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见老翁不要银子,方胜想到巷子里的绿竹,忽想起一人,“老丈,是在下失礼了,还请老丈谅解。”
听得方胜的道歉话语,老翁不悦脸色缓和少许,在院中灯笼映照中,注意到被方胜背上的竹制长箫与霜雪剑,看都不多看霜雪剑一眼。
“少年人,你既然带着一支箫,想必会吹箫。不如这样,你为老夫吹一曲,如果让老夫满意,老夫就让你在老夫的院里住下。否则,你趁早找其他地方吧!”
“好!”
面对老翁的这个要求,方胜对他的身份再无怀疑,抽出背上长箫,送至唇边。
箫声起时,如碎玉溅入深潭。初时清越,似少年纵马过长街,剑尖挑落满城杏花;转而低徊,像独行大漠的旅人,沙粒摩挲着鞘中孤刃。忽有一瞬铮然拔高,恰如他那一剑——昆仑掌门道袍碎裂,青锋竟未沾半分血气。
一曲箫音,凝着方胜的江湖之路,高音处似鹤唳九天,是他剑挑群雄时的锋芒毕露;长调绵延如夜雨,暗藏无人知晓的、磨剑十年的烛影摇红;某个陡然转急的颤音里,混着深山学艺时,狼群环伺的呼吸声。
老翁初始还有几分不以为然,但面对方胜灌输了感情的一曲箫音,面色很快变得凝重,眼前浮起幻象,少年剑客立于尸山血海之巅而箫声不散,或觉一缕凉意悄然抵住自己咽喉。
咣当!
方胜的箫艺,得蓝凤凰指点后,已将自身感情融入其中,走过的江湖路似凝结在这一支箫曲中,余韵绵绵。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老翁身后的院落中传来一声脆响,仿佛箫曲中的杀气惊扰了现世。
“少侠,里边请。”
老翁听得方胜这一曲,面上浮起赞叹,主动让开路径,请他进去,口中更道。
“老夫无名无姓,因居住在这绿竹巷中,别人都叫老夫绿竹翁,少侠也这么叫吧!”
“老丈言重了。”
听得‘绿竹翁’三字,方胜暗道果然如此,面上却仍维持礼貌。
踏!踏!踏!
远处忽响起密集脚步声,内隐发自内心的急切。
骤然响起的脚步声,让尚未来得及进入院子的方胜起了好奇心,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十数人快步而来,为首的两名锦衣中年,腰间配着黄金镶嵌为刀柄的单刀。两者之间,则是一张似曾相识的中年脸庞。
三名中年人身后,跟着几名少年,以及十几名家丁,黑暗中一行人挑着的灯笼上,金刀王家四字显现。
“王伯奋/王仲强/林震南见过方少侠!”
十数息后,这一行人来至方胜身前,于数尺外顿足。为首的三名锦衣中年,不约而同的拱手一拜,神情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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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招惹不起 初遇圣姑(本月50月票加更!)
“林总镖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隔了老远,方胜就认出林震南,微微皱眉道。
林震南神情真挚:“方少侠,老夫得你指点,躲过灭门之祸,犬子平之已拜在少林方生大师门下。你对老夫一家有恩,听岳父府中下人说,少侠你到了洛阳。如今,洛阳鱼龙混杂,住宿不便……”
不待林震南说完,站在他左侧的王伯奋接过话茬,“倘若少侠不嫌弃,可在我王家暂住。”
“免了。”
面对林震南的邀请,方胜摆了摆手。
“我已和这位老丈——绿竹翁说好了,再说这绿竹巷清净雅致,正是我喜欢的。林总镖头,我给你出主意,只是还你那支玉箫的人情,咱们钱货两讫。”
说罢,方胜迈步朝院中行去。
“等等。”
见方胜摆明不愿和他们深交,王伯奋、王仲强及林震南都有些失望。倏然,王仲强开口了。
“少侠,既然你喜欢清净,我等也不好勉强。但,你对我姐姐姐夫一家有恩,却是事实。过几日家父设宴,可否赏光?”
“到时,派人来请我吧!”
方胜已走出一段距离,听得身后传来的话,头也不回道。
“多谢少侠赏脸!”
听得方胜答应下来,王伯奋、王仲强及林震南面上浮起发自内心的喜意,齐声道。随后,一行人转身离去。
“爹,这人好嚣张啊!”
随王家兄弟与林震南来此的那几名少年,皆是王家子侄。踏出绿竹巷后,王仲强的长子王家俊忍不住嘀咕道。
啪!
听得长子此言,王仲强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低吼道:“家俊,不许胡说!”
王家驹不解道:“爹,那方胜年纪与我们相当,至于这样吗?”
王仲强苦笑一声,“家俊、家驹,你们不懂!我金刀王家与你姑父的福威镖局,其实算不得真正的江湖人,充其量不过江湖上的生意人,比起那些传承悠久的武林门派,差的远着呢!”
林震南接过话茬,“方少侠年纪虽轻,但一身武功已是江湖一流,田伯光、黄河老祖、震山子等人,相继败在他手中,即便见到一派掌门,也足以平起平坐。假以时日,纵然不是天下第一,也定是江湖绝顶!”
王伯奋做出总结,“所以,我们万万不能得罪,若能与他搭上关系,对我们日后的生意大有好处。”
…………
“少年人,你就住在这儿吧!”
打发走金刀王家一行后,绿竹翁将方胜带到一处竹舍前,便转身离开。
“多谢老丈。”
入了小院后,方胜环视着院子,发现居中的几间竹舍仍亮着灯火,嘴角轻翘。
【任大小姐吗?】
“姑姑。”
安置下方胜后,绿竹翁径直返回中央竹舍,来至一面竹帘前,拱手一拜。
“来借宿的,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横天一剑’方胜!”
“方胜?”竹帘背后,响起一个娇柔自信的妙音,“就是那个杀了秦伟邦长老,却被东方叔叔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找他麻烦的华山剑宗传人?”
绿竹翁点点头,“正是他。虽然只是见了一面,但我看得出,他非但剑术高深,内力也极精湛,一身武功,绝不在我之下!”说到此处,绿竹翁不胜唏嘘的摇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竹侄,”躲在竹帘中的任大小姐任盈盈道,“你觉得,我们有没有机会拉拢他?”
“这,恐怕有些困难。”绿竹翁为难道,“此人出道以来,但凡那等作奸犯科之辈,撞到他手中,几没有活口,想必对正邪之分看得极重,恐怕不是那么好拉拢的。”
…………
嗡!
方胜进了绿竹翁给他安排的房间后,将包袱与霜雪剑放置在一侧,盘膝坐在床上。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甫盘坐好,方胜运起九阴神功与九阳神功,两大精妙绝伦的神功修出的九阴真气、九阳真气如齐头并进的河流般,在经脉中运行。同时,方胜脑海更浮起九阴真经、九阳真经的心法。随着方胜渐入物我两忘之境,玄妙气息自身上溢出。
啪!啪!啪!
方胜早已习惯以内功修习代替睡眠,身心在修习九阴、九阳两大神功的过程中恢复。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房门被人自外拍动。
“什么人?”
骤然响起的声响,将方胜惊醒。双目豁然睁开,条件反射般握住霜雪剑,对外喝道。
“少年人,吃早饭了。”
绿竹翁的声音在外响起,提醒方胜。方胜这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
“老丈,有劳了。”
不无歉意的话语中,方胜收拾好自身,踏出房门。
绿竹翁的这座院子,共有七八间竹舍,院子一侧放着竹条、篾刀等物,贴合绿竹翁的篾匠身份。院子最中央,则是一张石桌。当方胜以绿竹翁放在门口的清水简单洗漱,来至石桌前时,除了老态龙钟的绿竹翁之外,还看到了一人。
一名明眸善睐,肌肤雪白得便如透明,约莫十三四岁的锦衣少女!
“这位哥哥,你好。”
当方胜来至近前,锦衣少女自来熟的与方胜打起了招呼。
“小姑娘,你是……”方胜看到这名锦衣少女,眼底浮起一抹震惊,嘴上故作不知。
绿竹翁为方胜介绍道:“少年人,这位是老朽的姑姑。”话说一半,年纪不详,最少也有七十岁的绿竹翁补充了一句,“不要觉得老夫是在戏弄你,姑姑的年纪的确不大,但她爹却是老夫的叔祖。”
“原来如此,”方胜面露了然。“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锦衣少女,也就是任大小姐脆声道:“哥哥,人家姓雪,名叫盈盈。”
【雪盈盈?你怎么不说自己叫雪容融呢!】
听得任大小姐为自己取得化名,方胜嘴角抽搐了一下。
“少年人,姑姑的音律造诣极高,远胜老夫。”见方胜与任大小姐认识了,绿竹翁又道,“你昨晚那一曲也算不凡,但和姑姑比起来就有所不如了。这几日,不妨与姑姑一同探讨音律!”
“老丈有心了。”
第71章 白马寺前 群雄齐聚(新书求收藏、打赏!)
白马寺。
中土佛门祖庭,号称天下佛门之首,相传乃东汉年间由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以白马驮经入中原所建,距今已有千年历史。因其底蕴深厚,曾有多位高僧在此参禅悟道,甚至传说达摩祖师东渡时也曾在此短暂驻锡,留下白马禅机之说。
来至洛阳的方胜,机缘巧合下,暂住在绿竹翁、任盈盈的住所。吃过早餐后,方胜离开住所,游荡在这座千年古城内,随着人流而动。不知不觉间,来至大名鼎鼎的白马寺前。入了洛阳后,方胜听闻,以方生大师为首的少林一行,如今就在白马寺。
来至白马寺,方胜被勾起好奇心,视线投向这座千年古刹。
入目所见,神圣庄严的白马寺依山而建,层层递进,据传寺中分外院,内院与藏经阁三大区域。殿宇重重,飞檐斗拱,碧瓦朱墙,铺在屋檐上的琉璃瓦,于阳光映照中,焕发璀璨光芒,如一尊沉睡了千年,仍让人不敢小觑的巨人般,不禁心生敬畏。
寺前,还有一尊石马雕塑,据传是白马寺建立后,第一批僧人以驮经之白马为原型雕琢而成,经千年岁月,犹自完好无损,一如这座凝着岁月痕迹的寺庙。
“诸位大师,我要求见方生大师。”
知晓携带辟邪剑谱的方生大师一行,如今就在白马寺的人着实不少。方胜随波逐流,来至白马寺时,余光窥到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隐着不少江湖人士,其中不乏曾打过交道的。倏然,一个身材只有四尺有余,脸色青白,颧骨高耸,双目狭长,眼珠转动时带三分邪气,下颌留着几缕稀疏的胡须,更添几分阴沉气质,穿着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握着一口比他低不了多少的细长窄剑,向白马寺行去。
这名矮小道人身后,亦步亦趋的随着数名弟子,皆佩戴长剑,注视其人的眼神,尽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白马寺门前,侍立着八名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僧人。道人来至寺门前顿足,淡淡开口。
“是余沧海!”
“余观主!”
“余矮子!”
……
身高不足五尺的中年道人,遍数江湖,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余沧海。哪怕没见过他,只需看到他,就能猜到他是谁。余沧海话音甫落,人群中响起惊呼。
“余观主,请稍等。”
余沧海登门求见,来者不善。话音甫落,守门的八名僧人中出列一人,还了余沧海一礼后,朝寺中奔去。
方生大师一行,是三日前赶到洛阳城的。洛阳距嵩山不远,有心抢夺辟邪剑谱之辈,皆将洛阳视为最后机会。早在方生大师一行抵达前,各路人马就不断朝洛阳城而来。以方生大师为首的少林一行,入了洛阳城后,颇有羊入狼群之势,只能带着辟邪剑谱躲在白马寺。
这几日,不断有江湖人士夜闯白马寺,意图盗取辟邪剑谱,却不是栽在寺中,就是鼻青脸肿的出来。余沧海摆明车马的求见,让人群中的江湖人士,皆将目光投向他。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充斥白马寺内外。来往于白马寺的信徒香客之流,感知到气氛不对,忙抽身离去。不一会儿功夫,白马寺寺门前,只剩提刀挎剑的江湖人。
【真是一场难得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