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看你,好好的又把咱们玉儿惹哭了!”马秀真立刻嗔怪地白了方胜一眼,伸手就要把孩子接回来安抚。
方胜却哈哈一笑,手臂极其轻微地、富有节奏地晃动起来,另一只手则熟练地、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口中下意识地哼起了前世记忆中的儿歌。说来也真是奇妙,在他那算不得优美动听,却充满了安抚与宠溺力量的哼唱声中,小方玉眨了眨那双湿漉漉、宛如蒙着水雾的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竟真的止住了即将决堤的哭势,反而带着浓浓的好奇,一瞬不瞬地盯着父亲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
这一刻,那个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即将剑试绝顶高手叶孤城的方胜,身上再也寻不到半分绝顶剑客的凛冽与孤高,只剩下一个最最普通的父亲,在怀抱爱女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满足与难以言喻的脉脉温情。
…………
夜渐深,月已中天。
待得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场温馨的家宴也到了散席之时。
马秀真需要照顾年幼的女儿,叶雪身怀六甲,行动不便需要早早休息,而薛冰又留在了神针山庄。因而,方胜满心以为,自己今夜注定要独守空房了。
他将马秀真和叶雪各自小心翼翼地送回房间,细心叮嘱一番后,这才独自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夜色深沉,此世又没有什么夜间娱乐活动。方胜回房之后,索性连灯也懒得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月光,径直褪去外袍鞋袜,直接上了床准备歇息。
方胜平素虽不追求极致的享受,但房中常年燃着助眠的檀香。此刻,那淡雅怡人的香气幽幽弥漫,丝丝缕缕地钻入方胜的口鼻,令他因即将到来的决战而始终紧绷着的心弦,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彻底的放松。不过一会儿功夫,他的身躯就完全松弛下来,意识渐渐迷离模糊,眼看就要沉入香甜的梦乡之中。
咯吱!
然而,就在方胜的意识即将被睡意完全吞没的刹那,房门却骤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紧接着,一股不同于檀香、带着几分梨子般清甜又微涩的独特香气,猛地扑入了方胜的鼻腔。
“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将游走在梦境边缘的方胜惊醒!他猛地意识到,房内燃着的檀香恐怕是被人动了手脚,连忙暗自催动体内精纯玄奥的内力,流转周天,试图化解那已侵入经脉的异样毒素。与此同时,他那双原本紧闭的星眸也倏然睁开,锐利如电的目光立刻射向门口方向。
房间内虽一片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以方胜的目力,依旧一眼就辨认出,那个正蹑手蹑脚走进来的人影,赫然是叶灵!
【叶灵?她……她想做什么?】
方胜功力深不可测,运转之下,不过数个弹指的时间,那侵入体内的、药性并不算猛烈的檀香之毒,就被他雄浑的内力逼至一处角落,只待最后发力,便可轻易将之彻底化解驱除。然而,在看清闯进来的人竟然是叶灵之后,方胜心念微动,反倒不急着将这最后的毒素清除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困惑,静静地等待着少女的下一步动作。
“方大哥……你是我的!”
叶灵此刻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决绝,一步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来。月光透过窗棂,在她娇俏的脸蛋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神情竟是一往无前,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她口中反复呢喃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宣告某种主权。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在近乎梦呓般的喃喃自语中,叶灵身上的衣物,开始一件件悄然滑落,逐渐显露出那白皙如玉、光滑细腻的肌肤,以及那已然初具规模、透露出青涩诱惑的少女胴体。
方胜见此情景,饶是他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俊逸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极其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的复杂神色。“我不是早就承诺过你,等你年满十八岁,如果那时你的心意依旧未变,还是喜欢我的话,我就和你生一个孩子吗?”他试图用之前的约定来提醒眼前这个似乎有些‘冲动’的小姑娘。
叶灵闻言,娇靥上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绽放出一种异样的、混合着执着与委屈的光彩,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但是!下个月你就要和叶孤城决斗了!你……你未必能活着回来,不是吗?”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否则,这段时间,你也不会这么急着传授我们武功,更不会早早为玉儿定下那桩娃娃亲!与其……与其傻傻地等着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不如……不如我自己来拿!”
说到最后,叶灵已经来到了方胜的床前。她微微俯身,那双美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流露出一种近乎‘恶狠狠’的神色,像极了护食的、张牙舞爪却又没什么真正威胁力的小母狼,带着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俯瞰着躺在床上、暂时受药物影响的方胜。
四目在黑暗中相对,方胜清晰地捕捉到了叶灵眼中那份混杂着爱慕、依恋、不安与破釜沉舟的复杂情感。他不由得苦笑摇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灵儿,别胡闹……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然而,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少女温软中带着些许凉意和颤抖的唇瓣,已经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精准地堵住了他后面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好吧……看来,我随便起来的时候,可能真的不是人……】
这,是方胜在被少女生涩却热烈的吻淹没之前,于心底无奈补充的最后半句话。随即,他放弃了最后驱毒的动作,任由那被逼至一隅的迷香余韵,混合着眼前少女带来的、名为‘青春’与‘情愫’的、更加醉人的气息,将自己彻底笼罩。
夜色,愈发深沉了。窗外的明月,似乎也羞涩地躲入了一片薄云之后,只留下朦胧的清辉,静静笼罩着这注定不平静的夜晚。
第302章 京城暗涌 初现端倪
九月初七,晨光熹微。
京城,在秋日清晨的薄雾中显露出它庞大而威严的轮廓。时已入秋,自北方草原席卷而来的寒风,已为这座古老的城池带来了几分凛冽的寒意。天色刚亮,巨大的城门内外已是人声鼎沸,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其中,不乏许多提刀挎剑、劲装结束的江湖人士,他们的出现,为这帝都平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入城的人潮。来人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漆黑劲装,脸上贴着杂乱的假胡子,遮住了大半面容,惟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开阖之间精光隐现。他身后背负着一个狭长的漆黑木匣,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正是秘密前来京城的方胜。
他混在缓慢前行的队伍里,耳中清晰地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这些声音,大多围绕着一个共同的话题——那场即将震动天下的紫禁之巅决战。
“张兄,你说紫禁之巅那一战,叶孤城与方胜,孰强孰弱?”一个提着单刀的精壮汉子低声问道,脸上满是好奇。
他身旁那位被称作“张兄”的青衣男子捋了捋短须,摇头晃脑,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难说,难说啊!白云城主叶孤城,天外飞仙,剑术通神,成名已逾十载,乃是江湖上公认的剑道巅峰之一。可那方胜……”
“哼,照我看,赢得必然是叶城主!”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猛地插嘴,声音洪亮如钟,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那方胜算什么?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晚辈,仗着几分天赋和运气,侥幸胜了几场,就敢来挑战叶城主?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另一侧,一个书生打扮,腰间却悬着剑的年轻人立刻反驳,言辞犀利,“方少侠虽年轻,可你数数栽在他手上的都是何等人物?天禽门掌门霍天青、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峨眉掌门独孤一鹤……甚至,连少林寺方丈大悲禅师都曾败在他的剑下!这般战绩,岂是一句‘侥幸’可以概括的?依我看,方少侠才是真正的剑道奇才,后起之秀足以撼动前辈权威!”
“就是!京城各大赌坊早已开盘,你们去看看赔率!赌方胜赢,一赔一点一;赌叶孤城赢,一赔一!这说明什么?说明连那些精明的庄家,也不敢轻易判断胜负!”又有人附和道,语气激动。
“唉,无论谁胜谁负,这一战,注定是百年难遇的龙争虎斗!只恨那紫禁城不是我等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怕是没这个眼福亲眼目睹了……”有人叹息,满脸遗憾。
【这些人只看到了剑,却不知剑锋所指,或许是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听着这些或激动、或惋惜、或争执的议论,方胜心湖微澜,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这些江湖客,只将目光聚焦于‘剑’的本身,热衷于争论胜负赔率,却浑然不觉,这场举世瞩目的决战背后,可能隐藏着足以倾覆天下的惊涛骇浪。他们眼中的巅峰对决,或许只是一场巨大阴谋的华丽外衣。
这时,队伍刚好轮到他进城。方胜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碎银子,漫不经心地递给守城的兵丁,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随着脚步迈过那高大幽深的城门甬道,一股混杂着历史沉淀、权力气息和人间烟火的味道扑面而来。
入城之后,方胜并未在繁华的街市上多做停留。他看似随意地穿行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实则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的目的地很明确——一个足够隐蔽的临时据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在一条相对安静、距离皇城区域不算太远,却也并非达官显贵聚居的胡同里,找到了一座合适的四合院。院子不大,但格局规整,闹中取静,灰墙青瓦,颇有几分大隐于市的意味。
与那原本的主人: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缩、眼神浑浊的中年男子,交涉的过程简单得近乎乏味。当方胜将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啪’一声放在对方面前时,那中年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光芒,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褶皱挤在一起,如同风干的橘皮。
“大爷,您…您真是爽快人!这院子,从现在起就是您的了,小的这就给您腾地方,这就腾!”他一把抓过银子,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仿佛生怕方胜反悔。
方胜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过了九月十五,你就能回来了。”
“好咧!好咧!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绝对不打扰大爷清静!”中年人点头哈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胡乱收拾了几件随身细软,便迫不及待地逃离了这座他或许居住多年的小院,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仿佛慢一步那银子就会长翅膀飞走一般。
在将随身物品放在临时住所后,方胜卸下了入城时的伪装,恢复了本来面貌。将院门仔细锁好,手中把玩着那支晶莹剔透的寒穹龙吟箫,信步来至附近一间颇为热闹的酒楼。
“小二,来一条豆瓣活鱼,几道可口的小菜,一盆米饭。”方胜寻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将玉箫随手放在桌边。
“好咧!客官您请稍等,酒菜马上就来!”机灵的店小二高声应和,脚下生风般朝后厨奔去。
刷拉!
酒楼之内,本就多有携带兵刃、高谈阔论的江湖中人。随着方胜的到来,原本喧哗热闹的酒楼瞬间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寒流掠过。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至他身上,那些目光中隐匿着好奇、探究、敬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显然,方胜的容貌特征早已随着他一系列惊天动地的战绩传遍江湖,不少人立刻认出了他。
但,认出归认出,却没人敢主动上前攀谈。人的名,树的影。方胜二字,如今在江湖上代表的不仅是绝世剑术,更是一种不容轻犯的威严。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让周围的喧嚣不由自主地压低、再压低。
“客官,您的菜齐了。”不一会儿功夫,小二就麻利地将方胜点的菜肴,尽数送至了他面前,动作比平时更轻快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
一条烹制得香气馥郁、色泽诱人的豆瓣活鱼摆在盘中。方胜并未动用刀叉,只是随手拿起筷子,看似随意地朝鱼身轻轻一点。
嗤嗤嗤!
下一瞬,只见根根细长尖锐的鱼刺,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竟自行从鱼肉中纷纷飞出,均匀地洒落在桌面上,排列得甚至有些整齐。而那条鱼本身,除了少了鱼刺,形状完好无损,鱼肉没有丝毫散乱。
这一手精妙到毫巅的内力运用与精准控制,顿时让酒楼内所有暗中关注此地的人瞳孔骤缩,背脊隐隐发凉。剔除鱼刺不难,难的是如此轻描淡写,不着痕迹,对力量的掌控已然入微!这比劈碎一张桌子,震断一把钢刀,更要难上十倍!
轻松剔除鱼刺后,方胜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自己的早点,神态悠闲,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遭之人见方胜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来吃饭,并无他意,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众人渐渐恢复交谈,只是声音依旧比之前低了许多,那一道道好奇与敬畏的目光,仍不时地瞟向那个靠窗的年轻身影。
然而,这份表面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约莫一炷香后,酒楼竟再度沉寂下来,而且这次比方才更加彻底,几乎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只因,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很高、很瘦,穿着极考究,态度极斯文,年纪虽不甚大,两鬓却已斑白,一张清癯瘦削的脸上,仿佛带着三分病容,却又带着七分威严,令人绝不敢对他有丝毫轻视。他穿着的是件宝蓝色的长袍,质料颜色都极高雅,一双非常秀气、保养得也非常好的手上,戴着枚价值连城的汉玉戒指,腰边的丝绦上,也挂着块毫无瑕疵的白玉璧,看来就像是朝廷中的新贵,翰苑中的学士。
事实上,很多人都称他为‘学士’,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个称呼,但他当然并不是真的学士。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学士’径直朝方胜所在的位置行去,步伐不疾不徐。待来至方胜身前一尺之外时,他恰到好处地顿住脚步,冲方胜拱手抱拳,动作标准而带着一种老派的礼节。
“杜桐轩,见过方庄主。”
声音清朗,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酒楼。
城南,杜桐轩!
正午的太阳之下也有阴影,何况是人?正如每一座城池都有其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这天子脚下的京城也不例外。京城的黑道势力并未统一,而是一分为二,城北老大是号称‘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而这位,便是掌控城南的‘杜学士’杜桐轩!
江湖传闻,杜桐轩与李燕北这两位京城地下王者,早已押下重注,而赌局,正是方胜与叶孤城那惊世一战的结果!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窒。这位跺跺脚京城城南就要震三震的大人物,竟然如此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地主动来见方胜?这无疑从侧面印证了方胜如今在江湖中那如日中天的地位和影响力!
方胜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杜桐轩,目光平静无波。
第303章 三招之约 给我滚开
方胜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用筷子虚点了点杜桐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杜桐轩,听说你和城北的李燕北,拿我和叶孤城那一战的胜负,开了个不小的盘口?”
杜桐轩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不否认:“方庄主消息灵通,此事不假。在下押的是叶城主胜,而李燕北,则看好您。”
“所以呢?”方胜的语调陡然转冷,如同秋日里骤然刮起的寒风,让杜桐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面对这近乎倨傲的态度,杜桐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不悦,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方庄主,实不相瞒,我与李燕北此番赌上的,不仅是各自的地盘,更有身家性命,皆系于您与叶城主这一战的结果之上。如今,方庄主您大驾光临,到了杜某的地盘上,在下斗胆,想请您移步寒舍一叙,也好让杜某一尽地主之谊。”
说罢,杜桐轩伸出保养得极好的右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自信,在这城南地界,还没有人能不给他‘杜学士’这个面子。
然而——
“没兴趣。”
方胜的回答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杜桐轩的心头,也敲在了所有竖着耳朵听动静的看客心上。
杜桐轩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平日里何等威风?何时受过这等轻慢?
“我对你和李燕北那点破事不感兴趣,”方胜仿佛没看到对方神色的变化,自顾自地又盛了一碗米饭,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也没兴趣和你结交。现在,从我面前,滚开。”
咔嚓!
一声清脆的磨牙声,从杜桐轩紧咬的牙关中传出。他涵养再好,此刻脸上也终于浮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方胜这态度,简直是将他这位城南老大当成路边的野狗在呵斥!
“方胜小儿,你不要太嚣张!”
杜桐轩尚未发作,不远处一张桌子旁,一个虎背熊腰,在这微凉秋日竟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虬结肌肉的彪形大汉猛地拍案而起,蒲扇般的大手指着方胜,声如洪钟,怒目而视。
“杜学士好意请你,你居然如此不识抬举!”
“是杜老大手下的‘急雨刀’刘莽!”人群中立刻有人低声叫破了这大汉的名号。
这‘急雨刀’刘莽显然是个火爆脾气,见方胜如此不给面子,怒火更盛:“姓方的,给你面子叫你一声方庄主!不给你面子,你他娘的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今日,你愿意乖乖跟杜学士走也就罢了!要是不愿意,嘿嘿,就别怪我们兄弟几个‘动手请’了!”
“什么日月山庄庄主,连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都不懂吗?”
……
刘莽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霎时间,酒楼内外‘呼啦啦’站起了七八道身影,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悍,手中或刀或剑或枪,寒光闪闪,瞬间将方胜隐隐包围在内。一股混合着血腥味的冰冷杀气,如同潮水般向坐在窗边的方胜涌去。
杜桐轩见状,脸上的怒意悄然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斯文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寒光闪烁:“方庄主,久闻你武功高强,剑术通神。今日机会难得,杜某就斗胆,让我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领教一下你的绝世身手,如何?”
被如此多的兵刃和杀气指着,方胜却仿佛置身于自家庭院般悠闲。他甚至还有闲心夹了一筷子青菜,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招。”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如果我三招之内,搞不定你这几条乱吠的狗,那我就屈尊,去你那所谓的‘府上’走一趟。”
他的目光扫过那七八个磨拳擦掌的高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但如果三招之后,你的这些狗都变成了爬不起来的死狗……那你杜桐轩,就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滚出’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杜桐轩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当然听懂了方胜的弦外之音。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但他对方胜的武功终究存有几分忌惮,而且对方提出的条件,听起来似乎……他这边胜算更大?七八个好手,连三招都撑不住?他不信!
“好!”杜桐轩几乎是咬着牙应承下来,“就依方庄主!三招为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