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石雁此言，木道人苍老脸庞泛起一抹由衷的得意。他缓缓伸手自怀中取出一本纸张发黄的秘籍，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诸位同门，”木道人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贫道这些年云游四海，本是消遣。但，不久之前，却发现自己这些年的云游，并非毫无意义。”
说话间，木道人将手中的册子高高举起，使得封面上的字迹清晰地映入众人眼中——太极拳经！
“太极拳经？”窥得这本秘籍之跟脚，石雁微微一怔，不自禁地呢喃道。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泛黄的封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木道人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精光，“不错，正是太极拳经！这，是我在一处深山老林内偶然发现的。当中记载的拳法、剑法与我武当武功颇有相通之处，其精妙深奥，更胜我武当两仪神剑。若贫道没有猜错，这本秘籍应该是三丰祖师晚年融汇一身所学所创的无上绝学。”
呼！
木道人此言一出，在场的一众武当高层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浊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太极拳经》之上，眼中尽是火热与渴望。有人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有人手指微微颤抖，显然都被这个消息深深震撼。
“掌门，请过目。”木道人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秘籍递给上首的石雁。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沙沙沙！
石雁自木道人手中接过秘籍，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翻阅起来。偌大的真武大堂，此刻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伴着这声响，石雁的神情也随之数变：初时的激动与喜悦，渐渐被纠结与凝重取代，最后化为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奈与怅惘。
“掌门，”木道人欣赏着石雁变幻莫测的脸色，悠然开口道，“若将这本三丰祖师晚年所创的太极拳经融入我武当武学之内，我武当武功必可更加精妙，更上一层楼。”他顿了顿，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正好，少林最近遇到了麻烦，纵然能够拿下幽灵山庄，也必定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如此一来，”木道人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石雁脸上，语气意味深长，“我武当正可趁势而起！这不仅是我武当的机遇，更是振兴道门的大好时机！”
殿内众人闻言，无不神情震动。有人面露喜色，有人若有所思，更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映照得格外清晰。
石雁缓缓合上秘籍，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武当高层，最后停留在木道人脸上。那一刻，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既有身为掌门的责任与担当，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
第267章 幽灵破灭 姐妹心伤
噼里啪啦！
曾经阴森诡异、聚集着无数本该死去却侥幸存活的“幽灵”的山庄，此刻已是一片断壁残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刚刚落幕，胜利者——少林的僧人们，正以熊熊烈火为这座罪恶的巢穴举行最后的‘净化’。火焰虽已渐渐熄灭，但那些尚未燃尽的梁柱与碎木，仍在不甘地发出如炒豆般细密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巴山传人顾飞云？”
“‘大头鬼王’司空斗？”
“飞鱼岛岛主于还？”
……
复仇的火焰已然平息。身着青黑色劲装，颌下那两条修剪得与眉毛几乎一模一样的标志性胡须，此刻也沾染了些许烟尘。陆小凤漫步在这片刚刚经历血洗的废墟之上，目光所及，尽是一具具姿态各异、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低声念出那些曾经在江湖上响当当，如今却已成为冰冷尸骸的名字。尽管他深知，这幽灵山庄中蟠踞的，多是些罪有应得、死不足惜的凶徒恶棍，可一路行来，目睹这遍地狼藉、生命如草芥般被收割的惨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感，仍是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阿弥陀佛。”
上千名少林武僧，在新任方丈铁肩大师的率领下，为替前任方丈大悲禅师等遇害同门复仇，凭借少林寺庞大的势力与情报网络，终于找到了这隐秘的幽灵山庄。经过一场惨烈至极的厮杀，他们以付出近半僧人伤亡的沉重代价，终于将这座魔窟彻底荡平。
闻讯赶来、有心阻止却迟了一步的陆小凤，尚且在这尸山血海中徘徊凭吊。幸存下来的少林僧众，已开始默默收拾残局，搬运同门或敌人的遗体。一声声庄严肃穆的佛号在这修罗场般的废墟上响起，本该带来宁静与超脱，此刻听来，却仿佛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巨大讽刺。
“陆施主，久违了。”
耳畔回荡着低沉的佛号，陆小凤的脚步微微一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传入他的耳中。陆小凤抬起头，便看到了铁肩大师那张沾染着血污与烟尘，却依旧刚毅的面庞。
“铁肩大师，”陆小凤直视着对方，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怆，“值得吗？大悲禅师等人的罹难，固然令人痛心疾首。但他们终究是死在‘虎豹兄弟’之手，而‘虎豹兄弟’也已在那一战之中伏诛。大师您刚刚接掌少林门户，便尽起寺中精锐，上千弟子挥师至此，强攻这幽灵山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声音愈发低沉：“如今，这座山庄确实被你们攻下了。可我这一路走来，所见到的贵寺弟子遗体，少说也有数百具之多！这，真的值得吗？”
铁肩大师闻言，那双惯常坚毅的虎目之中，也不禁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与波澜。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陆施主，事到如今，值或不值，已非贫僧所能评断，亦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经此一役，我少林扫平了这藏污纳垢、诡异阴森的幽灵山庄，诛杀了数十名早该伏法却逍遥法外的魔头。纵然代价惨重，却也向整个江湖昭示：少林筋骨犹存，威严仍在！自此以后，天下无人再敢小觑我少林半分！”
陆小凤听完铁肩这番近乎于宣言的话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什么也没有再说。
静默了数息，陆小凤转移了话题，问道：“大师，接下来贵寺有何打算？”
铁肩大师双掌合十，神色肃穆，口诵佛号：“阿弥陀佛。今日之事，虽事出有因，是为复仇与除魔，然我少林弟子终究是破了杀戒，有违出家人慈悲为怀之本分。贫僧与众弟子返回少林后，当闭关清修，连做九九八十一日水陆法会，广设斋醮，虔诚诵经，超度此役所有亡魂，亦洗涤我等心中戾气与罪孽。”
“哦？”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略带揶揄地回道，“大师，我还以为，您会趁势带领余下弟子，去找那日月山庄庄主方胜的晦气呢？”
铁肩大师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神情，摇头道：“那日月山庄庄主方胜，身怀可吸人功力的诡异魔功——‘吸星大法’，的确令人忌惮，不得不防。然而，我少林经此恶战，元气大伤，亟需休养生息。再者，那方胜行事虽算不得正大光明，颇有诡诈之处，但至今为止，却并未作出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之事。若他将来真敢凭借‘吸星大法’为祸江湖，荼毒生灵，届时自有天道报应，也自有武林正道群起而攻之。”
“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说罢，铁肩大师的目光再次扫过满地的尸骸，眼底深处那抹属于佛门高僧的悲悯与无奈愈发浓重，他低垂眼帘，再度虔诚诵念。
唰！
就在此时，陆小凤的眼角余光瞥见几名少林弟子，正小心翼翼地从已破损不堪的幽灵山庄主殿内，抬出一具面目全非、几乎难以辨认的尸首。陆小凤虽来迟一步，未能目睹最终决战，但却从幸存者口中亲耳听闻，这面容尽毁的男子在最后时刻自承身份——正是昔年的‘玉树剑客’叶凌风，也是这幽灵山庄的庄主‘老刀把子’。他与铁肩大师激战一场后，最终引剑自戕，了结了一切。
【等等……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以叶凌风的武功和过往在江湖上的声望地位，当真能镇得住娄老太太、虎豹兄弟、钟无骨这些积年老魔，让他们俯首帖耳，听其号令吗？还有，少林原本已将矛头对准了方胜，为何虎豹兄弟突然跳出，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将少林所有的仇恨与火力都吸引到幽灵山庄这儿？这背后……】
铁肩大师的话语犹在耳畔，视线扫过叶凌风那具尸体，原本看似顺理成章的一切，此刻却在陆小凤心中升起了一缕强烈的疑云。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幽灵山庄的兴起与覆灭，其中似乎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蹊跷与深意。
…………
日月山庄。
先父叶公凌风之灵位！
当方胜等人收到幽灵山庄被少林大军攻破，庄内包括庄主‘老刀把子’在内的所有‘孤魂野鬼’尽数战死或自尽的消息时，距离那场惨烈的决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呜呜呜……”
被方胜以尽可能委婉的方式告知了这个噩耗后，叶雪和叶灵姐妹二人，换上了粗糙的麻布孝服，在一块早已备好的空白灵牌上，用颤抖的手笔，亲手写下了父亲叶凌风的名字。
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庭院，本该是温暖明媚的景象，此刻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哀纱。姐妹二人跪在叶凌风的灵位前，将裁剪好的纸钱，一张一张地投入面前燃烧的火盆中。火焰跳跃着，吞噬着单薄的纸张，也映照着两张苍白而悲伤的俏脸。
平素里最为古灵精怪、活泼开朗的叶灵，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嚎啕大哭起来。晶莹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从她那双失去神采的大眼中滚落，在她稚嫩却布满泪痕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滴答！滴答！滴答！
相较于妹妹毫不掩饰的嚎啕痛哭，身为姐姐的叶雪，虽然同样脸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宛如精致的白瓷娃娃，她却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唯有那无法控制的滚烫泪珠，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滴滴顺着她清丽绝伦的芙蓉面庞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令人心碎的轻响。
【叶凌风虽然死了，但无论是他的亲生女儿叶灵，还是他名义上的女儿叶雪，此刻都心甘情愿地为他披麻戴孝，焚烧纸钱，送他最后一程。木道人，他虽然活了下来，并且凭借那本我送给他的《太极拳经》，在武当山上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声望，如今正组织人手，热火朝天地将太极拳经的精要融入武当武学体系之中。下一任武当掌门之位，几乎已是他囊中之物。可是，他的亲生儿女：叶孤鸿与叶雪，却永远都不可能以子女的身份，为他焚香叩首，尽人子之孝了！这真是……何其荒谬！】
看着叶家姐妹跪在叶凌风灵位前那悲伤欲绝的背影，再联想到最近通过各种渠道收到的关于武当山的消息，方胜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诞的感觉。马秀真和薛冰二女，并不知晓这背后错综复杂的真相，她们只是看着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姐妹如此伤心，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深深的心疼与怜悯。
‘方郎，’过得良久，见叶家姐妹的哭声虽渐微弱，但悲伤之情却丝毫未减，马秀真悄悄拉了拉方胜的衣袖，递过去一个带着恳求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她的心意，‘你去安慰她们一下吧。’
接收到马秀真目光中传递的讯息，方胜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缓步走到依旧跪在灵前的叶雪和叶灵身边。他自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巾，递了过去，同时用尽量温和的声音安慰道：
“叶雪，叶灵，不要再哭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太过伤心难免损伤身体，你们的爹……叶前辈之所以将你们托付到我这里，就是希望你们日后能够平安、喜乐地活下去。这，一定也是他最后的心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试图为这对沉浸在丧父之痛中的姐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与支撑。
第268章 救命稻草 不速之客
嘭！
方胜安慰的话语尚在空气中回荡，跪在父亲叶凌风灵位前、原本嚎啕大哭的叶灵，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猛地一跃而起，不管不顾地径直扑入了方胜怀中。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少女温软的身躯紧紧贴了上来，一双纤细的藕臂用尽全力环抱住方胜的腰背，整张小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仿佛要借此汲取一丝温暖与力量。不过片刻工夫，作为承受者的方胜，便清晰地感觉到胸前衣衿传来一片湿热之感。
“方……方大哥，我……我爹死了……他真的死了……”
叶灵的声音闷闷地从方胜怀中传出，断断续续，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与无助。
“唉！”
面对此情此景，纵使方胜智计百出，也不知该如何才能真正抚平少女心头的创伤，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叶灵那头如墨瀑般倾泻而下的青丝，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尽情宣泄着那滔天的悲伤与无助。
“我要报仇！”
另一边，依旧跪在灵前的叶雪，将手中最后一张裁剪好的纸钱投入火盆。跃动的火苗瞬间将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这一刻，叶雪蓦然抬起头来。那张原本冷艳动人的娇靥，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一双美眸之中却燃烧着刻骨铭心的仇恨火焰。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方胜，一字一顿，声音冰冷而坚定，仿佛誓言。
四目相对，方胜在叶雪那双清澈却布满血丝的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甚至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他眉头微蹙，冷静地陈述着事实：“叶雪，你打算如何报仇？叶凌风前辈是自尽身亡，而幽灵山庄，则是被少林寺倾力捣毁的。”
叶雪凄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执拗：“就算如此，父仇大于天！为人子女，此仇不得不报！”话语稍顿，她眼中那刻骨的杀机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毁灭幽灵山庄，是由少林新任方丈——铁肩大师亲自带队。这份血海深仇，自然要算在他的头上！”
唰！
蜷缩在方胜怀中的叶灵听到姐姐这番话，猛地抬起头来。娇嫩白皙的小脸蛋上泪痕犹在，但那双大眼睛里已燃起了与姐姐如出一辙的仇恨之火，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姐姐，你说的对！铁肩秃驴就是我们的杀父仇人！我们一定要为爹报仇雪恨！”
其实，自从知晓‘老刀把子’的真实身份就是父亲叶凌风，再被他亲自安排送至方胜这日月山庄之后，叶家姐妹内心深处就明白，面对暴怒的千年古刹——少林寺，叶凌风与幽灵山庄恐怕在劫难逃。她们早已做了最坏的准备。然而，当这一天真的降临，当父亲死讯得到确认，那积压的悲痛与无力感，终究还是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恨意，汹涌澎湃，难以抑制。
方胜敏锐地捕捉到姐妹二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仇恨，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警醒的意味：“我与铁肩交过手，他的铁布衫硬功，已臻化境，着实非同小可。以你们姐妹二人现下的武功，即便再加上你们的兄长叶孤鸿，三人联手，恐怕也接不了他十招。再者，铁肩如今已是少林方丈，若无正当理由，无论谁杀了他，都将面临少林寺倾全寺之力的不死不休的追杀，永无宁日。”
这冰冷而现实的话语，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兜头浇在叶家姐妹身上。她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在那粗糙麻布孝服的衬托下，更显身形单薄脆弱。姐妹俩的娇躯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颤，眼底深处那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似乎被这现实狠狠掐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绝望与悲伤。
“最后，”方胜施施然，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叶凌风前辈之所以将你们送到我这里，正是因为他心有不忍，不愿你们随他一同赴死，希望你们能彻底摆脱幽灵山庄的阴影，从此过上平凡却安宁幸福的生活。你们想为父报仇，尽到为人子女的孝心，这份心情我理解。但，若你们因此白白送了性命，追随着叶凌风前辈的脚步而去，这真的能算是告慰他在天之灵的孝心吗？”
滴答！
这些道理，叶家姐妹何尝不懂？只是情感上不愿接受，不甘心就此罢休罢了。此刻被方胜如此赤裸直白地揭开血淋淋的现实，姐妹俩心头那刚刚升腾的炽热恨意，仿佛被强行压下，无尽的悲怆与空虚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淹没了她们的身心。沉寂了数息之后，一滴饱满如珍珠、凝聚了无尽伤痛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叶雪那倔强的眼眶中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心碎的轻响。
“听闻那铁肩秃驴曾是……是你的手下败将。”那一滴承载着太多痛苦的泪珠滚落后，叶雪抬起朦胧的泪眼，目光幽幽地看向方胜，语调冰冷而决绝，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你要杀他，绝非难事。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杀掉铁肩，我们姐妹二人，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叶雪的美眸中已是一片不容动摇的决绝，仿佛已将自身的所有都押上了赌桌。
已从方胜怀中站直身子的叶灵，此刻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连连点头，带着哭腔附和道：“方大哥，我爹生前已经将我们许配给你了，他就是你的准岳父。作为女婿，为岳父报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刷拉！
一旁静默陪伴的马秀真与薛冰二女，见叶雪、叶灵为了报仇，竟将主意打到了方胜身上，甚至不惜使出‘美人计’与‘情理绑架’。霎时间，二女心底皆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啼笑皆非之感。一瞬间的呆怔之后，她们望向方胜的眼神中，又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两双盈盈美眸，仿佛在不约而同地向方胜传递着同一句无声的讯息：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答应啊！’
一时间，方胜陷入了某种奇特的窘境。这边，是叶家姐妹泪眼婆娑、将他视为复仇唯一希望的灼热目光；那边，是马秀真和薛冰那带着促狭与些许幽怨的意味深长的凝视。当真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踏！踏！踏！
就在这微妙而尴尬的时刻，一阵清晰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传来，恰到好处地将方胜从这进退两难的境地中暂时解救了出来。
“启禀庄主，庄外有客来访，是陆小凤陆大侠与花满楼花公子。”
一名青衣家丁快步来到这处位于庭院一角的空地，在方胜面前停下脚步，恭敬地垂首禀报。
“他们？”方胜闻言，微微蹙起眉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疑惑，“他们此时前来所为何事？先请他们到正堂奉茶，我稍后便到。”
“是，庄主。”家丁领命，躬身退下。
“秀真，冰儿，”打发走下人后，方胜目光一转，看向身旁的二女，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你们可想随我一同去见见他们？正好看看陆小凤这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好！”
马秀真与薛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皆闪过一丝好奇与欣然，齐声应下。而一旁的叶雪与叶灵，见方胜巧妙地回避了她们先前的提议，转而处理他事，那双原本燃着希冀火焰的眸子，不由得黯淡下去，浮起浓浓的失落与哀伤。
…………
日月山庄，用来会客的正堂。
身着标志性的青黑色侠士劲装，颌下那两撇修剪得与眉毛几乎别无二致的小胡子，正是人送外号‘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而坐在他身旁的，则是一袭白衣胜雪，气质温文尔雅，即便目不能视，却显得从容平和的江南花家七童——花满楼。二人分别坐在左右两把黄花梨太师椅上，手边小几上摆放着刚沏好的香茗，氤氲着淡淡热气与清香。
“陆小鸡，花兄，真是好久不见了！”
方胜并未让他们等待太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厅外便传来一道清朗洒脱的声音。随着话音，一名身着雪白长袍，身姿挺拔隽秀的青年迈步而入。他手中握着一支长约五尺、通体色泽黝黑却散发着流畅美感的长箫，不是方胜又是何人？
在方胜身后，一左一右跟随着两位风姿各异的佳人。左侧是气质温婉秀雅的马秀真，右侧则是容貌精致明艳的薛冰。至于叶家姐妹，因身有重孝在身，按照礼数不便面见外客，故而方胜并未带她们一同前来。
“方庄主，马姑娘，薛姑娘。”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方胜甫一带着二女踏入正堂，他便已察觉，当即微笑着起身相迎，风度翩翩。
陆小凤的目光则带着一缕复杂难言的情绪，扫过跟在方胜身边、曾与自己有过诸多纠葛的薛冰。却见薛冰的目光柔情脉脉地落在方胜身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分给他。陆小凤脸上不禁泛起一丝苦笑，摇头道：“方兄，咱们好歹也打过这么多次交道，称我一声‘陆兄’，难道很为难吗？何必每次见面，开口闭口就是‘陆小鸡’这般戏谑的称呼？”
方胜已行至大堂尽头，姿态潇洒地一个转身，安然落座于主位那张宽大的檀木座椅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坐在下首的陆小凤与花满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因很简单，”他开门见山，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安静落座的薛冰，眼底隐约闪过一丝得意，“因为，你我并非朋友，将来，恐怕也很难成为朋友。”
他微微停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直指核心：“薛冰，原本是你的红颜知己，如今却成了我的人。只要还是个正常的男人，恐怕都很难对情敌产生多少好感吧？陆小鸡，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到方胜这番毫不避讳、直戳心窝子的言语，陆小凤脸上的苦笑更浓，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选择了沉默以对。事实如此，他确实无言以对。
第269章 惊天猜测 可笑荒谬