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不以为意,继续说道:“第二,则是听闻你是宇内三大宗师之一‘弈剑大师’傅采林门下高足。弈剑术威震武林,弈剑大师更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我也是一个使剑之人,自然想要夺得这个头衔!”
啪!
说罢,方胜自背上取下寒穹龙吟箫,轻轻扣动箫首处的逆鳞机关。一声脆响,深藏鞘中的破穹剑应声出鞘,跃入主人手中。
嗡!
恰在此时,朝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方胜掌中的破穹剑沐浴在晨光中,剑身流光溢彩,无端轻颤,奏起隐含喜悦的剑吟,仿佛这口通灵的长剑也在为方胜的这个决定感到兴奋。
“白日做梦!”
听到面前这个血袍男子,竟敢狂言要挑战自己敬若神明的恩师,傅君婥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不屑。
“就凭你,也敢挑战我师尊?”
方胜不以为意,屈指轻弹破穹剑厚重的剑身,清脆的剑鸣再次响起:“我有没有资格挑战弈剑大师,等你伤好之后,自然就知晓了。”
傅君婥柳眉一挑:“你想等我伤好之后,与我一战?”
方胜并不否认:“不错。而且,在你伤势痊愈之前,就留在我身边吧!”
第325章 剑染胭脂 舟隐罗刹
“行吧!”
傅君婥深吸一口气,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刚才暗中运功试探,发现自己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经脉受损严重,内力几乎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在方胜面前,确实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过,我有个条件。”她想起那两个死皮赖脸认自己做干娘的小子,忍不住补充道,“我要带着小仲和小陵一起。”
方胜直接翻了个白眼:“罗刹女,我看你是昨晚没死成,现在又想找死是不是?”他毫不客气地戳破现实,“那两个小混混半点武功都不会,带着他们就是两个活靶子。你现在这状况,能自保就不错了,还得靠我护着你。”
“要是再带上他们,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可是…”傅君婥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心中那份牵挂却让她难以割舍。
方胜看出她眼中的真挚关切,语气稍缓:“放心吧,那两个小子命硬得很。他们原本不过是扬州城里的两个小混混,先是偷到了杨广那暴君梦寐以求的《长生诀》,接着又认了你做干娘,还能从宇文化及手底下逃出生天,这福缘可不是一般深厚。”
“昨晚你临‘死’前,想必已经把杨公宝库的秘密告诉他们了吧?两个小混混,先是得了《长生诀》,又知道了杨公宝库的下落,等着他们的注定是波澜壮阔的人生。以他们的运气,说不定真能逆天改命,成为一代高手呢!”
傅君婥仔细一想,不禁点头:“说得也是。”话虽如此,她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担忧。
方胜继续劝道:“与其把他们拴在身边当金丝雀,不如放他们在江湖上闯荡。只有经历风雨,才能真正成长为雄鹰。”
“唉!”见方胜态度坚决,傅君婥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发出一声轻叹。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该说的都说了,方胜目光落在傅君婥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上,忽然灵机一动,从篝火中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柴。
咔嚓!
他微微运功,木柴上的火焰顿时熄灭。随后他掰下一截黑漆漆的木炭,将炭灰抹在手上,迈步朝傅君婥走去,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
“你……你想干什么?”
看到方胜一脸‘不怀好意’地逼近,傅君婥想起他先前的威胁,不禁混身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往哪儿跑?”
傅君婥重伤在身,哪里逃得出方胜的手掌心?才退了几步就被他拦住了去路。她本能地想要拔剑,却想起自己的佩剑已经留给了寇仲和徐子陵,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漆黑的大手朝自己伸来。
“罢了罢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意识到无力反抗,傅君婥把心一横,昂起头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啪!
方胜那双沾满炭灰的手掌落在傅君婥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指尖传来的滑腻触感让许久未近女色的他心头微微一荡。短暂失神后,他很快恢复过来,双手在傅君婥脸上揉捏起来。
不一会儿,傅君婥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就被他涂抹得乌漆墨黑。接着方胜又拉起她的双手,把她的手也抹得黑乎乎的。
“搞定。”
做完这一切,方胜转身朝不远处的溪流走去,仔细洗净手上的炭黑,对仍然保持‘英勇就义’姿势的傅君婥说道。
“原来……你就是想弄脏我的脸和手?”
傅君婥本以为方胜要对她行不轨之事,没想到对方居然只是这个目的。听到方胜的话,她低头看见自己那双已经漆黑的手掌,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也猜得到此刻的尊容。
在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同时,傅君婥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她怒视着方胜的背影,低声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胜已经洗干净双手,将放在篝火旁的破穹剑重新插回背后剑鞘,沉声解释:“别忘了,你可是刺杀杨广的钦犯。虽然现在杨广的诏令已经没那么管用了,但要是被人认出你身受重伤,不管是冲着杨公宝库还是朝廷的悬赏,我们都少不了麻烦。”
“所以,在你伤好之前,你就以我妻子的身份,易容行动吧!”
“好!”
傅君婥听着方胜这番话,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变着法子占自己便宜,但仔细一想,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只好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她接着问道。
方胜面露思索之色:“我打算去飞马牧场走一趟,去找一个隐居在那里的老家伙。”
“行吧!”傅君婥如今受制于人,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
哗啦啦!
宇文化及一路追杀傅君婥和寇仲、徐子陵,最后在长江边的一座无名山谷中爆发了激战。方胜和傅君婥离开那片山岭后,先在附近的城镇买了些干粮和换洗衣物,然后又购置了一艘扁舟,踏上了前往竟陵的旅程。
夕阳西下,扁舟在方胜的摇橹下,划破长江平静的水面,溅起朵朵水花。落日的余晖洒在船身上,泛着金色的光芒,船舱内飘出诱人的香气。
“吃饭了。”
被方胜用易容术打扮成平凡村妇的傅君婥,招呼方胜用餐。虽然容貌被掩盖,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依然熠熠生辉。
“来了。”
听到傅君婥的呼唤,同样换上了一身素净衣裳的方胜,将船桨放在一旁,走进船舱。白米饭、鲜美的烤鱼、一小碟咸菜,这就是他们简单的晚餐。方胜和傅君婥相对而坐,开始享用这顿粗茶淡饭。
船舱狭小异常,两人几乎膝盖相触。随着夜幕降临,方胜点燃了船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无声无息间,一股淡淡的暧昧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傅君婥低头默默吃饭,偶尔抬眼偷瞄对面的男子。他救了她,却又限制她的自由;他言语轻佻,却始终恪守底线。这个神秘的血袍男子,让她感到既恼怒又好奇。
方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对她微微一笑:“怎么?被我英俊的容貌迷住了?”
“呸!”傅君婥轻啐一口,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幸好被易容掩盖,看不出来。
第326章 月下箫声 江起风波
用过晚饭,傅君婥留在狭小的船舱里收拾碗筷,方胜则回到船头,摇动船桨,将扁舟缓缓靠向岸边。此时,一轮皎洁的明月已悄然爬上夜空,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广阔的江面上,涌动的江水泛起银鳞般的光泽。
再次身处异乡,又一次离开了熟悉的一切,尽管这一切都是方胜自己的选择,也从不后悔。但在这一刻,望着天边那轮与故乡无二的明月,他心底仍泛起无尽的惆怅。
思绪起伏间,方胜已取下背上的寒穹龙吟箫,送至唇边。十指落在那长达五尺的修长箫身上,在箫孔间轻盈起伏。随即,一曲凝聚着无尽怅然、充满‘独在异乡为异客’之乡愁的箫声悠然响起。
婉转低吟的箫曲,与江面上吹来的夜风融为一体,蕴含着世事变迁的感伤,曲调哀婉动人。
唰!
奉师尊傅采林之命前来中原,伺机刺杀暴君杨广的傅君婥,何尝不也是个异乡人?方胜的箫声一起,立刻触动了傅君婥的心弦。刚刚收拾好餐具的她情不自禁地从船舱中走出,俏生生地立在船头。
她那风华绝代的娇颜虽被方胜以易容术遮掩,但那双依旧璀璨的美眸却一眨不眨地望着方胜,眼中闪烁着发自内心的好奇。这一刻,方胜的箫曲勾起了傅君婥对故乡的深切思念,眼前仿佛浮现出与师尊傅采林,以及两位妹妹——傅君瑜、傅君嫱共度的快乐时光。
一时间,傅君婥的思绪陷入迷离,脚步无意识地移动,来到方胜身边,双臂伸出,紧紧环住了他结实的腰身,眼中尽是迷茫之色。正在吹箫的方胜,余光瞥见傅君婥脸上的迷离神情,心头不禁一荡,却并未转身回抱她。
这一曲发自内心的箫声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随着音符消散,方胜眼中的惆怅也随之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斗志。
哗啦啦!
方胜吹箫时,无意中忽略了周围的情况,而依偎在他怀中的傅君婥,心神仍沉浸在对故乡与亲人的思念中。这对相识满打满算只有数日的男女之间,竟悄然滋生出一丝脉脉温情。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朦胧夜色中,一艘巨舶如怪兽般朝岸边靠来,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它在船头船尾点燃了四盏小风灯,灯光在江风中摇曳不定,显得凄清孤冷。
嘭!
这艘巨舶的甲板上立着数道身影,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方胜与傅君婥的扁舟,竟径直撞了过来。电光石火之间,一声闷响响起,方胜与傅君婥脚下的扁舟险些被撞翻,江水溅起簇簇浪花,打湿了他们的衣物。
唰!
如此变故,立刻将傅君婥从迷离中惊醒。湿淋淋的衣物贴在娇躯上的瞬间,傅君婥如触电般从方胜怀中弹开,迅速站直身子。
“二位,不好意思,这是赔礼!”
就在傅君婥站直的瞬间,从那艘险些将他们撞入江中的巨舶甲板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虽说着道歉的话,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歉意。伴随着话音,一锭银子从甲板上抛了下来,那姿态活像是在打发路边的乞丐。
“找死!”
怀中温香软玉突然离去,方胜正觉怅然若失,又遭到罪魁祸首如此羞辱。眼角余光瞥见那锭丢来的银子,方胜俊美的脸庞顿时浮现怒色,冷声咒骂。
嘭!
话音未落,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憩,耗损的体力和功力已完全恢复的方胜,反手送出一道凌厉掌风。掌风精准地击中那锭从甲板上抛来的银子,带着它反向甲板疾射而去。电光石火之间,甲板上响起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痛苦的惨叫。
“啊!”
同伴受伤,甲板上的几人立刻抢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扁舟上的方胜与傅君婥。其中一名英挺的白衣青年,眼中更是闪过厉色,嘶吼道:“我等乃东溟派之人!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伤我派中人?”
唰!
一道掌风将那锭银子‘还’回去后,方胜已默默运功,以精纯内力蒸干了湿透的衣物。随即,他又牵起重伤在身的傅君婥一只柔荑,渡过自身功力,助她也蒸干衣物。此时,甲板上的人怒视他们,方胜也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
这时,甲板上传来言语,方胜与他身边的傅君婥听到白衣青年此言,皆是微微一惊。
竟是以贩卖兵器为生的东溟派?东溟派所产的军械兵器以精良著称,在这中土乱世再现的背景下,乃是各方势力都不愿轻易得罪的对象。
短暂的惊讶后,方胜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众人,前世的记忆瞬间复苏。
甲板上,立着三男两女。两名女子中,一人瘦骨嶙峋,高得出奇,配上歪斜的堕马髻和似醒非醒的眼神,宽大的长袍在夜风中飘荡,若在荒郊野外遇见,定会以为是孤魂野鬼。但她却给人一种异常洁净整齐的感觉,干枯得仿佛能免受任何疫病侵害。
另一名女子却是个矮胖的妇人,比同伴矮了整整一个头,年纪看来也年轻十多岁,脸如满月,一团和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缠在腰间、节节相连的软钢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得好的奇门兵器。
三名男子中,除了最早说话的白衣英挺青年外,另外两人皆是像貌堂堂的中年人。其中一人手掌被洞穿了一个窟窿,鲜血淋漓,额头布满冷汗,显然就是刚才被方胜反击所伤。
“我管你们是东溟派还是北溟派!”方胜的视线在这些人身上环视一圈后,重新落回白衣青年脸上,语调冷若冰霜,“道歉!”
“阁下。”
白衣英挺青年听得方胜此言,眼底闪过一丝怒意,面上却故作温和。
“在下东溟派明帅·尚明,刚刚的确是我等失礼了。但阁下也伤了我东溟派护法四将之一的尚邦。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原来是个吃软饭的。”尚明虽掩饰得很好,但方胜仍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即逝的怒意。待尚明话音落下,方胜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刷拉!
东溟派分为男女两系,女以单为姓,男则姓尚,女子掌权,男嫁女娶,尚明已与东溟公主单婉晶定下婚约。这种迥异于主流社会的婚配方式,让尚明心底颇有几分屈辱,却从无人敢当面戳破。此刻,方胜当众揭露此事,尚明那张英挺脸庞顿时颜色数变,由白转红,由红转黑,最后由黑转青,眼底泛起浓烈的杀机。
“放肆!”
一声暴喝,尚明已从甲板上一跃而起,手中多出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剑,剑尖直指方胜,凌厉刺去!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剑风呼啸,显然是想一招毙命!
第327章 弹指惊涛 剑压东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