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瞬,她都不觉得方胜会舍得杀她。
“江湖中,”方胜垂首望着怀中艳尸,以最平静的口吻道,“女人的确可以通过征服男人来获得想要的一切,但我却没兴趣和一个随时都可能给我戴上绿帽子的贱人发生什么。”
说到最后,方胜长身而起,任凭艳尸落在地板上,发出低沉闷响。
“来人!”
杀了上官飞燕后,方胜剑眉向上一挑,朝外喝道。
阎铁珊早就吩咐了,方胜大喝未落,外界响起急促脚步声。
“方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被招来的下人,立于门外,静待方胜命令。
咯吱!
方胜拉起艳尸的一只手掌,如拖着一口破麻袋般,打开房门,数名身穿黑衣的下人,出现在他面前。
“把这具尸体还给霍天青,顺便告诉他:人,是我方胜杀的,他如果想报仇,我非常欢迎!”
“是!”
听得方胜的这道命令,几名下人面面相觑,无力应道。
…………
“啊!”
霍天青,虽已被阎铁珊逐出珠光宝气阁,但他毕竟在珠光宝气阁多年,多有心腹。加之,事发突然,他一时间也没远离这片区域。因而,珠光宝气阁的下人很快就在一处宅院内找到他,遵照方胜的吩咐,将上官飞燕的尸体还给了他。
大厅内,蜡烛高燃,经造型巧妙之宫灯反射,偌大的厅堂一片光明。原本坐在太师椅上的霍天青,望着被送至自己面前的尸体,眼底先泛起不敢置信之色,继而整张脸庞被由衷悲痛统治。
最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来至尸体前,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手,落于死不瞑目的上官飞燕脸颊上,为她合拢眼眸。手掌与肌肤相亲,感知到曾与自己缠绵悱恻的佳人,真的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霍天青发出痛苦的哀嚎。
“飞燕!”
随着霍天青的悲嚎,在场的另一个男人也跪在上官飞燕的尸体前,不自禁的呢喃道。这声呢喃,佐证他与霍天青一般,倾心于上官飞燕。可他们两个在一起,即便瞎子,都知道该选谁。
霍天青本就生得英俊,身材也匀称,当得起玉树临风四字,和这个人一比,更成了潘安再世,堪称古往今来第一美男子。只因,此人的脸左面已被人削去了一半,伤口现已干瘪收缩。把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的扯了过来,不是一个鼻子,是半个,也不是一双眼睛,是一只。他的右眼已只剩下一个又黑又深的洞,额角被人用刀锋划了个大“十”字,双手也被齐腕砍断了。现在右腕上装着个寒光闪闪的铁钩,左腕上装着的却是个比人头还大的铁球。
但,谁都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奇丑无比的男子,曾经却有一个非常响亮,引得无数少女、少妇疯狂的名号:玉面郎君!
“是谁?是谁杀了飞燕?”
逃出珠光宝气阁后,霍天青与上官飞燕汇合了玉面郎君·柳余恨,来至此处落脚。吃过晚饭后,上官飞燕坚持要回珠光宝气阁一趟,看看形势。霍天青虽阻止了,但上官飞燕执意要独身前往,念起上官飞燕藏身之能不在自己之下,霍天青只能答应。
为以防万一,霍天青更将珠光宝气阁内自己的心腹尽数告知上官飞燕。岂料,上官飞燕还是变成一具尸体,被人送了回来。这一刻,霍天青懊恼自己为何没和上官飞燕一起回去,更悔恨自己为何没阻止上官飞燕。
然再多的懊恼,都不足以压制他心底的恨意与杀机。凝视爱人尸体半晌,霍天青猛然抬首,双目已化为血红,死死盯着送上官飞燕尸体回来的心腹,喉中发出冰寒低吼。
“总管,是方胜杀的。他还让我们告诉您,如果想找他报仇,他非常欢迎!”
“方胜!”
得知杀害上官飞燕的凶手是方胜,霍天青与柳余恨,心头甫升起的仇恨终于有了倾泻渠道,一并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个名字,内凝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无法洗去的恨意。
第207章 看对了眼 主动许配
昨夜的遭遇,对方胜而言,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当朝阳落于开始修补的珠光宝气阁内,方胜从睡梦中醒来。
栽种着各色花卉的花圃前,方胜手握寒穹龙吟箫,将这支长箫舞动开来,带起道道劲风。
打狗棒法:变化精微,招术奇妙;三十六路棒法在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诀驱使下,变化无常,令方胜手中的寒穹龙吟箫时快时慢,营造漫天棒影。
些许劲风落于青石地板上,闷响连连,明明四十斤之重的长箫未与地面发生直接接触,却留下道道印痕。
一套打狗棒法使完,方胜手中寒穹龙吟箫一变,转为玉箫剑法,招式萧洒俊雅,尽显飘逸出尘之姿,衬托的方胜若降世之谪仙,一招一式于曼妙中,蕴着杀机,兼具花俏与实用。
呜呜呜!
待玉箫剑法使完,方胜收回寒穹龙吟箫,将箫首送至唇边,吹起一曲碧海潮生曲。箫曲初起,便如海浪激荡,蕴着慷慨激昂之氛,急促的节奏中隐着对世事变迁的追忆,起伏不定的音节与海浪达成完美之平衡,却不失音调之优美。
昨日尘埃落定后,阎铁珊便吩咐下去,找来工匠将破损的地方修好。此时的珠光宝气阁内可谓嘈杂不休,灰尘飞扬。方胜所居之地,位于后院,并未损毁。无论是作为地主的阎铁珊,还是远道而来的独孤一鹤、西门吹雪等人,都身在后院。
一大清早,方胜起床练功,棒法精妙、剑法飘逸,一曲箫音更如当世音律大家来至此地,压制住自前院传来的嘈杂,将身在后院的众人引来。众人靠在柱子、墙壁上,齐刷刷目光投向方胜,眼中闪烁不同情感。
良久,碧海潮生曲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余音仍回荡在这方寸之间,绵绵不绝,颇有古之韩娥的风采。
“方公子,你的箫吹得真好。”方胜的箫曲甫落下,一名肌肤白皙,玉腿高挑的女子就来至他身边,一脸崇拜。
方胜微微一笑:“马姑娘,过奖了。”
应付马秀真之余,方胜转过身,就见阎铁珊,独孤一鹤,苏少英,孙秀青,石秀雪等人都被自己闹出的动静吸引过来。甚至,西门吹雪也在不远处观望,眼角余光却不离峨眉三秀中最美的孙秀青。
方胜轻笑道:“西门庄主,看来你这把剑想要找剑鞘了。不过,我衷心建议你,还是主动些的好。”
方胜此言一出,如利剑般无情,似寒冰般冷寂的西门吹雪,那张宛如刀削的脸庞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羞涩,却因速度太快,以致于除了方胜外,旁人都没发现。一瞬的尴尬后,西门吹雪迈步朝峨眉三秀走去,最后停在孙秀青面前,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被西门吹雪以目光盯着,结合方胜之言,孙秀青俏脸一红。霎时,无法以言语形容的尴尬在两者间酝酿。
刷拉!
旁人感知到两者间的氛围,齐刷刷目光投过去,眼神都蕴着几分看好戏的韵味。
“西门庄主,你吃过早餐了吗?”
顶着旁人看好戏的目光,孙秀青率先开口。
西门吹雪道:“吃过了。”
孙秀青又道:“我也吃过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步?”
“可以!”
孙秀青眼底浮起一缕释然:“那,我们走吧!”
说罢,孙秀青抢先朝远处行去,西门吹雪沉默数息,甫迈步跟上去。
“秀青居然会喜欢这样的冰块!”待孙秀青与西门吹雪远去,苏少英一脸无奈道。
马秀真深以为然:“西门吹雪连话都不怎么说,以后他们交流都是个麻烦。”
方胜笑道:“这,大概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方公子,你杀了上官飞燕?”
西门吹雪的身份武功,是当今武林最顶尖的人儿,爱徒孙秀青喜欢上他,西门吹雪也并非无意,独孤一鹤乐见其成。待孙秀青与西门吹雪远去,独孤一鹤想起刚刚阎铁珊告诉他的事,扭头看向方胜,眼神复杂。
方胜颔首:“昨夜,上官飞燕出现在我房中,以美色诱惑我,希望我能和她、霍天青联手,一起铲除独孤掌门你、阎大老板。事成后,均分金鹏王朝的宝藏。但,我对钱财的兴趣素来不大,只要够花就行。”
说话间,方胜眼底浮起发自内心的厌恶。
“再者,我对这等以自身美色为手段,人尽可夫的女人,没什么兴趣。”
独孤一鹤笑道:“方公子,你年纪虽然不大,倒是深谙娶妻娶贤之理。”说到这儿,独孤一鹤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马秀真,“如果你想要贤惠的妻子,老夫不介意介绍一个给你。”
“师傅!”
马秀真浑身不自在,莲足跺地,娇嗔唤道。
独孤一鹤打趣道:“秀真,你害羞什么?你们几个都大了,为师也该为你们寻婆家了。秀青和秀……秀雪都有了心上人,你这个大师姐,也不能落后师妹们。”
“人家不理你了。”马秀真羞涩不已,俏脸遍布羞红,转身就逃。
“方少侠,你对我这个傻徒弟的印象如何?”待马秀真跑远,独孤一鹤神情一正,以凝重口吻道,“老夫看得出,她对你有几分好感,若你也喜欢她,老夫就将她许配给你!”
方胜怎么都想不到,独孤一鹤居然要将只认识一天的马秀真许配给自己,忍不住吐槽道:“独孤掌门,虽然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我和马姑娘只认识了一天,谈婚论嫁,未免太快了吧?”
阎铁珊打量着多年好友:“平独鹤,这些事还是让马侄女自己做主吧!”
“方胜,你给我滚出来!”
因孙秀青与西门吹雪互相看对了眼,也不知是否被爱徒叶秀珠的背叛打击到了,独孤一鹤上赶着要将马秀真许配给方胜。一时间,珠光宝气阁后院弥漫着其乐融融的氛围,冲淡了昨日留下的兵戈煞气,以及即将到来的最后决战带来的压力。
这时,外界猛然传来宛若雷霆般的怒吼,内蕴无尽仇恨,直呼方胜之名。在场之人,听得这个声音,皆神色一变。只因,这正是霍天青的声音!
第208章 三日之约 小鸡回返(本月五十张月票加更!)
“终于来了!”
听得外界传来的怒吼,早猜到会有这一出的方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运起螺旋九影,钩勒出数道残影,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朝外射去。
十数个弹指后,方胜来到甫修好的大门前。方踏出珠光宝气阁之大门,两道身披麻衣孝服的身影,映入他眼帘。当先之人,英武不凡,正是霍天青。随着方胜的到来,霍天青双眼射出令人心悸的仇恨,死死盯着方胜,宛如一只失去伴侣的孤狼。
霍天青身后,那奇丑无比的人更为吸引人之注意力,左脸干瘪收缩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死寂的灰白。半个鼻子歪斜着,一只独眼死死盯住前方,右眼黑洞深不见底。额角的“十”字疤痕随着肌肉抽搐而扭曲,像是刻在灵魂上的诅咒。
他右手铁钩泛着冷光,左腕的铁球沉重得仿佛装满了过往的重量。
玉面郎君·柳余恨!
霍天青死死盯着方胜,目光交错时,方胜看出这位天禽门掌门,很想和他决一死战,却在理智驱使下,保持着最后的克制。
“方胜。”柳余恨嘶哑声音破碎,“你来了。”
话音未落,柳余恨已雷霆出手。铁球突然呼啸而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残缺的身形如鬼魅般突进,铁钩直取方胜咽喉。这一击凝聚他全部的生命——不是杀人,而是赴死。
方胜侧身,铁钩擦着他的衣领掠过。铁球接踵而至,砸向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青石板应声碎裂。
“她不该死。”柳余恨独眼燃烧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芒,“这世上,只有她不曾嫌弃我现在的模样。”
铁钩再次挥出,寒光织成密网。方胜在攻势中游走,如一片随风飘摇的竹叶。
“你本可以好好活着。”方胜叹息。
“活着?”柳余恨的笑声比哭更难听,“从这张脸被毁的那天起,柳余恨就已经死了。”
他的攻势愈发疯狂,铁球铁钩互相配合,瓦砾纷飞。每一击都倾尽全力,不留余地,不求自保。
连避柳余恨数波攻势,察觉他死志后,方胜终于出手。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见阳光下一道淡影掠过。等柳余恨反应过来时,方胜手中的寒穹龙吟箫已点在他心口。
“她救过我。”柳余恨喃喃道,铁钩无力垂下,“在那个人人视我为怪物的雨夜……”
他的独眼望向虚空,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女。她看着他那张残缺的脸,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怜悯。“走吧。”她说,“既然你还活着,那就要好好珍惜!”
可现在,连她也成了过去。
柳余恨倒下时,铁球滚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他那半张完好的脸上,竟浮现一丝解脱的微笑。
轻松解决柳余恨后,方胜扭头看向一旁的霍天青,语气染上不解:“霍天青,刚刚其实是一个好机会,你若与柳余恨联手,杀我的把握会高一成。”
霍天青宛如遭遇莫大侮辱,怒道:“与人联手?我不屑为之。”
方胜听得此言,不置可否道:“是吗?”
“天青,你走吧!”
此时,阎铁珊、独孤一鹤等人已出现在门口,方胜目光一扫,远处更有一道水绿色倩影。
曾救过霍天青性命,这些年将霍天青当成亲生儿子的阎铁珊,眼中尽是痛惜。
“只要你不再掺和这些事,在我眼中,你仍是我的儿子。日后我死了,只要你愿为我披麻戴孝,这珠光宝气阁仍是你的!”
霍天青听得阎铁珊之言,身躯一震,看向对他恩重如山的大老板:“大老板,天青对不起你!”
“方胜,可敢与我决斗?”一瞬的愧疚后,为情人上官飞燕披麻戴孝的霍天青,再次看向方胜,眼中闪烁刻骨铭心的杀机。
方胜微微一笑:“乐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