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美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方少侠武功高强,妾身佩服。先前承诺,自当兑现。”
她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她的黑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娘!”单婉晶惊叫出声,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方胜见状,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听单美仙强撑着说道:“无妨,只是内力反噬罢了。尚公,去取‘寒江剑’来。”
尚公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方胜一眼,转身离去。不多时,他捧着一口长剑返回。剑鞘古朴,隐隐散发着寒气。
单美仙接过长剑,递向方胜:“此剑名为‘寒江’,以精钢混杂海底寒铁铸成,锋利无比,更能凝聚寒气,增强剑招威力。今日赠予方少侠伉俪,也算宝剑赠英雄。”
方胜接过长剑,只觉入手冰凉,隐隐有寒气透体。他轻轻拔出剑身,只见剑身如秋水般清澈,隐隐有寒光流转。
第331章 剑赠佳人 舟启新谋
“好剑!”
方胜目光上下扫视这柄寒江剑。剑身修长,寒光流转,虽不及他的破穹剑锋芒毕露,却也堪称江湖罕见的神兵利器。他屈指轻弹剑脊,清脆剑鸣应指而起,如寒泉叮咚。
立于方胜身侧的傅君婥,想起这剑是为她准备的,美眸中不禁泛起火热激动。她出身高句丽,师从‘奕剑大师’傅采林,剑术造诣不凡,对宝剑自然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
“给。”
察觉到傅君婥眼中的炽热,方胜毫不犹豫地将掌中这口净重仅五斤七两的寒江剑递了过去。
“多谢夫君。”
傅君婥虽因伤势未愈,短时间内无法动武,但得此宝剑,眼底仍漾起难以掩饰的喜色。一时情动,竟忘了她与方胜只是假扮夫妻,脱口而出便是亲昵称呼。
“东溟夫人,后会有期。”
听得傅君婥称自己为夫君,方胜嘴角微扬,伸手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作势便要携她离去。
“等等。”
被方胜打伤的单美仙强忍胸中翻涌的气血,出声叫住了他。
“方少侠,你我双方此番也算不打不相识。”她语气温婉,全然不见方才激战的凌厉,“贤伉俪二人在长江上驾舟,不知欲往何方?若是顺路,妾身不介意捎你们一程。”
方胜闻言,眸光一闪:“夫人,我与贱内要去飞马牧场走一趟,我们应该不顺路吧?”
东溟夫人听得此言,眼中精光乍现:“少侠,这倒巧了,妾身也要去飞马牧场附近。”她顿了顿,美若天仙的娇靥浮起一抹不屑,“飞马牧场临近竟陵,竟陵守将方泽滔不堪忍受杨广暴政,欲占竟陵自立,正向我东溟派求购一批兵器。”
“原来如此。”
方胜恍然。乱世之中,兵器铠甲便是最大的资本。东溟派以精良军械闻名天下,自然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婉晶,你带方少侠与方夫人去休息。”察觉方胜言语中并无拒绝之意,东溟夫人趁热打铁,开始发号施令,“尚公,劳烦你组织人手把船修一下。”
“是。”
东溟公主单婉晶与尚公齐声应道。
“二位,请。”
容颜与母亲单美仙极为相似,却比母亲的成熟风韵更添几分青春靓丽的单婉晶,莲步轻移至方胜与傅君婥身侧,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扫过傅君婥那以易容术遮掩、显得平平无奇的容颜时,她眼底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释然。
刷拉!
东溟号绝非普通战船,其外形宏伟奇特,宛如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宫殿。船身高达数层,结构精巧复杂。甲板上的建筑雕梁画栋,装饰华美,与其说是江湖门派的座驾,不如说是王公贵族的豪华游船。
船舱之内,不仅有居住区、会客大厅,更有东溟派的核心机密——铸造工坊。内部通道错综复杂,犹如迷宫,暗藏诸多机关,既为保护派内机密,也为抵御外敌。东溟号的独特造型与华丽装饰,正是东溟派超然地位的象征——他们虽不直接参与中原争霸,却凭借独一无二的技艺,在这乱世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二位,请吧。”
单婉晶俏生生地走在前方,在结构复杂的船舱内穿梭自如,最后将方胜与傅君婥引至一处雅致的房间前。她取出钥匙开启房门,反手将钥匙抛给方胜,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
旋即,这位骄傲的东溟公主昂起如天鹅般洁白的脖颈,转身离去,留给二人一个曼妙的背影。
随着房门开启,方胜与傅君婥借着过道中高悬的油灯光芒,看清了单婉晶为他们安排的房间。室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除了两张床榻外,便是横亘其间、摆放着青瓷茶具的檀木桌。两张供他们休憩的床榻一侧,墙壁上开凿出精巧的书架凹陷,整齐陈列着诸多典籍,书香氤氲。
直到此时,傅君婥才猛然想起她与方胜只是假扮夫妻,一双明眸中不禁浮起娇羞之色。
“时候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傅君婥眼中的羞赧虽一闪即逝,却仍被方胜敏锐捕捉。他大感趣味之余,自然地牵起傅君婥的柔荑,与她一同步入房中。
房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船舱中格外清晰。傅君婥条件反射般紧紧握住刚刚得到的寒江剑剑鞘,即便在黑暗中,一双美眸也闪烁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嘭!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这位素有‘罗刹女’之称的高句丽女剑客为之一愣。关上门后,方胜便松开了她的玉手,转身仰卧在一张木床上,顺手拉过一旁的丝被,竟是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撕拉!
见方胜竟未对她有任何逾越之举,傅君婥怔在原地。过了数息,她才反应过来,抬起素手,自脸颊边缘轻轻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美丽真容。月光从窗外洒入,映照着她嘴角那颗莹莹生辉的美人痣,更添几分妩媚。
“方胜,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恢复真容的傅君婥盘膝坐在另一张床上,五心向天,运转师尊傅采林亲传的九玄大法,汲取天地灵气调理伤势。那柄寒江剑则被她横置于双膝之上,剑柄恰好对准右手。不知过了多久,傅君婥缓缓收功,重新睁开美眸,望向对面的方胜,突然开口。
“奇怪什么?”
方胜修为已至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即刻醒转的境界。傅君婥甫一收功,他便已清醒,剑眸中精光一闪,淡然回应。
傅君婥语调中带着浓浓困惑:“今夜冲突,虽是东溟派先得罪我们,但吃亏的却不是我们。为何东溟夫人会邀请我们留宿东溟号?莫非她想借用地利,暗中算计我们?”
“呵呵呵。”听得傅君婥这番合情合理的猜测,方胜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想得太多了。”
被方胜否定猜测,傅君婥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悦:“那你说是什么?”
方胜语调幽深:“正所谓礼贤下士,必有所求。单美仙这么做,只是有求于我。”说到最后,他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之色。
“是吗?”
方胜此言一出,傅君婥将信将疑。但她与方胜相处虽只有数日,却已看出这看似名不见经传的青年,行事作风老练。见他如此笃定,她索性按下心中狐疑。
……
东溟号破浪前行,甲板上工匠们正在紧急修复破损之处。尚公指挥若定,彰显出东溟派严谨的组织能力。
船舱内,单美仙盘膝而坐,运转天魔大法疗伤。她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方胜那招‘雷音贯岳’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娘,您为何要留他们在船上?”单婉晶端着药碗走进房间,语气中满是不解,“那方胜虽武功高强,但毕竟来历不明,万一……”
单美仙缓缓睁眼,接过药碗轻啜一口,柔声道:“婉晶,你可知道方才为娘与方胜交手时,感受到了什么?”
单婉晶摇头。
“他的武功,隐隐克制阴癸派的天魔大法。”单美仙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而且,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绝非寻常之辈。如今乱世已至,东溟派虽超然物外,却也需早作打算。”
“娘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单美仙放下药碗,目光深邃,“若他真是可造之材,或许能成为我东溟派在此乱世中的一大助力。”
第332章 乱世悲歌 初论英豪
中土乱世,烽火连天,群雄并起。
此时乃大业十一年,大隋天子杨广已对天下大部分疆域失去掌控。北方窦建德、瓦岗军、薛举、李轨等反王攻城略地;即便是作为杨广登基前老巢的江南一带,亦有李子通、杜伏威、林士弘等义军相继崛起。
各路义军与仍效忠隋朝的官军鏖战不休,以致于即便是号称富庶的江南水乡,也是步步杀机。方胜与傅君婥假扮夫妻,搭乘东溟派的巨舰沿江而行。所过之处,满目疮痍,遍地狼烟,饿殍遍野,人相食的惨剧几乎在每个角落上演。
这一切,共同谱写出这乱世最悲怆的哀歌。
“大爷,赏口吃的吧!”
这日,方胜与傅君婥在船舱内待得无聊,一同来到甲板上透气。恰逢东溟号经过一处简陋码头,立于船舷旁的二人放眼望去,只见码头上散落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纤夫,旁边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
纤夫们远远望见东溟号这艘华丽巨舰,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纷纷出声乞求。
唰!
方胜目光锐利,凝神望去,赫然看见那口铁锅中翻滚的,竟是一条被煮得发白的人腿!
呕!
方胜虽是两世为人,前世今生不止一次在书中读到乱世中‘人相食’的惨烈描述,这段时间沿江而下也屡见人间惨剧。但亲眼目睹这一幕,仍感胃中翻江倒海,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很可怕,对吗?”
扮作像貌平平妇人的傅君婥站在方胜身旁,察觉到他脸色难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
刷拉!
东溟号显然备足了粮食、油盐、清水等生活物资,船上众人对这般人间惨剧早已司空见惯。片刻之间,东溟号便远离了那充满绝望的码头,继续朝竟陵方向驶去。临近码头处有一座渔村,但方胜放眼望去,村子里死气沉沉,墙壁上残留着漆黑的血渍。
“这一切,都是杨广那暴君造的孽。”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傅君婥的伤势已好了五六分,虽不能与人动手,但看清岸边景象却毫无问题。察觉到方胜眼中的悲哀,傅君婥的语气中也染上了一丝怜悯。
“自他登基以来,外则穷兵黩武,内则穷奢极欲,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因他而死之人,少说也有数百万之众。不止中土,就连域外也深受其害。”说到最后,傅君婥想起自己那被杨广三番举兵攻打的家乡,眼底尽是悲凉。
方胜淡淡道:“杨广的确是个罪该万死的大暴君,但许多事他也是身不由己。关陇门阀势力庞大,由北周太祖宇文泰一手建立的八柱国与十二大将军之后裔,在关陇一带盘根错节。杨广的祖父杨忠,便是十二大将军之一。”
“杨家自己开了篡位的头,自然怕别人效仿。所以杨广营建东都洛阳,正是为了摆脱关陇门阀的控制,削弱他们的影响力。至于开凿大运河,则是因为南北分裂数百年,有这么一条运河,可以加强南北联系。”
“大力推行其父杨坚建立的科举制,更是为了打破世家门阀对仕途的垄断。”
“至于征讨外族,过去几百年中土战乱频发,若不能削弱外部势力,作为龙椅上的皇帝,岂非如鲠在喉?”
听出方胜言语中隐隐有维护杨广之意,对杨广恨之入骨的傅君婥,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方胜,听你这意思,莫非觉得杨广还是个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好皇帝不成?”
嘴上这么说,傅君婥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幽怨。
方胜依旧平静:“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认为,杨广是个暴君,却算不得昏君。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并非昏庸无能之辈。”说到这里,方胜的语气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惋惜,“杨广最大的问题,是恨不得将那些本应造福于民、却需要数十年循序渐进才能完成的大事,在短短一年半载内全部做完。”
“老百姓根本不堪重负,只能揭竿而起。百姓都造反了,那些本就各怀鬼胎的世家门阀,又怎会不对他起异心?”
“方少侠,见解独到。”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方胜身后响起。他回头望去,只见青春靓丽的东溟公主单婉晶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杨广的确是个不恤民力的大暴君,天下被他祸害得不成样子。”单婉晶语气坚定,“唯有真正体恤百姓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这片锦绣江山的主人。”
说话间,单婉晶眼中流露出真挚的崇拜之情。
方胜见状,唇角微扬:“婉晶姑娘,听你这话,莫非认为有人比杨广更适合坐拥天下?”
单婉晶笃定道:“那是自然!李阀二公子李世民文韬武略,既有用兵打仗之能,又能善待部下与百姓。李阀又是当世四大门阀之一,老祖宗李虎是北周八柱国之一,比只是十二大将军之后的杨坚父子,身份更加尊贵!”
“再者,世民哥的名字取自‘济世安民’,乃是中原第一高手——'散人'宁道奇亲口所赐。”
说罢,单婉晶一双明眸中,满溢着少女情窦初开的仰慕。
“是吗?”
两世为人的方胜,自然知道这天下最终的确落入了李世民之手。但听单婉晶如此推崇尚未起兵的李阀二公子,仍不免感到几分荒谬。
“婉晶姑娘,你这是要代李世民招揽我吗?”
单婉晶闻言,俏脸微红:“不行吗?乱世已至,方少侠既有一身好武艺,又机智过人,何不投身明主麾下,博一个封妻荫子?”
方胜脸上浮现似笑非笑的神情:“免了,我方胜生来自由,对屈居人下毫无兴趣。至于谁是这锦绣江山的真命天子,与我何干?”话音未落,方胜眼中精光乍现,“比起江山归属,我的兴趣是击败三大宗师、邪王、阴后、天刀等绝世高手,登临武道巅峰,成为天下第一!”
随着这番豪言壮语,一股无可匹敌的霸烈气势自方胜身上迸发而出,仿佛一头峥嵘初露的虬龙,正要向数十年来雄踞武道之巅的绝世高手们发起挑战。
单婉晶被这股气势所慑,不禁后退半步,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自幼见惯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如此狂放不羁、志向高远之人。
傅君婥在一旁静静观察,心中波澜起伏。她原以为方胜只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客,没想到他竟有如此雄心壮志。想起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她忽然觉得,身边这个男子,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加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