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当值的神官,都骇然地看向那块碎裂的命牌。
“金……金甲巡察使,陨落了!?”一名白须神官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
巡察使,那可是天律司的中坚力量,每一位都是在金仙境界中浸淫了数万年的强者,手持天帝谕令,代天巡狩,在下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怎么会……说陨落就陨落了?连一丝求救讯息都没能传回来?
“速查!立刻查明金甲巡察使最后前往的是哪一方世界!”一名身穿紫袍、气息更加深不可测的主事者厉声喝道。
很快,结果便呈了上来。
“回禀紫薇星君,金甲巡察使最后的气息,消失在一个被强大禁制所遮蔽的下界位面。根据天机镜回溯,此界……似乎与数万年前,那位掀起滔天波澜的……‘太初道主’有关!”
“什么!?”
“太初道主”四个字一出,就连那位被称为“紫薇星君”的紫袍主事者,脸色也瞬间剧变。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那是一个禁忌的名字。一个曾让整个天庭都为之震动的存在。
当年,那人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搅得周天动荡,万界不宁。天庭屡次围剿,皆是大败而归,甚至连天帝座下的几位古老帝君,都在他手中吃了大亏。
后来,不知为何,那人又突然销声匿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所有人都以为他可能是在某次与禁忌存在的争斗中同归于尽了。
没想到,时隔数万年,他的踪迹,竟然再次出现了?
“此事……绝不可声张!”紫薇星君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刻封锁所有消息!另外,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天帝陛下!快!”
他有一种预感。
一场比数万年前更加恐怖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依旧是那个男人。
天律司的神官们乱作一团,整个天庭因为一块命牌的碎裂而暗流涌动。
而在太初道宫里。
李承平仿佛一无所觉,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茶。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阿冷,而是自己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嗯,火候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悠闲地说道:“这火种,大概还能再烧个百八十年。等它灭了,估计天律司的下一批‘柴火’,也该送到了。”
阿冷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为这种话感到震惊了。
在她看来,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只是有些好奇,李承平养剑、试剑,又如此不把天庭放在眼里,他究竟想做什么?他的敌人,又是谁?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李承平放下茶杯,抬头望着穹顶之上,那片亘古不变的星海,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长生,是一条很孤独的路。”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阿冷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你走得足够远,远到回头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同路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真正的敌人,不是什么天庭,也不是什么邪魔,而是这片天地本身。”
“这天,会老。”
“这地,会朽。”
“就连支撑着万物运转的大道,也会有磨损、寂灭的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沧桑与寂寥。
“我只是……想在这天地归墟之前,再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做。”
“比如,炼一把能够斩开‘归墟’的剑。”
他转过头,看向阿冷,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教出几个,能陪我多走一段路的人。”
阿冷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李承平那双仿佛能看透万古的眼睛,第一次,从那淡然无情的表象之下,感受到了一丝……名为“期许”的情绪。
原来,他带走自己,净化卫庄的剑,都并非心血来潮的戏耍。
他是在……寻找同路人?
在一条对抗天地归墟的、420孤独到绝望的道路上,寻找一丝可能的微光?
这一刻,阿“冷”的心,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就像那炉中燃烧的、来自天庭神将的道火,温和,而明亮。
太初道宫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穹顶之上,那片李承平刚刚还凝望过的星海,其中一颗原本明亮耀眼的星辰,突兀地、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而后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最后的烛火。
星辰陨落。
这在凡人眼中是千年难遇的异象,但在天庭,每一颗主星都对应着一位拥有神位的正神。星辰黯淡,便意味着其主神身陷囹圄,若是彻底熄灭,那便是……身死道消。
天庭,雷部。
万千雷霆汇聚而成的殿宇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正上方的神座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紫金神铠,面容威严,眉心天生一道雷霆神纹的男子。他便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执掌雷部万千神将的雷部正神,雷霄。
在他的下方,一位神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凄厉,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慌:“天尊!不好了!镇……镇岳神君的命星,熄了!”
“轰隆!”
雷霄手中的雷神之锤重重砸在地上,整座雷神殿都为之剧烈一颤。狂暴的电光自他周身炸开,将前来报信的神官直接掀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口吐神血,昏死过去.
第261章 律司神将!历练一番!
“镇岳……”雷霄缓缓站起身,他周身的紫金神铠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眉心的雷霆神纹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毁灭性的光芒.
被李承平随手捏死,扔进炉子里当柴烧的天律司神将,正是他雷霄最看重的侄儿,雷镇岳。他派雷镇岳去天律司任职,本是想让他历练一番,积攒些资历,日后好在雷部委以重任。
谁能想到,不过是去下界追查一件小小的命牌碎裂案,竟然会把命都丢了?
“是谁……”雷霄的声音低沉如九幽之下的闷雷,“是谁敢杀我雷部的人,敢杀我雷霄的侄儿!”
无人敢应答。整个雷神殿内,只剩下狂暴的雷霆在嘶吼。
“查!”雷霄怒吼,声震九天,“给我动用‘天视地听搜神大法’!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凶手给本座揪出来!”
“天尊,万万不可!”一位年长的雷部仙官急忙出列,跪地劝谏,“天律司那边刚刚传来紫薇星君的密令,封锁一切消息,任何人不得擅自追查,一切……等候天帝圣裁。”
“紫薇星君?等天帝圣裁?”雷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把揪住那老仙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我侄儿死了!尸骨无存,道火都被人夺去!你让本座等?等到天帝跟那帮老家伙商议出个不痛不痒的结果,再把此事压下去吗?”
“天尊,此事……此事恐怕牵扯到数万年前的那位……”老仙官艰难地说道,脸上满是恐惧。
“那位?”雷霄先是一怔,随即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暴戾,“那位又如何?销声匿迹数万年,谁知道是死是活!就算他还活着,敢杀我雷霄的亲侄,本座也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天庭不敢管,我雷部管!天帝怕他,我雷霄不怕!”
他猛地甩开老仙官,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众神将。
“本座的‘墨麒麟’呢?”
话音刚落,大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一头通体漆黑,鳞甲森然,四蹄燃烧着黑色雷炎的麒麟迈步而出。它每走一步,脚下的空间都泛起涟漪,仿佛承受不住其重量。这并非普通的瑞兽麒麟,而是雷霄以雷池煞气和上古麒麟遗种杂交培育出的凶兽,天生便能寻觅世间一切雷霆与道火的气息。
雷镇岳修行的,正是雷部正法。他的道火,对于墨麒麟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灯,无论相隔多远,都能被精准地感知到。
雷霄翻身跨上墨麒麟的背,手中凭空出现一杆闪烁着亿万雷光的方天画戟,他戟指下界,声如雷敕:“雷部众将听令!随我下界,诛杀凶獠,为镇岳神君复仇~‖!”
“吼!”
墨麒麟仰天长啸,载着雷霄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雷霆,瞬间消失在南天门。其后,数百名雷部精锐神将,驾驭着雷车,紧随而去,浩浩荡荡,杀气冲霄。
整个天庭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
紫薇星君站在观星台上,望着那道远去的黑色雷霆,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雷霄这个莽夫,他这是要去送死!不,他这是要为天庭招来灭顶之灾!”
他身边的神官颤声问道:“星君,我们……要不要去拦一下?”
“拦?”紫薇星君惨笑一声,“怎么拦?谁敢拦?现在只希望……只希望那位的心情还不错,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他颓然地坐倒在地,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知道,完了。雷霄这一去,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成为一个火星,彻底引爆那座沉寂了数万年的火山。
……
太初道宫。
炉火依旧温吞地烧着,茶香袅袅。
李承平正闭目养神,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阿冷站在一旁,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李承平之前那番话。对抗天地归墟,寻找同路人……这宏大而寂寥的愿景,让她第一次对自身的存在意义,有了一丝模糊的猜想。
就在这时,李承平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睁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安宁的午睡中被几只苍蝇打扰了清梦。
“真是……不长记性。”他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阿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道宫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由精纯到极致的雷霆煞气汇聚而成,云层中电蛇狂舞,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咆哮。
一股庞大而暴虐的威压,从天而降,锁定了整座太初道宫。
“宫主?”阿冷有些紧张地问道。她能感觉到,这次来的敌人,比之前那个叫雷镇岳的神将,要强大百倍不止。
“没事。”李承平摆了摆手,非但没有起身,反而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要凉了,先喝完再说。”
他的悠闲与外界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形成了荒诞而又诡异的对比。
乌云的正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深处,一道骑着黑色麒麟,手持方天画戟的威严身影,缓缓降临。
正是雷部正神,雷霄。
他居高临下,神念如潮水般扫过下方,很快便锁定了那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道宫,以及道宫里那个正在喝茶的男人。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侄儿雷镇岳的道火气息,正是从那个男人身前的……茶炉里传出来的!
奇耻大辱!
“¨‖下界的蝼蚁!”雷霄的怒吼声,化作实质的雷音,震得方圆万里的山川都开始崩裂,“敢杀吾侄,夺吾侄道火煮茶!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天神之威,足以让真仙以下的修士肝胆俱裂,元神崩溃。
然而,道宫里的李承平,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依旧在小口小口地品着茶,仿佛这世间再没什么比这杯快要凉掉的茶更重要的事情。
这无声的蔑视,比任何言语上的反击都更让雷霄(吗了的)感到愤怒。
“找死!”
雷霄不再废话,手中的方天画戟小説羣9遥遥一指。
“九霄神雷,落!”
刹那间,天穹之上的雷云漩涡猛地一缩,随即,一道比山岳还要粗壮的黑色神雷,夹杂着毁灭万物的气息,朝着太初道宫,当头劈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凡间国度连同其山川地脉,瞬间从版图上抹去。
阿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在那天威之下,她感觉自己渺若尘埃,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神雷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仰。
李承平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茶。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