:“另外,师兄,你别太乐观了,你虽然是老牌宗师,但是,青州宗师的含金量,对比塞北那种地方的宗师,水分可就大了。所以,别说文秋池了,其实我连拼掉雷鸣、向战两人都不是很有把握!”
商孤舟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那就全力以赴拼掉雷鸣和向战吧,嗯,后山的剑林大阵自建成以来,还从未正式使用过,此次就用了吧!”
王敬山轻笑道:“再不用可就没机会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王敬山仰着头又开口道:“师兄啊,其实我不是很明白,这么冷的天,你非要叫我来这山顶谈话,到底是为什么?”
“格调!”
商孤舟说道:“此战,如果不出意外,不论结果如何,不论我们问剑门名声会如何一落千丈,此战都会被武林津津乐道好多年。
那么,大战之前,旭日峰顶,宗师话别,这个传说,一听就非常有格调,江湖传闻里,我商孤舟必定会很有风采。”
王敬山翻了个白眼,道:“所以,这就是你年轻时一定要将你商大山的名字改成商孤舟的原因?”
“不错,”商孤舟说道:“你以为就我改名了,六扇门总督陆寒川,原名陆大才,天魔教前任教主楚疏狂原名楚二狗……顶着这些名字怎么混江湖?”
王敬山:“……”
就在这时候,
山腰之下,一道身影正在快速飞掠而来,正是问剑门副掌门,青州八大豪杰之一的陈佑,他大喊道:“师父,师叔,观音教与青州各派提前出动,此刻已经从断江县城中出发了!”
商孤舟微微闭眼,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开,剑林大阵!”
……
断江县县城外。
浩浩荡荡的人马向着问剑山而去,轰隆隆的马蹄声仿若天雷滚滚,各大门派的旗帜飞舞着。
最前面的乃是观音教,然后便是青州各派,看起来很是杂乱,可隐隐之间却又在论资排辈。
毕竟是青州武林数十年难遇的一场武林盛会。
首先,最受关注的自然一门一寺两大家族这青州最大的四大势力,问剑门是被讨伐者,自然排除在外,青台寺一向不参与江湖纷争,没有前来。
就只有两大家族。
而偏偏两大家族里,前段时间都出了大问题,林家宗师林怀远重伤退隐、八大豪杰之一的林常青沦为废人,如今就只靠林家大小姐林有容撑场面。
好在有林怀远的传承,林有容在如今江湖上也是公认的预备宗师,近两月来出手过几次,有着小宗师的名号,倒也勉强维持住了林家的排面,本来也该是走在前面的,但是林有容直接一句她林家与观音教永不同行,直接带着林家的队伍走在最后。
而两大家族之一的周家,作为宗师之一家主周金元被顾观棋杀了,紧接着,少家主周知遥又被林有容所杀,周家失去了这两个领头人,名望瞬间塌了一半,且因为周金元所做的事情,又让周家变得臭名昭著,今日直接没脸来参加这场武林大会。
林家改道,周家缺席。
青州武林方面主要就是靠八大豪杰中的庭山派掌门戚长空、青崖派掌门肖丛、镇岳帮帮主陆成三人为代表,再之后便是五虎门、苍松派、归雁门等等众多一流门派。
各大门派的人手加起来有一千五六百人,气势非凡。
此刻,
在大部队最后面,林有容正带着林家的队伍前行着,林家的旗帜异常的低调,若是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到,只以为是一般小门小派。
另外,再加上林家来的人一共也才不到二十人,混在那些小门小派里毫不违和。
“大小姐!”一个背剑的中年妇女骑马走在林有容旁边,说道:“你应该带着林家走前面的,今日这种场合,你让林家走在后面,很容易影响林家的威望!”
此妇人乃是林家宗族里除林有容之外武功最高的女子,叫林银屏,论辈分乃是林有容的姑姑。
林有容说道:“三姑,第一,林家绝不可能与天魔教……嗯,现在叫观音教也可以,林家是绝不可能与他们同行的,这是原则,林家如今的境遇,可都是拜他们所赐。
第二,走前面,的确是获取威望,但也不是没有代价,问剑门不可能引颈受戮,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的。我们林家才几个人,根本没资格冲在前面,到时候,徒惹人笑话。”
林银屏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说着,林银屏突然问道:“大小姐,顾大侠来了吗?”
林有容说道:“我怎么知道他来没来?”
林银屏疑惑道:“问剑门的阴谋就是顾大侠挑破的,他之前好像就在昌县那边,你没给他写封信啥的呀?”
林有容撇了撇嘴,道:“有啥好写的,人家现在身边跟着一个据说漂亮得跟下凡仙女一样的大美女,哪有空看我的信呀!”
林银屏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你这大好姻缘!”说罢,她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我听说了,据说那叫姜白鲤的女子,为了救顾大侠,可是连命都不要,你如果是正面跟这女子竞争,也会输!”
林有容翻了个白眼,说道:“三姑,您就别没话找话了!”
林银屏轻笑了一下。
林有容沉吟了一会儿,又轻声道:“我……其实倒是挺期待见一见这位姜白鲤的。”
林银屏调侃道:“怎么,要去碰一碰呀?”
林有容满是无语道:“三姑,我发现你说话,就真的是……我跟人家碰什么碰呀,人家到时候指不定就是正妻,我啥身份呀?”
“啥身份?”林银屏问道。
林有容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心里却是默默揣测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说话的,要是人还不错,先拜个码头也行啊!”
……
断江县,驿站。
天气阴沉,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从檐角飞入客栈里。
驿站不大,是断江县城中唯一一处官家驿馆,青砖灰瓦,院中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明明是大中午,可天气昏暗如同傍晚。
大堂里烧着几堆篝火,昏黄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微微晃动。
顾观棋、姜白鲤正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上吃饭。
闫望川带的那队六扇门捕快则分散坐在大堂各处。
姜白鲤坐在顾观棋身旁,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面,动作不紧不慢。
驿站里非常安静,没有人说话。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来得极快,由远及近,转瞬之间便已到了驿站门外。马蹄声如雷鸣般轰响,地面微微震颤,桌上的茶碗都跟着轻轻晃动。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快速将驿站包围。
透过门缝和窗棂,可以看见驿站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大队六扇门捕快鱼贯而入,个个腰挎兵刃,步伐整齐,行动迅速。
人数极多,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一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