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次挥动扫帚，都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肌肉动作，都与周围的环境，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在观音菩萨的慧眼之中，牛魔王扫的，早已不是地。
那每一粒被他扫动的尘埃，都仿佛是一个挣扎的灵魂。那每一片被他归拢的落叶，都仿佛是一段被斩断的因果。
他在以扫地的方式，磨平自己的妖性，洗涤自己的杀业。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至简至纯，却又直指大道的修行法门！
“这……这是……”观音菩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之色。
“菩萨，您在看什么？”
一旁的木吒忍不住好奇，也凑上前看了一眼。
一看之下，他也愣住了：“这……牛魔王疯了不成？他怎么在扫地？”
“住口！”观音菩萨轻声喝止了他，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不懂。”
她闭上眼睛，再次推演。
她发现，牛魔王身上的滔天业力，竟然真的在以一种微不可查，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缓缓消散。
这比用佛法镇压他一万年，效果还要好！
是“度化”！
而且是一种润物细无声，不靠经文，不靠佛法，发自妖王本心的自我度化！
是谁？
究竟是谁，有这等通天彻地，点石成金的手段？能让一尊盖世魔王，放下屠刀，立地……扫地？
观音菩萨感觉自己的佛心，都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想起了不久前，地藏王菩萨从地府传来的那句话。
“轮回之外，另有天地。”
难道，这花果山，便是那“另有天地”之所在？
观音菩萨收回了神念，她不敢再看了。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想要去那座山，一探究竟。而直觉告诉她，好奇，真的会害死神仙。
“传我法旨，”她对木吒说道，“将花果山列为西天第一禁地。所有佛门弟子，不得靠近，不得议论，更不得……生出任何探究之心。”
“菩萨，这……”木吒大为不解。
观音菩萨没有解释，只是幽幽一叹。
“有些存在，仅仅是知道他的存在，便已是天二七八大的罪过了。”
说完，她闭上了双眼，但那副牛魔王虔诚扫地的画面，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久久盘桓。
佛门讲究顿悟，讲究放下。
可今天，她见到了一个魔王，用扫帚，扫出了比菩萨还要纯粹的“禅”。
这三界，是真的要变天了.
第298章 佳人有约！凡心微动！
光阴在悄无声息的洒扫之中，流逝得飞快。
转眼，半月已过。
花果山，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与宁静。
山脚下，平天大圣牛魔王，已经从一个笨手笨脚的“学徒”，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扫~地僧”。
他如今脱胎换骨，身上那股暴戾的妖气，早已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沉静的气质。他甚至爱上了这份工作，每日天不亮便起，将山脚下的林间小路，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多余的落叶都找不到。
他和孙悟空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两人每日不再交流，而是用行动来“论道”。
今天你扫地时，呼吸乱了一丝，便是我胜了。明天我劈柴时，木屑飞溅出三尺，便是你赢了.
这种在旁人看来无比枯燥乏味，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生活，却让两位曾经的大妖王，乐在其中，道行更是以一种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过的方式，飞速精进。
他们越是修行，就越能感觉到那座小院的可怕。
那里，就是“道”的源头。
能在这里扫地劈柴，便是天底下最大的机缘。
而那些曾经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妖王们，在鹏魔王带回那惊悚的消息之后，早已将花果山视作了龙潭虎穴，连提都不敢再提。
三界，似乎都达成了一种默契，小心翼翼地，遗忘了这个地方。
直到这一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持续已久的宁静。
那是一个凡人。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藕色布裙，梳着双丫髻，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竹篮的……少女。
少女名叫苏小小，是花果山下，东海之滨一个名为“安澜”的小渔村里，一位老渔夫的女儿。
她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像是清晨的露珠，干净又明亮。
今日她上山，是来采些草药。前些日子，村里闹了些时疫，虽不致命，却也让不少人上吐下泻，浑身乏力。村里的老郎中说，这花果山深处，长着一种名为“清神草”的草药，对症有效。
苏小小胆子大，自告奋勇便上了山。
说来也怪，这花果山在传说中是妖王洞府，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可她一路走来，非但没见到什么妖魔鬼怪，反而觉得这山里的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山路平坦，鸟语花香，连那些平日里恼人的蚊虫，都见了鬼似的，一只也无。
玉帝的“静默法域”，只针对仙神，可没防备凡人。
而这满山的生灵，在小院道韵的长期滋养下，早已通了灵性，哪里敢惊扰了这片净土的安宁。更何况，它们能模糊地感觉到，这个少女的身上，带着一种让它们不敢冒犯的，纯净的人间烟火气。
于是，苏小小就这么顺顺当当，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小院的篱笆墙外。
“咦？这里居然有人家？”
苏小小看着那座古朴的茅屋，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地，眼中充满了好奇。
她正想开口询问，忽然看到两个奇怪的人。
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瘦小汉子，正蹲在菜地边，用一根小木棍，聚精会神地给一棵青菜松土。
另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的壮汉，则拿着一把斧头，正在院角劈柴。
那壮汉劈柴的动作，更是奇怪。他举起斧头，轻轻落下，一块坚硬的木柴，便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连一点木屑都没有飞出来。
孙悟空和牛魔王，在苏小小出现的瞬间，便已然察觉。
两人动作一僵，心中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凡人！
一个活生生的凡人！她是怎么上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紧张和惶恐。
先生最喜清静，这女子若是开口喧哗，惊扰了先生，那后果……
两人不敢想，几乎是同时，便准备起身，用一种最“安静”的方式，将这女子“请”下山去。
可就在这时，茅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承平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最近有些腻烦了自己做的饭菜，正想着要不要下山去换换口味，一出门，就看到了篱笆墙外，那个探头探脑的少女。
李承平愣了一下。
多久了？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除了猴子和牛之外的，正常的“人”了。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干净，朴素，带着一种山野之间未经雕琢的天然灵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
李承平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凡心”，竟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同类的亲切感。
他看腻了金睛火眼和铜铃大眼，这双水灵灵的眸子，实在是……养眼。
“姑娘，你找人？”
李承平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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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笑，如春风化雨，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苏小小，瞬间放下了心防。
眼前的这个书生，看起来真好看，笑起来，比山间的阳光还要温暖。
“我……我叫苏小小，是山下安澜村的。我上山来采药，路过这里，不知……”苏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院子。
“采药？”李承平来了兴趣，“采什么药？说不定我这里就有。”
他这菜地里，被孙悟空那猴子打理得，长出来的东西，早已非凡品，说是仙草也不为过。
苏小小闻言，眼睛一亮，连忙从竹篮里，拿出一张画着图样的旧纸。
“郎中说，叫清神草，长这个样子。”
李承平看了一眼，便笑了。
“这哪是什么清神草，不就是薄荷么。”他指了指菜地角落里，长得郁郁葱葱的一片，“喏，那里多的是，你随便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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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而另一边，孙悟空和牛魔王，已经彻底傻眼了。
先生……笑了？
先生竟然对一个凡人女子笑了？
先生还主动跟她说话？
先生还要把菜地里那些蕴含着无上道韵的“仙草”，送给她？
这……这又是什么考验？
是“红尘炼心”？还是“凡俗入道”？
两个大妖王的脑子，再次陷入了CPU被烧干的宕机状态。
苏小小道了谢，便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来到那片薄荷地前。
她摘了几片叶子，放在鼻尖一闻，那股清凉提神的香气，瞬间让她感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果然是！谢谢公子！太谢谢您了！”苏小小激动得小脸通红。
她摘了满满一把，小心地放进竹篮，想了想，又从篮子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余温的小包。
“公子，我……我没什么好谢您的。这是我早上自己做的桂花糕，您若不嫌弃，就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